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信紙很薄,邊緣已經磨損發脆。
一行行清秀小字映入眼簾,字字溫柔。
【念桃吾女:
見字如麵,當你讀到這封信時,孃親大抵已不在人世了。
提筆時,指尖尚有餘溫,滿心都是對你的牽掛。】
蕭衍隻看到這裡,指尖猛地一顫,再也翻不動一頁。
“大抵已不在人世了”。
這一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劈進他的心口。
他渾身劇烈顫抖,指死死攥著信紙,卻不敢再往下看一眼。
他怕再看下去,會看到更殘忍的細節,會看到她是怎麼熬到油儘燈枯。會
蕭衍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腥甜湧上喉嚨。
他死死咬住牙,纔沒讓血噴出來。
桃桃被他渾身顫抖的模樣嚇住:“叔叔,你怎麼了?”
他冇有應聲,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通傳:“太後駕到 ——”
太後踏入殿中,一眼便看見了桃桃,腳步猛地一頓。
她一步步走近,仔仔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孩子。
片刻後,才震驚地開口:
“阿衍,這孩子…… 與你幼時,簡直一模一樣。”
蕭衍原本空洞的眼神,猛地一滯。
他從未認真看過桃桃的眉眼。
此刻被太後點醒,他才緩緩俯身,目光落在桃桃臉上,一寸寸細看。
眉骨弧度,眼尾形狀,抿嘴時的小動作。
生氣時攥緊拳頭的模樣,連耳垂上那顆小痣都分毫不差。
蕭衍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聲音發啞,艱難開口。
“你…… 生辰是什麼時候?”
桃桃歪著頭,認真回想。“孃親說,桃桃是大雪天出生的。”
蕭衍腦中轟然一響,心口驟然劇痛。
桃桃的生辰,正好是他們最後相處的日子。
原來,這六年裡,他不僅恨錯了人。
還親手羞辱、驅趕、漠視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他踉蹌後退,幾乎站不穩。
原來桃桃是他的骨血,是他的女兒。
而他,卻把他的親生女兒,一次次推開。
桃桃被他模樣嚇到,眼眶微微發紅。
“叔叔,你是不是不舒服?”
蕭衍看著她,喉間哽咽,一個字都說不出,他想伸手抱她,卻又怕自己滿身戾氣傷到她。
他想道歉,卻不知從何說起。
太後站在一旁,輕輕歎氣。
“哀家聽瑤瑤說這孩子的香囊裡還有一封信……”
這句話,劈醒了失神的蕭衍。
他他顫抖著,重新拿起那封被他攥皺的信,鼓起全部勇氣,繼續往下看。
信裡冇有一句怨他,冇有一句恨他。
隻寫著當年他被構陷,太子要趕儘殺絕。
她若不與他決裂,沈家滿門都會陪葬,他也必死無疑。
她拿沈家兵權與太子謀逆證據,換他一條死緩之路。
她退婚,是為了護他,她遠走,是為了藏證。
她兩次闖宮,一次為桃桃求醫,一次為臨終托孤。
她從冇有背叛,從冇有另嫁,從冇有貪圖富貴。
她隻是怕他死,怕他輸,怕他連稱帝的機會都冇有。
信看完了。
蕭衍渾身劇烈顫抖,再也支撐不住。那些他深信不疑的背叛,全是假的。
那些他咬牙切齒的怨恨,全是錯的。那些他施加在她們母女身上的羞辱,全是刺向自己的刀。
他想起死牢裡,他咬牙切齒罵她薄情。
想起登基後,他冷著臉把金錠扔在她麵前。
想起麵對桃桃時,脫口而出的 “野種” 二字。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反覆淩遲他的心。
我飄在他麵前,淚流滿麵。
蕭衍,你終於知道了,可我已經不在了,再也回不來了。
殿內一片死寂,隻剩下他壓抑不住的哭聲。
我飄在一旁,看著他崩潰失神的模樣,心裡隻有無儘的酸澀。
蕭衍忽然蹲下身,輕輕握住桃桃的小手:
“桃桃,以後…… 不要叫我叔叔。”
桃桃眨了眨眼,“那叫什麼?”
他喉結滾動,一字一頓:“叫我……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