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止痛方案,是讓你的協議妻子親你一下。”
秦舒蹲在他麵前,膝蓋剛剛包紮完,藥箱還沒合上,就聽到這麽一句。
她看著傅硯深靠在沙發上的樣子。
襯衫皺巴巴的,領口大敞,下頜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眼下是失眠留下的烏青。
“有論文支撐。”他又說一遍。
“你引用一下。”
“2019年,《疼痛研究雜誌》第四十七卷,關於親密接觸對內啡肽分泌的啟用效應。樣本量二百四十人,結論是親吻行為可在九十秒內將內啡肽水平提升百分之十二到十五。”
秦舒盯著他。
“你什麽時候看的這篇論文?”
“昨晚。”
“你昨晚失眠症發作到倒在地板上,還有空看論文?”
“手機上搜的,等你來的那三分鍾。”
秦舒想說點什麽來反駁他。但她發現自己的邏輯係統在麵對這個男人時,總會在某個環節出現故障。
“就算這篇論文是真的。”她說,“內啡肽的分泌閾值因人而異,你怎麽確保一次接觸能達到有效止痛劑量?”
“那就多試幾次。”
秦舒閉上眼睛。
她在心裏把“答應”和“不答應”的利弊快速過一遍。
答應——虧。
不答應——他的頭可能真的還在疼。
昨晚那個蜷在地板上、牙關咬出肌肉線條的男人,不是裝的。她見過那種程度的痛苦,裝不出來。
而且,昨晚他把所有底牌攤在她麵前——監控、佈局、半年的蓄謀。他把自己最致命的弱點交到了她手裏。
一個吻。
算什麽呢。
秦舒睜開眼。
“一次。”她豎起一根食指,“蜻蜓點水,不超過三秒,不許動手,不許加戲。”
“成交。”
他答應得太快,快到秦舒覺得自己可能中圈套。
但她已經說出口。
她把藥箱推到一邊,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微微俯下身。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公分。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根部,能看到他瞳孔裏映出的自己的臉,能聞到他身上混雜的氣味。
昨晚冷毛巾殘留的水汽、襯衫布料的柔軟劑味道、還有一點點從他麵板深處透出來的雪鬆和煙草底調。
五公分。
她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他的鼻尖。傅硯深沒有動。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看著她靠近。
三公分。
秦舒閉上眼睛。
她的嘴唇碰上他的嘴唇。
很輕。像蝴蝶翅膀掠過花瓣。
他的唇是幹的,帶著一點昨晚沒來得及喝水的微澀感,但溫度很高,高到在她唇上燙出一道電流。
一秒。
兩秒。
她準備退開。
他的手動了。
明明說好不許動手。
但他的五根手指已經插進了她後腦的頭發裏,掌心扣住她的後腦勺,不是粗暴的拽,是一種讓她無法退開的、溫柔但絕對的固定。
“犯規……”
後半個字被他吞掉了。
他微微抬起頭,角度改變,嘴唇從她嘴唇上滑開,再重新覆上來,這一次的力度完全不同。不再是蜻蜓點水,是潮水漫過堤壩。
他的另一隻手從沙發邊緣伸出來,扣住她的腰側,把她整個人帶向自己。
她的膝蓋磕在沙發坐墊上,半跪在他的腿側,身體被他拉進一個幾乎沒有縫隙的距離。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能感覺到他下頜上新冒出的胡茬刮過她的嘴角,帶著微微的刺痛感。
和昨晚在車裏額頭相抵時完全不同的、充滿攻擊性的觸感。
他的呼吸全打在她臉上,熱的,急的,但嘴唇的動作是慢的,故意的。
三秒早就過了。
過多久她不知道。
直到他放開她的時候,她的嘴唇上留著一層潮濕的溫熱,大腦是空白的,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扣著她腰的那隻手上。
傅硯深看著她的眼睛。
“有效。”他說。
秦舒的大腦重新啟動。
“……你說好不動手的。”
“條件反射,不可抗力。”
“傅硯深,你就是個騙子。”
“嗯。”他沒有否認,拇指在她腰側蹭了一下才鬆開手,“但頭確實不疼了。”
秦舒從他身上退開,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她背過身去假裝整理藥箱,耳根燒得能煎雞蛋。
“秦舒。”
“……幹嘛。”
“你的唇是甜的。”
她把藥箱蓋摔上了。
三天後。慈善晚宴當晚。
傅硯深恢複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樣子。
西裝是定製的墨黑色,袖釦是鉑金鑲黑瑪瑙,下頜颳得幹淨,隻有眼底還殘留著一點點淺淡的青色,提醒著秦舒三天前的那個淩晨。
他站在主臥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衣袋和一隻天鵝絨的首飾盒。
“禮服我讓人送過來了,你試試。首飾用你自己做的那套。”
秦舒從衣袋裏拉開拉鏈,看到一條暗紅色的修身長裙。
領口是精準的V字開口,不深不淺,剛好到鎖骨以下三公分的位置——完美地為項鏈留出了展示空間。
她看傅硯深一眼。
“領口的深度是你定的?”
“是。”
“你怎麽知道正好能露出項鏈?”
“量過。”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你脖子到鎖骨的距離是十四公分,碎玉項鏈的垂墜點在鎖骨下兩公分。V領深度設在十六公分最合適。”
秦舒:“……你什麽時候量的我脖子?”
傅硯深把首飾盒遞給她。
“今晚,讓陵城所有人看看,什麽叫化腐朽為神奇。”
秦舒開啟首飾盒。
黑色絨布上,她的碎玉首飾在燈光下安靜地閃著潤澤的光。
銀絲編織的河流在碎玉之間穿行,每一顆原本被丟棄的石頭,都在銀絲的懷抱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她的作品。
她熬了四個通宵的心血。
她合上盒子,去換衣服。
晚上七點半,邁巴赫停在陵城國際酒店的正門口。
秦舒坐在後座,暗紅色的長裙在車內昏暗的光線裏像一團沉默的火焰。
碎玉項鏈服帖地貼在她的鎖骨下方,耳墜在她轉頭時輕輕晃動,手鐲箍在她纖細的腕骨上,銀絲在麵板上投下細密的光斑。
傅硯深坐在她旁邊,目光從她的耳墜移到項鏈,又從項鏈移到她的臉。
“好看。”他說。
不是在說首飾。
車門被保鏢從外麵拉開,閃光燈瞬間湧了進來。秦舒微微眯一下眼。
傅硯深先下車,轉過身,向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裏,他的手指收攏,力度恰好,既是攙扶也是宣告。
她踩著高跟鞋站到紅毯上。
閃光燈瘋一樣地亮。
“傅少!這位是……”
“我太太。”
記者們的快門聲響成一片。秦舒在傅硯深的手臂引導下,沿著紅毯往宴會廳的方向走。
走到入口處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宴會廳大門敞開著,正對門口的位置,一群人圍成一個半圓,中間站著一個穿白色拖地長裙的女人。
白若琳。
她正微微側著頭,露出脖頸上的一條項鏈。
碎玉。
銀絲編織。
秦舒的瞳孔縮一下。
白若琳脖子上那條項鏈——不規則的碎玉片被銀色絲線串聯,設計理念、材質選擇、甚至銀絲的纏繞手法,都與她手中首飾盒裏的那套作品如出一轍。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白若琳在人群的簇擁中轉過身來,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秦舒身上。
她笑了。
那個笑容裏,沒有心虛,沒有挑釁,隻有一種穩操勝券的、居高臨下的從容。
秦舒握著傅硯深手臂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