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622章 問緣見真
光門內的感覺，與之前「問心」時的茫然、「問道」時的威壓都不同。彷彿一步踏出，便脫離了原有的時空，置身於一片絕對的空無與寂靜之中。四周是柔和的、無邊無際的白，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聲音，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劉鎮東和雲璃並肩而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裡空無一物，也沒有任何提示，彷彿那守境靈影所說的「無定式」、「一念之間」便是字麵意思，一切都需要他們自己去觸發、去領悟。
「這裡便是『問緣』？」雲璃輕聲開口，聲音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迅速被空曠吞噬。
劉鎮東點了點頭，眉頭微蹙。他嘗試運轉靈力，發現靈力流轉無礙，但神識探出，卻如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邊界或存在。混沌古鑒靜靜懸浮在紫府，那枚奇異的變幻晶石握在手中，也並無特殊反應。
「緣之一字，最難捉摸。或許，需要我們做些什麼，或者說，想些什麼？」劉鎮東沉吟道。他回想起之前的選擇，自己取了變幻晶石，雲璃得了《星樞闡微》和養魂靈液，這本身似乎就是一種「緣」的體現。那麼，這最後一關，要「問」的，或許是他們與這洞天的「緣」，他們彼此之間的「緣」，乃至他們自身道路與未來的「緣」？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周圍的純白空間，忽然泛起了漣漪。
如同平靜的水麵投入了石子，一圈圈柔和的光暈以兩人為中心蕩漾開來。光暈之中，開始浮現出模糊的景象。
起初，景象很雜亂，像是破碎的鏡片，反射著零星的畫麵：有劉鎮東幼年在家族中苦練的場景；有雲璃在星隕閣山巔仰望星空的側影；有他們不久前在煉魔古殿並肩血戰的片段；甚至還有那株白玉小樹和七彩蘊神果……
但這些碎片般的景象一閃即逝，隨即，更多的、更清晰的畫麵開始湧現。而這些畫麵，讓兩人的臉色都微微發生了變化。
他們看到了「可能」發生的未來。
一幅畫麵中，劉鎮東盤坐在玉髓瓊漿潭邊，周身混沌之氣繚繞，氣息磅礴，顯然修為大進。他成功祛除了眉心的魔念「星印」，並藉助洞天資源，突破到了更高境界。而雲璃則在不遠處修煉，星光熠熠，神魂完滿，修為亦突飛猛進。兩人似乎將這「玉瑤洞天」經營成了屬於自己的隱秘洞府，安然修行。但畫麵一轉，洞天之外，魔氣滔天，那個被封印的魔念似乎變得更強，並且引來了更可怕的存在，正在瘋狂攻擊著某個地方，而他們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修煉中。最終，洞天被找到、被攻破，兩人在錯愕與不甘中隕落。
另一幅畫麵，則是劉鎮東手持七彩蘊神果，果實在他手中化為流光，融入眉心，那魔念「星印」被強行煉化，但他自身也受到了劇烈衝擊，七竅流血，氣息萎靡。而雲璃則在旁護法，焦急萬分。畫麵再轉，他們似乎利用洞天的某種傳送之力，悄然離開了此地，出現在外界一個陌生的地方。但很快，便有不止一撥人馬盯上了他們，有黑袍遮麵的魔道修士，有意氣風發、眼神銳利的宗門天驕，甚至還有官家服飾的巡查使者……他們似乎身懷重寶（洞天所得或魔念相關）的訊息不脛而走，陷入了無儘的追殺與逃亡之中，疲於奔命，修為難以寸進。
還有一幅畫麵，更加離奇。劉鎮東沒有選擇煉化蘊神果，也沒有長時間停留在洞天，而是在傷勢穩定後，便與雲璃設法離開了。他們重返星骸宮廢墟附近，竟遇到了另一批人——幾個身著統一月白道袍、氣息純正平和的年輕修士，他們似乎也是循著某種線索而來，正在探查星骸宮遺址。雙方遭遇，起初戒備，但對方為首的一名氣質溫潤、眸若星辰的男子，在見到雲璃身上黯淡的聖女令時，竟露出激動之色，自稱來自一個名為「觀星崖」的隱世傳承，與上古星隕閣有舊，一直在尋找星隕閣流落在外的傳人。畫麵在此變得模糊，似乎預示著一種新的可能，但也伴隨著新的未知。
一幅幅畫麵流轉，像是命運的無數條分支，展現在兩人眼前。有好的，有壞的，有充滿希望的，也有絕望的。這些畫麵無比真實，彷彿就是即將發生的未來，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讓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去擔憂，去抉擇。
「這是……未來的景象？是預示，還是幻象？」雲璃呼吸微促，這些畫麵尤其是涉及星隕閣傳承和魔唸的部分，對她衝擊很大。
劉鎮東同樣心神震動，但他紫府中的心燈始終散發著穩定的光芒，照耀識海，讓他保持著一絲清明。「未必是真實的未來，但很可能是一種基於我們現狀、執念、因果以及這洞天特殊規則推演出來的『可能性』。這『問緣』，或許問的就是我們麵對這些可能性時，所秉持的『心』，所做的『擇』，以及這選擇背後所牽連的『緣』。」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所有流轉的畫麵突然定格，然後如同退潮般向中心收縮，最終凝聚成三個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光團，懸浮在兩人麵前。
一個光團呈灰黑色，內裡景象是他們在洞天苦修最終卻被魔念及外敵找上門覆滅的場景，氣息沉滯壓抑，代表著「避世潛修，偏安一隅」之緣，此緣看似安穩，實則暗藏大禍，與外界因果糾纏最終爆發。
一個光團呈赤紅色，內裡是他們身懷隱秘、遭各方追殺、顛沛流離的場景，氣息躁動險惡，代表著「懷璧其罪，漂泊逃亡」之緣，此緣充滿危機與變數，生死難料。
一個光團呈淡金色，內裡景象是他們離開洞天，遇到「觀星崖」之人，畫麵雖然後續模糊，但氛圍似乎趨向於一種新的開始與聯合，氣息平和卻帶著一絲不確定性，代表著「入世應劫，另覓機緣」之緣。
三個光團，似乎對應了三條不同的道路，三種不同的「緣法」。
守境靈影的聲音沒有響起，但一種無形的意念彌漫在空間：選擇吧，選擇一個你們認可的「緣」，亦或是，走出屬於自己的「緣」。
壓力來到了劉鎮東和雲璃身上。這不再是單純的考驗實力或悟性，而是在拷問他們對未來的態度，對自身道路的規劃，以及彼此間能否同心同德。
雲璃看向劉鎮東，美眸中帶著征詢。她雖然有了決斷，但也想聽聽劉鎮東的想法，畢竟兩人現在同舟共濟。
劉鎮東目光掃過三個光團，眼神銳利。他緩緩搖頭：「這三條路，我一條都不選。」
「嗯？」雲璃訝然。
「灰黑之路，龜縮一時，終難逃劫數，非我之道。赤紅之路，疲於奔命，如喪家之犬，亦非我所願。淡金之路，看似有轉機，但將希望寄托於未知的外人，命運操於他人之手，同樣不穩妥。」劉鎮東的聲音沉穩而堅定，「我們的『緣』，不應是這被推演、被給予的選擇。我們的路，應該自己走出來！」
他上前一步，並非走向任何一個光團，而是抬頭望向這片純白空間的「上空」，朗聲道：「前輩，此三緣，非我之緣！我劉鎮東之道，在於混沌，在於自強，在於把握自身！魔念之印，是我之劫，亦是我磨礪之石！洞天之緣，是我之遇，亦是我前行之資！我與雲璃道友，自當攜手，以手中之劍，心中之燈，披荊斬棘，開辟屬於我們自己的前路！這，纔是我們的『緣』！」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那枚奇異變幻晶石，彷彿感應到他堅定不屈、不信既定命運的意誌，突然光芒大放！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光芒流轉不休，一股混沌初開、包容變化、不屈從於既定軌跡的意蘊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雲璃也隻覺得懷中那捲《星樞闡微》微微發熱，她福至心靈，同樣踏前一步，與劉鎮東並肩，清聲道：「星隕閣傳人雲璃，亦不願受此既定之緣束縛！星辰之道，雖有軌跡，然我命由我，星光亦能照破黑暗，自辟前程！願與劉道友同行，不避劫難，不倚外力，隻求問心無愧，星光不滅！」
她眉心那點星光印記驟然亮起，與懷中卷軸散發出的星辰道韻交相輝映，堅定而璀璨。
兩人的話語和意誌，如同投入靜湖的兩塊巨石，在這片「問緣」空間激起了劇烈的波瀾！
那三個懸浮的光團劇烈震顫起來，然後在一陣無形的轟鳴中，竟然同時崩碎、消散！而整個純白的空間，也如同鏡麵般開始出現無數裂痕！
裂痕之後，並非虛無，而是湧現出更加混沌、更加難以言喻的色彩與景象，彷彿有無數新的、未曾被推演的可能性在誕生、在交織、在沸騰！
守境靈影那一直平淡無波的聲音，此刻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與複雜：
「不信既定之緣，不受推演之縛，以己心為引，以己道為路，自辟前程……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回蕩在破碎的空間中。
「既如此，便予汝等『自辟之緣』！玉瑤洞天，暫借汝等棲身！望好自為之！」
隨著話音，崩碎的空間化作無數光點，如同百川歸海，湧向劉鎮東手中的變幻晶石和雲璃懷中的《星樞闡微》卷軸。兩件寶物光華大盛，尤其是那變幻晶石，在吸收了無數光點後，中心似乎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混沌漩渦虛影，然後光華內斂，恢複了原狀，但劉鎮東能感覺到，此物與這「玉瑤洞天」產生了一種玄妙的聯係。
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傳來。
下一刻，兩人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處乳白色的玉髓瓊漿潭邊，依舊站在中央的玉石平台上。那株白玉小樹靜靜生長，三枚七彩蘊神果依舊懸掛枝頭，霞光流轉。一切都彷彿沒有變化，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洞天的氛圍不同了。之前那種無形的、排斥的、考驗的規則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接納的、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守護意味的氣息。
他們，通過了「問緣」之關，得到了這「玉瑤洞天」的暫時認可，成為了此地的「暫主」！
然而，還沒等兩人仔細體會洞天變化，劉鎮東眉心那點一直沉寂的魔念「星印」，卻突然間劇烈地灼痛起來，一絲極其隱晦、但充滿惡意的波動，似乎穿透了洞天的屏障，隱隱與外界某個遙遠的存在，產生了刹那的共鳴！
劉鎮東和雲璃的臉色同時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