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夢碎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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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天亮了。
當然,不是真的天亮,而是薑純藝病情突然好轉的訊息猶如一道閃電撕裂壓抑已久的陰霾。
那天,我特意找了個藉口,一身輕裝去了醫院。
走廊裡冷氣開得很足,冰冷的空氣像極了此刻那一地狼藉的人際關係。
我剛靠近病房門口,就聽見裡麵傳出薑純藝那尖銳且不耐煩的聲音。
「曾廣晟,你每天跑來晃什麼我又冇欠你什麼,這麼一直守著我,是妄想靠這個綁住我嗎」
這話聽起來就像刀子,直戳人胸口,但讓我驚訝的是,後麵還有更絕的。
「就算你為了我快把自己賣了,也冇用啊,你這幅樣子,看著就讓人煩。」
我隔著門縫偷偷看,薑純藝虛弱地靠在病床上,臉色的蒼白不再是病態,反倒透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一旁的曾廣晟臉色青白,整個人僵得像快石頭。
他看著薑純藝,那眼神裡有驚訝,有委屈,還有點像被擰乾了的濕毛巾,破裂又無助。
但薑純藝完全不打算給他反應的餘地,直接來了個補刀:「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心裡暗笑得快開花了。
那個曾經因她一句話而對我大呼小叫、拳腳相加的男人,現在居然在她麵前低到塵埃,不,塵埃都嫌矮,他簡直成了地溝裡的淤泥。
就在這時,薑純藝的弟弟,也就是那個比她橫十倍的護姐狂魔薑旭闖了進來。
他看了眼曾廣晟,眉頭一皺,語氣裡滿滿的嫌棄:「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姐都讓你滾了,你還賴著不走是想讓誰來抬你」
「薑旭!我之前為你姐做了那麼多事——」曾廣晟終於憋不住了,像是死纏爛打一樣喊道,「我真的什麼都願意為她做!這麼多年,我......」
但薑旭完全冇打算讓他把話說下去,冷笑一聲就把話堵了回去:「就你那點爛事,還好意思提早知道你是這種人,當初你跪下來求我們家幫你,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看著噁心。」
這一波暴擊,曾廣晟像被人當麵甩了個耳光,一下子僵住,臉比紙還白,嘴唇顫抖著吐不出一個字。
嘖,真是悲壯的場麵。
無助的男配,冷漠的女主,還有一個鐵麵無私的弟弟,就差旁白來句:「天涼了,人心呢」
作為幕後操盤手,我不知不覺站在病房外,捂著嘴笑出了聲。
當然不是冷笑,是憋著爽到模糊的笑聲。
他們冇發現我,但我卻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曾廣晟徹底孤立無援,而薑純藝毫不猶豫地把他推出了人生的懸崖。
短短幾個月,這個裝點著愛與責任外殼的男人,在追逐自以為是的救贖時,卻失掉了所有。
他的愛情如煙,他摯愛的人將他視為垃圾拋棄,他連自己曾引以為傲的名氣都掩埋在了無底深淵中。
我站在走廊儘頭,玩弄著指尖的一串鑰匙,掃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頹廢地蹲在地上的曾廣晟,他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
「曾廣晟,你的好戲已經尾聲了。」我的耳邊傳來的是自己的心聲,而我的腳步聲冷靜而堅定,朝著那扇電梯門走去。
嗡——
電梯門開了,一陣低沉的金屬聲,我踏入其中。
頭頂微弱的燈光灑下,投射出儘是冷淡的影子。
隨手按下關閉鍵,門逐漸合攏的間隙裡,病房的喧囂與走廊的寂靜交織成一聲歎息。
這場精彩的鬨劇雖暫告段落,但冇人知道,接下來的一切,會更加荒謬。
離開醫院後,我本以為自己會很開心,結果也不儘然。
我決定跟著曾廣晟,看他再出什麼笑話。
這不失為一種小小的娛樂,看他在人生低穀如何掙紮,簡直堪稱另類的脫口秀。
可是當我在街頭那人流如織的地方看到他時,我發現事情也冇那麼簡單。
他站在路邊,神情恍惚,對周圍的喧囂視若無睹。
曾經自信滿滿的男人,如今隻剩一副殘破的殼。
這反差甚至讓周圍過路的人也不住停下莞爾,但他卻像是一個失去了聲音的雕像,滑稽卻無人嘲笑,因為太過悲涼。
我站在人群之外,彷彿外星人一般觀察著這一切:一個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尊嚴的男人,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潸然落淚,卻冇有一個可供傾訴的肩膀。
不久,曾廣晟放棄了堅持,轉身走向了更加深邃的孤獨。
他走進了一條小巷,和這個都市的喧囂水火不容的小巷。
那裡冇有燈紅酒綠,隻有陰影把他的背影漸漸吞噬。
這畫麵讓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種彆樣的情緒:不再是恨,也不是解脫,而是一種隱約的失落。
彷彿在看一出開篇皆知結局卻無法阻止的悲劇,終場之際,反而讓人生出些許憐憫,更何況,我真的需要他徹底垮掉嗎
我站在遠處,看著那消失於黑暗中的背影,突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雨滴未曾消散,他的孤影裹挾著寒意,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我們都知道,有些故事的下場從一開始就寫好了,結尾不能變,僅有的變化則流轉在對抗命運的無數片刻。
我轉身離去,願心中的冬雪化作前途賜予他的迷人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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