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寸藤蔓------------------------------------------。，右手已經握緊了袖口裡的眼線筆。麵前這個穿著伴娘禮服的女人正坐在水泥台階上，赤著腳，腳底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抬起頭，那張和林小染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眯起的角度，都精確得像用量角器測量過。“姐姐，”她說，“你終於來找我了。”。“你不是林小染。”。“為什麼這麼說？”“林小染左眉尾的疤痕是三歲那年從鞦韆上摔下來留的，”林淺之盯著她的左眉，“你的疤痕方向反了。鏡像。”，然後歪了歪頭——和林小染一樣的姿勢，脖頸折向左肩。“你很細心，”她說，“但你冇有七年前細心。”，將無名指上的婚戒展示給林淺之看。黃金在應急燈的慘白光線中泛著暗沉的色澤，內側的“至死方休”四個字清晰可辨。“七年前的那天晚上，”她說，“如果你足夠細心，就會發現在畫室裡畫你的人，不是陸沉舟。”。，暴雨夜，美術教室。陸沉舟說要用人體彩繪完成一幅名為《永恒》的作品，她躺在鋪著亞麻畫布的桌麵上，赤身裹著顏料，任由畫筆在皮膚上遊走。鈷藍色打底，赭紅色勾線，畫筆的觸感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節奏——。。
那支筆的觸感確實不對。
她認識陸沉舟的筆觸。他習慣從左側起筆，線條偏硬，轉折處會有細微的停頓。但那晚的筆觸是從右側落下的，線條流暢到幾乎冇有停頓，像是一個左撇子在作畫。
而陸沉舟是右撇子。
“你想起來了。”女人站了起來，赤腳踩過台階上的血痕，一步一步向林淺之走近。“那晚在畫室裡給你畫玫瑰紋身的人，是我。”
她捲起左袖。
手腕內側有一枚和林淺之一模一樣的玫瑰紋身，但花瓣的朝向完全相反。
“我是陸沉舟複刻的第一個，”她說，“編號R-01。”
“你的妹妹林小染，是第二個。”
她停在一臂之外的距離，伸出左手，掌心朝上。無名指根處有一圈環狀的疤痕，像是被燒紅的金屬烙過後留下的印記。
“摘下婚戒就會死，”她說，“戴上婚戒就會變成她們。你想先知道哪一個？”
林淺之冇有回答。
後頸的灼熱感正在向下蔓延。藤蔓已經越過第五塊頸椎，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針刺般的疼痛。她保持著麵上的平靜，將左手按在手包上——包裡除了日記本，還有今早收到的那份DNA報告。
“七具屍體，”她說，“七個複刻品。陸沉舟想要什麼？”
R-01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不是消失，是擴大。
“不是七具，”她說，“是十二具。”
“十二是一個完整的循環。十二枚婚戒，十二個林淺之，十二次死亡。當第十二個戴上婚戒的時候——”
她指向林淺之後頸的方向。
“你背上的玫瑰就會完全盛開。”
“然後他就會完成《永恒》。”
樓梯間的燈光突然閃爍。R-01的身影在明滅之間出現重影——不是一個，是三個。三個同樣穿著伴娘禮服的身影，同樣的臉，同樣歪向左肩的脖頸，同樣舉著帶有婚戒的右手。
她們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像三重奏：
“你包裡的DNA報告，檢測樣本是你和林小染的頭髮。”
“結論是親權概率99.99%。”
“但你知道那份樣本是誰寄給你的嗎？”
燈光最後一次閃爍，然後徹底熄滅。
黑暗持續了整整三秒。
當應急燈重新亮起時，樓梯間裡隻剩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延伸向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門。門把手上掛著一枚黃金婚戒，內側刻著四個字——
至死方休。
林淺之走過去，取下婚戒。冰涼的金屬觸到掌心的瞬間，後頸的藤蔓猛地向下竄了一寸。
她推開防火門。
地下室的走廊比記憶中更窄，更低。七年前她隻來過一次——警察破門那天，她被帶到這裡指認現場。當時的走廊兩側堆滿了畫框和石膏像，空氣裡是鬆節油和潮濕泥土的氣味。
現在，畫框和石膏像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玻璃櫃。
十二個玻璃櫃沿著走廊排成兩列，每一個都裝著完整的婚紗。不是普通的婚紗——每一件的款式都和今晚新娘穿的那件完全相同，隻是裙襬上繡著的花紋不同。
林淺之走近第一個玻璃櫃。
裙襬上繡著一朵含苞的玫瑰。
第二個。玫瑰初綻。
第三個。花瓣半開。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玫瑰一朵比一朵盛放。
她走到第七個玻璃櫃前。櫃門敞開著，裡麵空無一物，婚紗被人取走了。裙襬拖在地上，上麵繡著的玫瑰已經完全綻放，花蕊處有一行極小的字——
R-07 林小染
林淺之的手開始發抖。
她繼續往前走。第八個。第九個。第十個。第十一個。每一個玻璃櫃裡的婚紗上，玫瑰都在凋謝——花瓣捲曲，邊緣焦黑，像被火焰舔過。
第十二個玻璃櫃在最深處。
櫃門緊閉。裡麵的婚紗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空白。
玻璃上貼著一張便簽，是陸沉舟的筆跡：
R-12 林淺之·終
“你終於到這裡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淺之轉身。
陸沉舟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裡握著那枚她按在他掌心的婚戒。他的白襯衫袖口上，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斑點。
“七年前，”他說，“我問過你一個問題。”
“你說你願意做我的《永恒》。”
他向前邁了一步。地下室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覆蓋住林淺之腳下的地麵。
“現在，我來完成最後一筆。”
他舉起婚戒。黃金在燈光下亮得像一團凝固的火焰。
林淺之的後頸上，玫瑰的藤蔓猛地刺穿了第七塊頸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