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晨霧,總是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
旭日初昇,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霧,灑在青峰殿的瓦簷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暈。梁聖天依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赤著腳站在殿前的空地上,迎著晨風,緩緩運轉《混沌神典》。
一縷縷稀薄的靈氣,如同遊絲般匯聚而來,鑽入他的四肢百骸。煉氣一層的修為,雖微弱得如同螢火,卻在他的丹田內,凝成了一股穩定的氣流。這氣流循著經脈遊走,每一次迴圈,都讓他的肉身,多了一分淬煉。
三個月的時光,梁聖天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清掃殿宇,開墾荒地,修煉功法,青峰山的寧靜,讓他那顆被仇恨填滿的心,漸漸沉澱下來。他知道,急功近利,隻會適得其反。唯有穩紮穩打,才能一步步撬開那道封印,重返巔峰。
就在他沉浸在修煉的玄妙之中時,一陣微弱的腳步聲,打破了青峰山的寧靜。
梁聖天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山道的方向。
隻見一道踉蹌的身影,正艱難地朝著青峰殿的方向走來。那人一身破舊的道袍,沾滿了塵土與血跡,白發散亂,麵容蒼白如紙,正是那日在青陽城郊外,被鳳陽追殺的散修雲遊子。
此刻的雲遊子,氣息微弱得幾乎要斷絕,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魔氣正順著傷口,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顯然,那日雖被梁警海所救,卻還是沒能躲過鳳陽的追殺,或是遭遇了其他的凶險。
“咳咳……”雲遊子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便有一口黑血從嘴角溢位。他的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青峰殿的方向,帶著一絲絕望,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梁聖天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能感受到,雲遊子體內的魔氣,霸道至極,正在蠶食著他的生機。此人雖是一介散修,卻心性純良,那日還曾指點過趙靜怡,與他也算有幾分緣分。
“閣下,止步。”梁聖天的聲音,清冷而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雲遊子聞聲,緩緩抬起頭。當他看清梁聖天的模樣時,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湧起一股激動。他認出了這道氣息,雖微弱,卻帶著一股混沌本源的道韻,與那日救他的梁警海,有著幾分相似。
“道……道友……”雲遊子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掙紮著想要行禮,卻渾身無力,隻能癱倒在地,“求……求道友救我一命……”
梁聖天緩步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了雲遊子的脈搏上。
指尖傳來的觸感,微弱而紊亂。魔氣如同附骨之疽,早已侵入五髒六腑,若非雲遊子的神魂還算堅韌,怕是早已魂飛魄散。
“魔氣入體,傷及本源,尋常丹藥,怕是難以奏效。”梁聖天沉吟道。
雲遊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罷了……老夫一生浪跡天涯,今日葬身於此,也算……咳咳……也算圓滿……”
梁聖天沒有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轉身走進了青峰殿。
雲遊子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他知道,自己的傷勢,太過嚴重,即便是那些大宗門的靈丹妙藥,也未必能救他。更何況,這青峰山荒無人煙,眼前這少年,看起來不過煉氣一層的修為,又能有什麽辦法?
就在他閉目等死之際,梁聖天卻捧著一個小小的瓷瓶,緩步走了出來。
瓷瓶古樸無華,上麵刻著一道淡淡的混沌符文。梁聖天拔開瓶塞,倒出一粒通體瑩白的丹藥,丹藥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濃鬱的清香,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此乃清靈丹,雖非什麽至寶,卻能清剿魔氣,穩固本源。”梁聖天的聲音,依舊平靜,“你且服下。”
雲遊子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粒丹藥。
他雖是散修,卻也見識廣博。這清靈丹,看似普通,卻蘊含著一股精純的混沌靈氣,絕非人界的丹藥可比。即便是在上古混沌世界,也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療傷聖品!
“這……這丹藥……”雲遊子的聲音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一個煉氣一層的少年,怎麽會有如此珍貴的丹藥?
梁聖天沒有解釋,隻是將丹藥遞到了雲遊子的嘴邊。
雲遊子不再猶豫,顫抖著張開嘴,將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湧入丹田。那氣流如同清泉般,所過之處,原本肆虐的魔氣,竟如同冰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胸口的傷口,也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疼痛感漸漸消散。
“好……好厲害的丹藥!”雲遊子激動得熱淚盈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恢複。
他掙紮著站起身,對著梁聖天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恭敬得無以複加:“多謝道友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雲遊子沒齒難忘!”
梁聖天擺了擺手,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雲遊子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雖修為低微,卻氣度沉穩,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他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了那日梁警海的話。
梁警海說,他是來尋找祖父梁聖天的。
而眼前這少年,身懷混沌本源,又有如此珍貴的丹藥,莫非……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雲遊子的心中升起。他看著梁聖天,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梁聖天淡淡道:“梁聖天。”
轟!
雲遊子隻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梁聖天!
竟是混沌道宗的開宗祖師,那個傳說中的混沌神帝!
難怪……難怪他身懷混沌本源,難怪他有如此珍貴的丹藥!
雲遊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看著梁聖天,眼中滿是震撼與激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道:“弟子雲遊子,拜見祖師!”
梁聖天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他扶起雲遊子,道:“往事如煙,不必多禮。如今的我,不過是青峰山的一介凡人。”
雲遊子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說道:“祖師雖修為暫失,卻依舊是弟子心中的無上敬仰。弟子一生漂泊,無門無派,今日得蒙祖師救命之恩,又有幸知曉祖師身份,鬥膽懇請祖師,容弟子留在青峰山,為青峰宗效犬馬之勞!”
梁聖天看著雲遊子眼中的真誠,沉吟片刻。
青峰宗初立,百廢待興。他雖有億十億萬年的修行感悟,卻分身乏術。雲遊子雖是散修,卻修為不弱,又精通卜卦之術,若能留在青峰宗,倒也能幫襯一二。
“也罷。”梁聖天點了點頭,“從今日起,你便是青峰宗的長老。負責打理宗門事務,守護青峰山的安寧。”
雲遊子大喜過望,再次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了一禮:“弟子雲遊子,遵命!”
就在兩人說話間,山道的盡頭,又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動靜。
梁聖天與雲遊子同時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少年,正艱難地朝著青峰殿的方向走來。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衣衫襤褸,沾滿了汙泥與血跡,頭發散亂得如同鳥窩,臉上也布滿了灰塵,唯有一雙眼睛,漆黑如墨,透著一股倔強與不甘。
他的身上,有多處傷口,腳步踉蹌,卻依舊咬著牙,一步步朝著青峰殿走來。每走一步,便留下一個血腳印。
“水……我要水……”少年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虛弱,他看到青峰殿的身影,眼中湧起一股求生的**,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昏了過去。
梁聖天緩步走上前,蹲下身,打量著這個少年。
少年的骨骼清奇,經脈寬闊,竟是一副萬年難遇的修煉奇才。更讓梁聖天驚訝的是,這少年的體內,竟隱隱透著一股微弱的混沌血脈。
“此子,倒是個好苗子。”梁聖天低聲道。
雲遊子也走上前,仔細打量著少年,點了點頭:“的確是塊璞玉。隻是不知,他是何人,為何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梁聖天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一縷混沌靈氣,注入了少年的體內。
靈氣入體,少年的身體微微一顫,緩緩睜開了眼。
當他看清梁聖天的模樣時,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湧起一股警惕。他掙紮著想要後退,卻渾身無力,隻能警惕地看著梁聖天,聲音沙啞道:“你……你是誰?”
“青峰山,青峰宗,梁聖天。”梁聖天淡淡道,“此地乃我宗門之地,你為何會來此?”
少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雖落魄,卻也聽過青峰宗的名字。隻是沒想到,這荒無人煙的青峰山,竟真的有宗門存在。
他看著梁聖天,又看了看一旁的雲遊子,眼中的警惕,漸漸消散。他知道,自己若想活下去,唯有依靠眼前之人。
“我……我叫張玄冰。”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家被滅門了……我是逃出來的……”
張玄冰?
梁聖天的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張姓,混沌血脈……莫非,與混沌道宗的那些張姓弟子,有什麽淵源?
“你家中,可有修煉之人?”梁聖天問道。
張玄冰點了點頭,淚水從眼角滑落:“家父乃是一介散修,修煉的是……是混沌訣。那日,一群黑衣人闖入我家,殺了爹孃,搶走了家中的功法,我……我僥幸逃了出來,一路被追殺,才來到了這裏……”
梁聖天的眉頭,緩緩蹙起。
混沌訣,乃是混沌道宗的基礎功法,尋常散修,絕無可能習得。看來,這少年的身世,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他看著張玄冰眼中的恨意與倔強,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收徒的念頭。
此子骨骼清奇,身負混沌血脈,又有血海深仇,心性堅韌,若是悉心教導,他日定能成為一方強者。
“張玄冰。”梁聖天的聲音,帶著一絲威嚴,“你可願拜我為師,加入青峰宗?”
張玄冰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看著梁聖天,又看了看青峰殿的方向,淚水洶湧而出。
他漂泊多日,受盡了追殺與苦楚,早已心灰意冷。如今,竟有人願意收他為徒,給他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弟子……弟子願意!”張玄冰掙紮著想要跪倒在地,卻被梁聖天伸手扶住。
“不必多禮。”梁聖天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梁聖天的親傳弟子,青峰宗的大弟子。”
他轉身從青峰殿內,取出一套幹淨的衣衫,又拿出一粒清靈丹,遞給張玄冰:“換上衣衫,服下丹藥,養好傷勢。他日,為師會傳你功法,助你報仇雪恨。”
張玄冰接過衣衫與丹藥,淚水再次滑落。他緊緊攥著手中的丹藥,對著梁聖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鏗鏘有力:“弟子張玄冰,拜見師父!”
陽光灑落,照在青峰殿的匾額上,熠熠生輝。
梁聖天站在殿前,看著身旁的雲遊子,又看著跪在地上的張玄冰,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青峰宗,不再是孤家寡人。
有了長老,有了弟子,這座荒蕪的山峰,終於有了一絲生機。
而他的複仇之路,也終於有了第一個同行者。
山風吹過,帶來一陣清脆的鳥鳴。
青峰山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而遠在混沌道宗的梁警海,若是知道自己的祖父,不僅在青峰山立了宗,還收了一個親傳弟子,定會欣喜若狂。
一場新的風雲,正在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