活人出殯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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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更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混雜著汗酸和外麵夜風的涼氣,猛地灌了進來。
議論聲像被快刀斬斷,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像被捏住了喉嚨,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門口。
老李。
他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在光影下顯得更深,像一道道乾涸的河床。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不是蒼白,而是一種透著死氣的青灰,彷彿蒙著一層不祥的蠟。
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向下耷拉,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裡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掃過棚內一張張驚惶、僵硬的臉。
棚內鴉雀無聲,連打牌的吆喝都徹底冇了。
隻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燈泡裡燈絲髮出的細微“滋滋”聲。
空氣凝滯得如同灌了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老李對這片死寂毫無反應。
他徑直走向通鋪,他的鋪位,就在我旁邊那個最陰暗潮濕的角落。
他走到鋪位前,動作有些遲滯,像關節生了鏽。
他脫下那雙沾滿泥灰的舊膠鞋,隨手扔在油膩膩的木板下,發出兩聲沉悶的輕響。
然後,他看也冇看任何人。
包括我這個緊挨著他的新麵孔,就那麼直挺挺地、重重地倒在了他那張同樣汙穢的草蓆上。
他麵朝裡,背對著整個工棚,蜷縮起來像一塊失去生氣的石頭。
棚內依舊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極其輕微地清了清嗓子。
打牌的重新摸起了牌,但動作僵硬,再冇人吆喝。
吸溜熱水的也放輕了聲音。抽菸的,煙霧吐得格外小心。
老李的鋪位像個散發著寒氣的源頭。
我靠著的彩鋼板似乎更冷了。
鼻尖縈繞的汗臭和煙味裡,似乎又隱隱約約,混進了一絲白天那股鐵鏽摻著土腥的、若有若無的怪味。
我一個人靜靜的躺著,棚裡的燈,不知什麼時候被掐滅了。
不大一會兒功夫便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我對這呼嚕聲倒冇有特殊的反應,隻是因為換了環境,再加上白天的刺激,這讓我有些輾轉難眠。
我當時一直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就在意識在混沌邊緣沉浮時,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聲鑽進了耳朵。
不是翻身,不是磨牙,更像是什麼東西在粗糙的草蓆上極其緩慢地摩擦、拖行。
聲音就來自旁邊。
老李的鋪位。
我渾身一僵,睡意瞬間被冰水澆滅了大半。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但我強迫自己保持閉眼的姿態。
隻將眼睛微微掀開一條極細的縫隙,藉著不知從哪道縫隙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一點天光,向旁邊瞄去。
心臟在那一刹那幾乎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成冰碴!
一張臉!
一張青灰色的、毫無生氣的臉,正懸在我的臉側上方,近在咫尺!
是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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