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門外站著的不是我,而是一位珠翠環繞的嬌貴女子。
桃桃撅起了嘴,滿眼失落。
女子抬眼便瞧見蕭衍,語氣親昵:
“阿衍,我找了你好久。”
蕭衍性子素來冷淡,從不容旁人這般近身喚他。
我心口像被冰錐狠狠紮透,猛地又想起第一年我抱著繈褓中的桃桃混進宮,就見過她站在蕭衍身旁。
能這般無拘無束喚他小字,還穿著如此華貴站在他身側,這份分量,不言而喻。
是寵妃?還是皇後?
女子目光掃到縮在角落的桃桃,眉頭輕蹙,
“阿衍,這野孩子是哪裡來的?怎麼在你殿裡?”
蕭衍淡淡開口,
“無關緊要的人,不必理會。”
女子點點頭,又忽然四下張望,語氣陡然拔高,
“阿衍!我最喜歡的那隻玉獅子怎麼不見了?”
聞言,桃桃臉頰漲得通紅,滿是尷尬。
是她昨日貪玩,不小心將玉獅子摔碎了,不敢說出口。
蕭衍瞥了桃桃一眼,淡淡解圍,
“許是被宮人收起來了,改日尋到便是。”
女子見狀,也不好再鬨,跟著蕭衍往殿內走。
她剛在軟榻上坐下,忽然捂住鼻子,眉頭緊蹙,
“這殿裡怎麼有股奇怪的味道?”
蕭衍也察覺到異樣,視線直直落在桃桃身上。
他大步上前,伸手掀開桃桃晚上睡覺的桌子。
一堆用油紙包好的冷乾糧、半塊乾硬的麥餅,散落一地。
那是桃桃省下來,留給我的吃食。
兩人皆是一怔。
蕭衍額角青筋微跳,沉聲質問,
“沈念桃,你藏這些東西做什麼?”
桃桃嚇得眼淚直流,哭喊道,
“不要搶桃桃的東西,這是桃桃留給孃親的!”
我飄在一旁,心口陣陣發疼。
跟著我那些年,她吃不飽穿不暖,有人施捨一口吃的,她總捨不得吃。
她把最好的都留著,等我醒來吃,等我來接她。
她總說,孃親冇吃過好東西,要留給孃親。
蕭衍眼神複雜,語氣冷硬,
“你孃親不是跟著旁人享清福去了?什麼冇吃過?”
桃桃拚命搖頭,哭得哽咽,
“纔沒有!孃親把吃的都給我了!自己都冇捨得吃的!”
我病重那幾年,看著桃桃一天天長大,糧食捉襟見肘,心疼她吃不飽,也正好病重冇胃口,全都給她,隻說不餓。
她居然都知道。
女子嫌惡地皺著眉,瞪著小桃。
桃桃小手緊張地撚著腰間的舊香囊,粗糙的針腳被一點點扣散。
我心頭一緊,想要上前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隻能眼睜睜看著香囊線崩開的瞬間,裡麵的東西簌簌落在金磚地上。
一粒小小的骨灰舍利子,滾了出來。
還有一封疊得整整齊齊、早已泛黃的信。
女子眼尖,一眼瞥見,猛地捂住嘴驚呼:
“天呐!這不是骨灰舍利子嗎?還是最粗劣的那種!”
她滿臉嫌惡,連連後退,像是看到了什麼汙穢之物。
蕭衍卻猛地一頓,所有動作瞬間僵住。
他踉蹌上前,顫抖著撚起那粒舍利,又緩緩打開那封信。
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蕭衍如遭雷擊,渾身血色儘褪。
我飄在他麵前,淚流滿麵。
蕭衍,你恨了我六年。
現在,終於要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