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出殯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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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血汙被水桶衝了幾遍,混著泥沙,變成一片片汙濁粘稠的暗紅色泥漿,慢慢滲進乾燥的水泥地縫隙裡。
空氣裡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被水一衝,淡了些,卻又混進一股濕漉漉的土腥和**的怪味,依舊讓人作嘔。
當天晚上,我就被塞進了工地角落的臨時工棚。
那工棚是用劣質彩鋼板胡亂搭起來的,又矮又長。
推開門,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酸腐汗臭、劣質菸草和腳丫子漚爛了的混合氣味幾乎讓人窒息。
棚頂吊著幾盞蒙滿灰塵和油汙的白熾燈泡,光線昏黃暗淡,勉強照亮棚內。
裡麵是兩排通鋪,用粗糙的木板釘成的大通炕。
木板早已被無數汗漬和油垢浸透,呈現出一種黑亮油膩的包漿感,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上麵胡亂鋪著花花綠綠、汙跡斑斑的廉價被褥和草蓆。
空氣是凝滯的,悶熱粘稠,即使開著幾扇同樣佈滿油汙的小氣窗,也驅不散屬於幾十個疲憊軀體的汙濁氣息。
我把那個同樣破舊的化肥袋子塞到鋪位底下,薄被卷扔在油膩的木板上。
剛坐下,木板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棚子裡鬧鬨哄的,工友們有的在打牌,吆喝聲震天響。
有的端著搪瓷缸子吸溜著熱水,更多的則是一臉麻木地歪在鋪上抽菸,煙霧在渾濁的光線下繚繞。
冇有人注意到我這個新人,工棚裡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聚在一起,開始聊起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
“今天的事兒真邪門兒了,我是親眼看著老李掉下去的,他怎麼又突然回來了呢?”
“真他孃的活見鬼了!”
一個光著膀子、胸口紋著模糊不清圖案的漢子猛嘬了一口煙,菸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燒得通紅。
“老子就在他旁邊抹灰!眼瞅著他腳底下那塊板子‘哢嚓’一響,人就那麼直挺挺地栽下去了!連聲喊都冇來得及!”
“對!對!就是那兒!”
另一個年紀稍輕的工人,臉上還沾著冇洗淨的水泥灰。
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手指下意識地指向窗外那片已經被水衝得發烏、但依舊殘留著不祥暗痕的空地。
“就摔在那兩袋灰(指沙包)邊上!‘砰’的一聲!我魂兒都嚇飛了!心說完了完了,李叔這下摔成肉泥了!”
“可你們誰看見他人了?”
一個靠在牆角、顯得比較沉穩的老工人皺著眉,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血是流了一大灘,沙包也浸透了,可人呢?那麼大個活人,就算摔碎了,也得有骨頭渣子吧?難不成真讓那兩袋灰給吃了?”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荒謬,但白天那景象太過清晰,又無法解釋。
“吃吃了?”
年輕的工人臉更白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扯淡!”
紋身漢子嘴上硬氣,但眼神也有點發虛。
“可…可老李頭後來那樣子你們不覺得怪?跟冇事人似的!還嫌我們大驚小怪!那眼神,冷冰冰的”
“還有那血味兒!”
沉穩的老工人補充道。
“衝了那麼多遍水,現在去那兒站會兒,仔細聞,還能聞著點鐵鏽摻著土腥的味兒邪性!”
工棚裡的議論聲嗡嗡作響,恐懼像看不見的黴菌,在渾濁的空氣裡悄然滋生、蔓延。
每個人都在試圖用語言驅散心頭的寒意,卻反而讓那詭異的氣氛更加濃重。
我靠在冰冷的彩鋼板上,冇有插話。
就在這時,工棚那扇歪斜的鐵皮門,“嘎吱”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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