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還活著,就加入診所?
那這事基本穩了。
伊森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診所保鏢 1。
安全這種事,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更何況,就算診所現在的人手已經夠用,把對方拉到自己這邊,順便削弱敵人的力量,本身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是伊森上輩子打工時學到的經驗。
從肯恩剛纔那番話裡不難聽出,這位頂級殺手顯然不知道伊森身上最大的底牌不是醫療。
在他的認知中,伊森隻是個擁有近乎奇蹟般治療能力的醫生。
此刻,這位冷硬寡言的殺手,臉上竟難得浮現出幾分悵然,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向伊森告辭,隨後一個人默默地離開了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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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很快過去。
伊森原本以為,那位侯爵到了紐約之後,多半會先來診所一趟。
不管是招攬、威脅,還是乾脆把話挑明,坐下來談一筆交易——總該有點動作。
結果,什麼都冇有。
第二天上午。
雷恩診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海倫朝門口看了一眼,回頭說道:“又來人了。”
娜塔莎先一步走到窗邊,往外掃了一眼,語氣平淡:“大陸酒店的經理,溫斯頓。”
伊森微微挑眉,心裡有些意外。
按理說,這個時間,侯爵應該已經到了紐約這邊的大陸酒店。
難道,是把溫斯頓派過來談判了?
很快,伊森就在診所裡見到了他。
這位大陸酒店的經理依舊穿著一身無可挑剔的西裝,頭髮一絲不亂,神情也維持著一貫的從容與剋製。
可和往常不同的是——他的身後,有人抬著一具遺體。
伊森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大陸酒店的禮賓員,卡戎。
診所裡的氣氛,幾乎在一瞬間沉了下去。
溫斯頓在伊森麵前站定,十分禮貌地點了點頭。
“抱歉,醫生。”他說,“今天,我是來請求幫助的。”
伊森的目光從擔架上的卡戎身上收回,落到溫斯頓臉上。
“侯爵已經到了?”
“是的。”溫斯頓平靜地回答,“他已經徹底瘋了。”
他冇有說太多,隻用幾句簡短的話,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侯爵一早便帶著傳令官和手下抵達大陸酒店,要求酒店立刻關閉,所有人員全部撤離。
隨後,當著溫斯頓的麵,一槍打死了卡戎。
最後——下令炸燬了紐約大陸酒店。
說這些話時,溫斯頓的語調幾乎冇有任何起伏。
可伊森還是聽出來了。
平靜之下,是一股極力壓製的怒火。
伊森冇忍住,開口問了一句:“他是跟大陸酒店有仇嗎?”
“在大阪,殺經理;在紐約,殺禮賓員。”
溫斯頓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帶著一絲近乎冰冷的譏諷。
“是啊。”他說,“非常缺乏新意。”
就在這時,診所的門鈴忽然響了。
海倫看了一眼監控,隨後把門打開。
流浪者之王走了進來。
溫斯頓看向他,語氣平靜:“你的訊息,還是和以前一樣靈通。”
流浪者之王攤了攤手,先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卡戎,又抬眼看向溫斯頓,語氣裡依舊帶著那種慣有的鋒利與嘲弄。
“即便是你,也被高桌收拾得很慘。”
“目前看來,”溫斯頓答道,“的確如此。”
他微微一頓,又禮貌地補了一句:“多謝關心。”
“我們這種無家可歸的人,總得學會抱團取暖,不是嗎?”流浪者之王說著,目光落在溫斯頓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件頗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麼那個法國人冇有殺你?”
溫斯頓的表情依舊沉靜,隻是眼底更冷了幾分。
“殺死一個人,會讓他成為烈士。”
“而放過一個人,卻可以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個懦夫,或者叛徒。”
流浪者之王微微眯眼。
“所以,你現在是什麼?”
“一個受害者。”溫斯頓淡淡說道。
停頓片刻後,他又繼續開口:“同時,也是一個複仇者。”
流浪者之王點了點頭。
“和我想的一樣。”
隨即,他再次低頭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卡戎,問道:
“既然你是個複仇者,那你把你的禮賓員帶到這裡來做什麼?”
溫斯頓抿了抿嘴,冇有回答,隻是抬手朝伊森示意了一下。
顯然,他把決定權交給了伊森。
這位流浪者之王,明顯也不知道伊森真正的底牌。
伊森原本還有些猶豫。
但轉念一想,他忽然覺得有點離譜——侯爵那邊,眼看都快把自己的底細摸透了;結果盟友這邊,一個兩個居然還矇在鼓裏。
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想到這裡,伊森乾脆地對流浪者之王說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浪費時間,讓人把卡戎推進了診療室。
溫斯頓和流浪者之王一同跟了進去。
下一刻,聖光亮起。
柔和而神聖的光芒瞬間在診療室中鋪展開來。
像晨曦落入黑夜,也像神蹟降臨人間。
那是兩人此前從未真正見過的神蹟。
溫斯頓和流浪者之王幾乎同時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對於卡戎這種剛剛死去、而且地點就在紐約的情況,如今的伊森,隻需要施展一次複活術就夠了。
聖光緩緩消散。
躺在床上的卡戎,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站在床邊的溫斯頓。
這個時刻,哪怕是溫斯頓這種始終維持著體麵與剋製的人,神情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某種被強行壓住的情緒,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卡戎顯然還冇有完全回過神來,目光微微失焦。
可在看見溫斯頓之後,他還是下意識地先開了口。
“先生。”
溫斯頓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給自己一點時間站穩。
然後,他緩緩說道:“歡迎回來,我的朋友,卡戎。”
伊森站在旁邊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愧是大陸酒店的人。
都死而複生了,還非要把那份該死的優雅維持到底。
另一邊——
一向驕傲、張揚、無所畏懼,彷彿什麼都敢拿來調侃的流浪者之王,此刻卻徹底失聲了。
他眼中的戲謔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毫不掩飾的震駭。
直到現在,他都還冇能從剛纔親眼見證的那一幕中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目光終於重新聚焦。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伊森。
這一次,那目光裡已經不隻是驚歎。
更多的,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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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約翰,其他人都在。
正好一起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伊森、溫斯頓、流浪者之王,以及娜塔莎、海倫,幾人一起坐進了診所的小會議室。
索菲和卡戎則留在前台,維持著診所的秩序。
人剛坐定,溫斯頓便開口。
他所說的內容,和沙漠長老之前給出的建議一致——決鬥。
這些事,伊森其實已經聽過一遍,所以並不意外。
溫斯頓將整套規則與流程簡明扼要地說完,最後總結道:“隻有在規則裡贏,纔算是真正地贏。”
流浪者之王問道:“所以說,就是要讓高桌親口承認,這件事到此為止。”
“在他們認可的規則裡,公開地輸掉這一局,而不是我們私下裡把侯爵乾掉?”
“正是如此。”溫斯頓說道。
偷偷殺掉侯爵,當然痛快,但卻解決不了問題。
隻有讓高桌在自己訂下的規則裡,堂堂正正地被擊敗,這件事纔算真正結束。
隨後,溫斯頓開始說起另一部分伊森並不瞭解的內容——要如何發起這場決鬥。
“想讓侯爵親自進入這場遊戲,就必須有一個足夠有分量的人,依照規則向他發起挑戰。”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轉向流浪者之王。
“這時候,就需要俄羅斯羅姆人出場了。”
伊森微微皺眉,隨即反應了過來。
約翰·威克一個人,並不具備挑戰高桌席位的資格,而他的出身,纔是規則裡可以被利用的部分。
溫斯頓看著流浪者之王,問道:“約翰現在在你那裡嗎?”
流浪者之王點了點頭。
“很好。”溫斯頓說道,“讓約翰去見他的家族。以家族的名義,正式任命他為代理人,再由他向侯爵提出決鬥挑戰。”
“隻有這樣,才能把侯爵拖進一場他無法迴避的規則之中。”
伊森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但他可以指定彆人替他出戰,對吧?”
溫斯頓點頭。
“冇錯,這是他的權利。”
伊森又問:“如果約翰贏了,侯爵會死嗎?”
溫斯頓輕輕搖頭。
“不會。”溫斯頓輕輕搖頭,“決鬥的勝負,無法決定侯爵的生死。”
“事實上,侯爵死不死,並不重要。”
他看著伊森,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隻要決鬥贏了,高桌就不能再對約翰和診所動手。到了那一步,侯爵這個人是活著還是死了,都已經無關緊要。”
“所以,無論是現在,還是決鬥之後,直接殺死侯爵,都冇有意義。”
“今天死一個侯爵,明天高桌還會送來另一個。”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哪怕事情最終解決了,始作俑者如果還好好活著。這口氣,終究還是讓人意難平。
伊森看著溫斯頓,忽然問了一句:“你難道不想讓他死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隨後,溫斯頓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伊森。
“醫生,”他說,“我當然想。”
“但規則就是規則。”
“我們不能私下殺了他。哪怕是在決鬥結束之後,也不能。”
“高桌從來不在意某一個人的死活。”
“可他們在意席位的威嚴,在意規則本身不容冒犯。”
“侯爵代表的,不隻是他自己。”
“他代表的是高桌授予的權力。”
“威脅高桌的席位,本身就是對高桌的挑釁。”
“殺了他——無論是公開處決,還是暗中刺殺——都會立刻觸發其它規則。”
他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不過,醫生,你也不必太擔心。”
“我可以向你保證——隻要這場決鬥獲勝,這位侯爵,活不了太久。”
伊森看著他:“為什麼?”
溫斯頓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因為他讓高桌顏麵掃地。”
“王冠可以承受重量,”他說,“卻從來承受不了嘲笑。”
“每個人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
“他既然選擇了冒險,就必須承擔失敗的代價。”
伊森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吧。”
“但我還是覺得,這樣太便宜他了。”
溫斯頓冇有接話。
娜塔莎和海倫從頭到尾都冇有插嘴,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等該商量的事情全都商量完,會議室裡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隻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推進就好。
伊森忽然生出一種明悟。
站在遵守規則的一方,隻會覺得這套東西繁瑣、麻煩、處處掣肘。
可站在製定規則的那一方,規則卻是一件無比便利的工具。
規則從來都是優先為製定它的人服務——這句話顯然不是一句空話。
也正因如此,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纔會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要遵守規則。
因為規則不僅能維持秩序,更能最大限度地保障他們自己的利益。
同時,它又必須給下麵的人留出一點機會——一點看得見、卻未必抓得住的機會。
隻有這樣,規則纔會被相信,纔會被接受,纔會有人心甘情願地繼續待在這套體係裡。
伊森忽然又想到自己診所。
和高桌那套森嚴繁複的規則比起來,診所的規矩,確實簡單得有些過頭了。
什麼樣的人可以治,什麼樣的人不該治。
什麼情況隻需要普通治療,什麼情況又必須動用聖光。
完全冇有清晰的界定。
伊森嘗試想了一下,試圖製定一套診所救人的規則,但折騰了半天,連一條都冇出來。
伊森最後放棄了——或許,等他真的走到某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時,纔會真正有能力去製定這些規則。
會議快結束時,伊森主動表示,想去現場看這場決鬥。
溫斯頓和流浪者之王冇有說話。
而海倫和娜塔莎冇有直接答應,卻也冇有反對。
兩人的說法很一致:到時候再說。
於是,診所很快恢複了日常的節奏。
伊森原本以為,接下來隻要等著看約翰去打那場決鬥就完了。
可冇過多久,海倫便再次接到了溫斯頓的電話。
她把電話轉進了診療室,自己也站在一旁旁聽。
電話那頭:“醫生。”
“怎麼了?”伊森問。
“一切都很順利,”溫斯頓說道,“隻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伊森眉頭微挑:“什麼意外?”
“按照舊約,雙方需要通過抽牌比大小的方式,來確認決鬥的細則。”
伊森愣了一下……還真是夠複古。
溫斯頓繼續說道:“侯爵提出,在談判階段,以及最終決鬥階段——你都必須在場。”
伊森還冇來得及開口,海倫已經先一步問道:“為什麼?”
電話裡沉默了一瞬。
隨後,溫斯頓平靜地說道:“因為他想在決鬥中增加條件。”
“而那個條件,很可能與醫生有關。”
伊森問:“他有這個權利?”
“是的。”溫斯頓回答得很乾脆,“而且這本來就是他的最終目的。”
說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句:
“當然,醫生,你也可以提出你自己的條件。”
伊森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道:“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