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89章 觀測站疑雲
逃生艙在寂靜的虛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軌跡。艙內狹窄逼仄，隻有操控麵板發出的幽藍冷光和頭頂一顆照明珠提供著有限的光明。李青盤膝坐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雙目微閉，看似在調息，實則心神沉浸在剛剛獲得的“巡天之眼”傳承之中。
那些浩瀚的星圖、複雜的空間坐標、精密的能量感知法門，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腦海。他嘗試著調動一絲“巡天之眼”的神異，閉目“看”向艙外。頓時，原本漆黑一片、隻有零星空間亂流光芒的虛空，在他的“視野”中變得層次分明。他能看到一條極其細微、相對穩定的淡銀色“脈絡”在前方延伸，那是逃生艙預設的航路。也能看到更遠處，那些代表著危險空間漩渦和裂縫的暗紅色斑塊，以及遊離在虛空中的、形態不定的淡藍色能量團——那是虛空生靈或特殊能量體。
這種視角玄妙無比，彷彿擁有了洞悉虛空本質的眼睛。但維持這種視角對神魂消耗頗大，以他目前狀態，難以持久。他緩緩收回“視線”，心中對那艘沉寂的“巡天七號”和隕落的三位星隕閣前輩，更多了一份敬意與感慨。這份傳承，非同小可。
“咳……”一聲虛弱的咳嗽將李青的思緒拉回。他轉頭看去，隻見雲璃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隨即迅速變得清明，警惕地掃視四周，直到看見李青和一旁的慧明，才稍稍放鬆。
“你醒了？感覺如何？”李青關切地問道，遞過裝有混沌玉髓的玉瓶。裡麵隻剩最後薄薄一層底了。
雲璃沒有客氣，接過服下少許，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她內視己身，眉頭微蹙：“臟腑和經脈的震蕩好了一些，但神魂中似乎殘留了一絲空間亂流的侵蝕之力，隱隱作痛，靈力運轉也受影響。”
“空間亂流之力最是詭異，需以水磨功夫慢慢驅除，或尋得特定安魂定神的寶物。”慧明老僧也結束了調息，聲音依舊沙啞虛弱，但比之前好了些，“此番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李道友，我們這是去往何處？”
“歸墟觀測站。”李青將之前古艦核心的指令和傳承之事簡要告知。
“歸墟觀測站……”雲璃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我在星隕閣殘缺的古老卷宗中見過這個名字，似乎是上古時期，星隕閣為了監測‘歸墟海’異動、研究混沌與虛無邊界而設立的幾個重要前沿據點之一，地位特殊，據說曾有閣中隱世長老常年駐守，儲備豐富，防禦森嚴。若此站尚存，確是絕佳的落腳點和探尋歸墟海奧秘的跳板。”
慧明卻沉吟道：“時移世易。上古大劫之後，星隕閣崩毀，這觀測站是否還能正常運轉，是否還有星隕閣門人留守，甚至……是否已被其他勢力占據，都未可知。我們需做好最壞的打算。”
李青點頭：“大師所言極是。按‘巡天七號’最後傳遞的星圖，我們即將抵達觀測站外圍區域。大家抓緊時間恢複，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逃生艙內的氣氛重新變得凝重。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抓緊這最後的時間調息恢複。李青引導著體內緩慢恢複的混沌之氣，不斷衝刷著經脈中的暗傷，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時刻通過“巡天之眼”感應著前方航路。
約莫兩個時辰後，一直平穩航行的逃生艙輕輕一震，速度開始明顯減緩。操控麵板上，代表目的地的光點已經近在咫尺，並且開始閃爍。
“即將抵達。”李青起身，透過那扇小小的琉璃窗向外望去。
前方不再是虛無的黑暗，而是一片朦朦朧朧的、彷彿籠罩在淡灰色霧氣中的龐大陰影。隨著逃生艙不斷靠近，陰影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並非一顆星辰，也不是常見的浮空山或宮殿，而是一座……難以形容的、巨大無比的人造建築。
它整體呈不規則的多麵體結構，通體是一種深沉近黑的暗銀色金屬，表麵布滿了蜂巢般的結構、凸起的棱線、以及無數早已黯淡的符文與晶石嵌槽。建築的許多部位延伸出長長的、如同枝丫或觸手般的金屬架構，有些架構末端還連線著破損的、如同圓盤或鏡麵般的裝置。許多地方能看到明顯的破損、凹陷和能量灼燒的痕跡，訴說著它曾經經曆的戰鬥與歲月侵蝕。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周圍環繞著稀薄的、彷彿塵埃帶的淡灰色霧氣，更遠處則是永恒的黑暗與偶爾劃過的空間流光。一股龐大、古老、冰冷、死寂的氣息，即便是隔著艙壁，也能隱隱感受到。
這就是“歸墟觀測站”。與其說是一個“站”，不如說是一座漂浮在歸墟海邊緣的、傷痕累累的金屬堡壘。
逃生艙開始自動調整姿態，朝著觀測站底部一個不起眼的、閃爍著微弱引導燈光的方形入口緩緩靠攏。入口處的金屬閘門布滿劃痕，半開半閉。
“觀測站外部無明顯能量反應，防禦陣法似乎處於最低維持狀態或已失效。”李青以“巡天之眼”仔細觀察，低聲道，“未發現明顯生命活動跡象，也未感應到攻擊性陣法的波動。但內部結構複雜，我的‘視線’受阻，無法深入。”
“小心駛得萬年船。”慧明握緊了枯木禪杖。
雲璃也已起身，將星鑰和聖女令握在手中，神情肅然。
“嗤——”
輕微的排氣聲響起，逃生艙穩穩地停靠在那方形入口旁的一個簡陋對接平台上。艙門滑開，一股更加濃鬱、混合著金屬鏽蝕、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無儘歲月前的陳舊氣息，撲麵而來。
三人走出狹窄的艙室，踏上了觀測站的金屬地麵。腳下傳來堅實冰冷的觸感。入口通道內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鑲嵌的、散發著慘白微光的“長明石”提供照明。通道寬闊，可容數輛馬車並行，但空空蕩蕩，寂靜得可怕。地麵和牆壁上，偶爾能看到早已乾涸發黑的不明汙漬，以及一些利器劃過的痕跡。
李青走在最前，混沌之氣布滿全身，謹慎地探出神識。通道內殘留著微弱的陣法波動，但都處於沉寂狀態。他們沿著主通道向前走了約百丈，遇到了第一個岔路口。路口處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塊布滿灰塵的金屬指示牌，上麵用古篆和一種奇特的符號標注著不同方向：“核心控製區”、“能源中樞”、“觀測陣列”、“物資倉庫”、“居住區”……
“先去核心控製區。”李青略一思索，“若能掌握觀測站的部分控製權，或能找到更多資訊，確認此地現狀。”
三人轉向通往核心控製區的通道。這條通道更加寬闊，兩側開始出現一些緊閉的金屬門戶，門上有著複雜的鎖扣和身份驗證的凹槽，但大多鏽蝕損壞。有些門戶半開著，裡麵是布滿塵埃和蛛網（此地竟有類似蛛網的生物？）的空曠房間，散落著朽壞的傢俱和廢棄的器件。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陳舊感越重，還隱隱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壓抑。並非有形的威壓，而是一種精神層麵上的沉悶，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凝視，又彷彿有沉重的歎息在時光中回蕩。
“此地……亡魂執念甚重。”慧明老僧忽然低聲說道，他手中的枯木禪杖泛起微弱的金光，神情凝重，“並非厲鬼凶魂，而是……不甘、遺憾、以及深深的絕望所化的意念殘渣，沉積於此，萬載不散。大家緊守靈台，莫要被其侵擾。”
李青和雲璃心中一凜，連忙運轉心法，穩固心神。李青紫府中的心燈微微明亮，驅散著那無形的壓抑感。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通道儘頭，出現了一扇高達三丈、通體由暗金色金屬鑄造、表麵雕刻著日月星辰與複雜陣紋的巨型門戶。門戶緊閉，中央有一個明顯的掌印凹槽，凹槽周圍是一圈細密的、如同星圖般的晶石鑲嵌點。
這扇門，顯然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門戶都要重要，防護也必然更加嚴密。
“這應該就是核心控製區的主入口了。”李青上前，嘗試推動，門戶紋絲不動。他又嘗試將靈力注入掌印凹槽，毫無反應。那圈星圖晶石也黯淡無光。
“看來，需要特定的許可權或信物。”雲璃走上前，仔細打量著那圈星圖晶石，忽然道：“這星圖的排列，與聖女令背麵的部分星絡有七分相似！或許……”
她嘗試著將聖女令貼近那圈星圖。聖女令上“星”字微亮，與幾顆晶石產生微弱的共鳴，但門戶依舊沒有開啟。
“許可權不足？還是能量耗儘？”李青皺眉。他想了想，取出了那枚“巡天令”，也嘗試靠近掌印凹槽。
這一次，反應出現了！“巡天令”剛一靠近，那掌印凹槽便微微一熱，散發出一圈淡藍色的掃描光暈，掠過令牌。緊接著，那圈星圖晶石中，有幾顆依次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然而，光芒隻持續了數息，便再次黯淡下去。厚重的金屬門戶，隻是發出“哢嚓”一聲輕微的機括鬆動聲，向內開啟了一條僅容一指寬的縫隙，便又停滯不動。
“‘巡天令’擁有一定許可權，但似乎並非最高控製許可權，或者……此地的能量供給，已經無法支撐門戶完全開啟。”李青判斷道。他試著將手插入那道縫隙，運足力量，配合混沌之氣，試圖將門推開。
門戶沉重得超乎想象，以他九轉金丹的肉身之力，竟也隻能將其緩緩推開尺許，便感後繼乏力。
“一起！”慧明和雲璃上前，三人合力。
“嘎吱——吱呀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通道中回蕩，厚重的門戶被一點一點推開。當縫隙擴大到約三尺寬時，一股更加濃鬱、彷彿積壓了萬古的陳舊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奇異的腥甜味，從門內湧出。
三人停下動作，警惕地透過門縫向內望去。
門內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大廳。大廳呈圓形，穹頂高遠，鑲嵌著模擬星空的發光晶石，隻是大半已然熄滅。大廳中央，是一個環形的、布滿各種複雜操控符文和晶石螢幕的巨型控製台，控製台周圍，散落著十幾張高大的金屬座椅。
而就在控製台前方，那片相對空曠的地麵上，景象讓三人的心猛地一沉！
地上，橫七豎八，倒伏著至少二三十具屍骸！這些屍骸大多身著殘破的、與“巡天七號”上那三位前輩類似的星辰袍，也有些穿著樣式統一的銀色勁裝或鎧甲。他們有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手中還握著斷裂的法寶兵刃；有的似乎想逃向門口，卻倒斃途中；還有的蜷縮在控製台下，彷彿在躲避什麼。所有屍骸的骨骼，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彷彿被某種力量侵蝕過，曆經歲月仍未風化。
這還不是最令人心悸的。
在大廳的四周牆壁上，布滿了無數道深深的、彷彿被利爪瘋狂撕扯過的恐怖痕跡！痕跡中殘留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黑暗氣息，與噬道者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暴戾、混亂、充滿了瘋狂的毀滅欲。一些牆壁上，還沾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放射狀噴灑的汙跡。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控製台的上方，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團約臉盆大小、不斷緩慢蠕動、變幻著形狀的、粘稠的暗紅色“肉團”！肉團表麵布滿了扭曲的血管和不時開合的眼睛，中心位置，一張沒有嘴唇、隻有森白利齒的巨口不斷開合，發出極其微弱的、彷彿無數生靈臨終哀嚎彙聚而成的嘶嘶聲。它延伸出無數條細長的、半透明的暗紅色觸須，如同植物的根須，深深地紮入下方控製台的金屬結構之中，甚至有一部分鑽進了地麵。這些觸須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似乎在汲取著什麼。
一股濃鬱的血腥、瘋狂、混亂、墮落的氣息，以這暗紅肉團為中心，彌漫在整個大廳。這氣息與周圍的黑暗爪痕、灰黑屍骸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毀滅圖景。
“這是……什麼東西？！”雲璃臉色發白，握緊了星鑰。聖女令在此刻發出強烈的警示性顫動。
慧明老僧瞳孔收縮，沉聲道：“噬道惡唸的聚合體？不，更糟……這是以生靈血肉神魂為養料，結合此地濃鬱不散的怨念與絕望，在漫長歲月中滋生出的‘蝕心魔巢’！此物無靈智，隻有吞噬與汙染的本能，能侵蝕生靈神智，汙染靈力法寶，更可寄生操控屍體！此地……早已被汙染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慧明的話，那暗紅肉團似乎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中心那張巨口猛地張開，發出無聲卻直刺神魂的尖嘯！
“咯咯咯……”
大廳內，那些倒伏在地的灰黑色屍骸，此刻竟齊齊顫動起來！其中幾具較為“完整”的，以扭曲詭異的姿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們眼窩中跳動著暗紅色的、與那肉團同源的光芒，手中殘破的兵刃對準了門口的三人，發出低沉的、充滿惡意的嘶吼。
與此同時，那暗紅肉團延伸出的觸須猛然加速蠕動，更多的暗紅色氣息彌漫開來，大廳牆壁上那些黑暗爪痕彷彿也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退！”李青低喝，但身後是僅開三尺的門縫，退路狹窄。
“不能退！”慧明咬牙道，“此門一關，我們更難進入。必須清除此魔巢，否則觀測站永無寧日，我們也無法使用此地任何設施！此物雖邪，但看似並未完全成熟，尚有一線機會！”
話音未落，那幾具站起的魔化屍骸，已嘶吼著，揮舞著殘破兵刃，裹挾著腥風與暗紅邪氣，猛撲而來！
而在那大廳深處，控製台上方的暗紅肉團，蠕動著，更多的觸須從本體分化而出，如同無數條毒蛇，淩空射來！
殺機，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