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60章 天荒古城
光門之外,並非李青想象中城池該有的規整街道與高大門樓。
首先湧入感官的,是聲音。鼎沸的人聲、吆喝叫賣聲、靈獸嘶鳴聲、金鐵交擊聲、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隱約樂聲與爭吵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而充滿生機的洪流,瞬間衝淡了古星路中的靜謐。
緊接著,是氣味。塵土味、汗味、各種食物香料混雜的奇異味道、金屬鏽蝕味、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最為濃烈的、無處不在的、濃鬱到化不開的……酒香。這酒香千奇百怪,有的清冽,有的醇厚,有的辛辣,有的帶著花果芬芳,共同構成天荒古城獨特的“味道”。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景象。
沒有整齊劃一的建築。入目所及,是層層疊疊、雜亂無章、風格迥異的屋舍樓宇。有以巨大原木和石塊壘成的粗獷石屋,有雕梁畫棟、飛簷翹角的精緻樓閣,有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奇特圓頂建築,更有直接以整塊奇異晶石掏空而成的住所……這些建築毫無規劃地擠在一起,高的足有數十丈,矮的僅容一人彎腰進入,街道(如果那些在建築縫隙中蜿蜒的、寬窄不一的通道能被稱為街道的話)歪歪扭扭,時而上坡,時而下梯,許多地方甚至需要從某座建築的底層或陽台穿過。
天空是奇異的昏黃色,不見日月,卻有一種恒定而暗淡的光源均勻灑落,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空氣中靈氣異常充沛,但同樣異常混亂,五行靈氣、星辰之力、甚至一些難以辨彆的異種能量交織湧動,使得此地的空間都顯得有些微微扭曲,光線折射出怪誕的迷離色彩。
人流如織。有身著道袍、背負長劍的修士,有肌肉虯結、扛著巨大兵器的體修,有裹在寬大黑袍中、氣息陰冷的詭道之人,更有許多奇形怪狀、半人半獸或完全非人的異族穿行其中。叫賣聲來自路邊隨意支起的攤鋪,上麵擺賣著各種閃著微光的礦石、形狀古怪的草藥、殘破的古物、甚至還有籠中關著的奇異小獸。酒旗招展,幾乎每隔幾步就有一家掛著不同招牌的酒肆,裡麵傳出劃拳行令的喧嘩。
混亂,嘈雜,肮臟,卻又充滿了一種野性、粗糲、生機勃勃的力量感。這便是天荒古城,北冥天域邊緣,三不管的混亂之城,逃亡者、冒險家、失意者、野心家、以及諸多見不得光之人的聚集地。
“嘿嘿,怎麼樣,夠勁兒吧?”酒癲拎著昏迷的月無痕,率先踏出光門,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酒香和塵土的空氣,滿臉陶醉,“還是這味兒正宗!比那些假惺惺的仙家福地強多了!”
星使微微蹙眉,顯然不太適應這種過於混亂嘈雜的環境,但並未多言,隻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天機子則快速收起羅盤,低調地跟在酒癲身後。
李青感受著體內混沌金丹自發加速運轉,貪婪地吸收著此地混亂卻充沛的靈氣,傷勢恢複速度加快了不少,但心神依舊緊繃。這地方龍蛇混雜,絕非善地。他注意到,他們出現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偏僻小巷的儘頭,光門正在身後緩緩消散,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但仍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從陰暗處掃來,在星使姣好的身段和酒癲腰間那顯眼的大葫蘆上停留片刻,又在感受到酒癲那深不可測的晦澀氣息後,悻悻移開。
“前輩,我們現在去何處?”李青問道。
“醉仙樓啊,不然呢?”酒癲理所當然地說,辨了下方向,拖著月無痕,熟門熟路地朝著一條人流量最大的“街道”走去,“老道我趕了這麼遠的路,嗓子都冒煙了,得先喝他個十壇八壇潤潤喉。順便,給這小子找個‘好去處’。”他晃了晃手裡的月無痕。
四人隨著人流前行。李青好奇地觀察著這座奇異的城市。他看到有人當街以物易物,為了一塊礦石爭得麵紅耳赤;看到有修士一言不合就在街角空地動手,靈力迸發,引來一片叫好與下注聲,直到巡邏的、身著統一暗紅色皮甲、氣息凶悍的衛隊出現,才罵罵咧咧地散去;也看到有蒙著麵紗、身姿曼妙的女子在閣樓上招手,香氣撲鼻。
“那些是‘血衣衛’,城主府的走狗,負責維持城內最基本的秩序——也就是不準大規模拆房子和當街屠殺。”酒癲隨口解釋道,“不過他們隻管主街附近,小巷子裡打死打活,隻要不鬨大,沒人管。這裡拳頭大就是道理,當然,靈石多也行。”
正說著,前方傳來一陣更大的喧嘩。隻見一群人圍成一個圈,裡麵傳出激烈的打鬥聲和呼嘯的破空聲。透過縫隙,李青看到是一名使刀的壯漢和一名禦使飛梭的瘦小修士在爭鬥,旁邊還有人開設賭局,吆喝下注。
酒癲看都不看,徑直往前走。人群似乎認得他這個邋遢老道,或者說認得他腰間那個標誌性的大葫蘆,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甚至有幾人臉上露出敬畏之色,低聲交頭接耳。
“是酒癲老祖!”
“這老煞星怎麼又回來了?”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他上次回來,可是把‘黑虎幫’上下百來口人全泡了酒!”
李青聽得暗暗咋舌。看來酒癲前輩在這天荒古城,凶名不小。
穿過幾條擁擠的街道,又拐進一條相對安靜些、地麵鋪著青石板的巷子,酒癲在一棟三層高的木樓前停下。這木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材呈現深褐色,招牌是一塊被煙熏得發黑的木匾,上麵以狂放不羈的筆法寫著三個大字——醉仙樓。
樓裡飄出的酒香,比外麵街上濃鬱十倍不止,隻是聞著,就讓人有些醺然欲醉。門口沒有迎客的小二,隻有兩盞昏暗的燈籠在微風中搖晃。
酒癲推門而入。
樓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擺著十幾張粗木桌子,此刻坐了七八成客人。這些人打扮各異,氣息駁雜,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在安靜地喝酒,或者低聲交談,與外麵的喧囂截然不同。當酒癲進來時,幾乎所有人都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喝酒的喝酒,交談的交談,但氣氛明顯更安靜了幾分。
櫃台後麵,一個穿著灰色短褂、正在低頭打著算盤的老掌櫃抬起頭,看到酒癲,臉上皺紋舒展,露出一個無奈又似習慣的笑容:“喲,您老可算回來了。這次打算住多久?還是老規矩,酒錢從您的‘賬’上扣?”
“先來十壇‘千年醉’,要地窖最裡麵那批。再弄幾個下酒菜,老樣子。”酒癲大大咧咧地走到櫃台前,順手將昏迷的月無痕像扔垃圾一樣扔在牆角,“另外,給這廢物找個地兒關起來,看好了,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跑了。這可是銀月宗的‘貴客’,值錢著呢。”
“銀月宗?”老掌櫃眼皮跳了跳,打量了一下月無痕,點點頭,也不多問,招手叫來一個沉默寡言的夥計,將月無痕拖了下去。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類似事情。
“這三位是我帶來的,安排兩間上房。”酒癲指了指李青三人。
“好嘞。”老掌櫃應下,目光在星使臉上停留一瞬,又飛快移開,遞過三把黃銅鑰匙,“天字三號、四號。熱水吃食稍後送到房裡。”
“先不忙。”星使忽然開口,聲音清冷,“掌櫃的,近日城中,可有關於星隕閣,或者‘噬道者’的訊息?”
老掌櫃撥弄算盤的手微微一頓,抬頭仔細看了星使一眼,又看了看酒癲,慢吞吞道:“星隕閣的訊息,一直都有,真真假假,不值幾個錢。至於‘噬道者’……三天前,東市‘鬼牙’的攤子被人掀了,據說動手的人氣息詭異,能吞噬靈力,額頭有古怪印記,疑似噬道傀儡。鬼牙金丹中期的修為,沒撐過三息,被吸成了人乾。現在東市那邊人心惶惶。”
星使眼神一凝:“可有人見到凶手樣貌?去了哪個方向?”
“黑霧籠罩,看不真切。事後有人追蹤,在城北‘亂葬崗’附近失去了蹤跡。那裡靠近‘迷霧荒原’,邪性得很,沒人敢深追。”老掌櫃壓低聲音,“姑娘,聽老朽一句勸,沾上‘噬道’二字的事,最好彆碰。城主府那邊都沒什麼動靜,估計也是不想惹麻煩。”
“多謝告知。”星使不再多問,轉身走向樓梯。
李青和天機子對望一眼,心中都蒙上一層陰影。噬道者的觸角,果然已經伸到天荒古城了。而且看起來,此地的統治者似乎采取了一種放任甚至迴避的態度。
三人跟著酒癲上了三樓。走廊幽深安靜,與樓下的昏暗嘈雜彷彿兩個世界。天字三號、四號房是相鄰的兩間,佈置簡單卻乾淨。
“你們先歇著,洗漱一下,吃點東西。”酒癲推開天字三號房的門,對李青說道,“小子,你跟我來這屋,有點事跟你說。小星星,小道士,你們自便,晚上大堂吃飯,老道請客。”說著,不由分說把李青拉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房間內隻有簡單的桌椅床鋪,但窗戶開著,能聽到外麵隱約的市井聲。酒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示意李青也坐。
“小子,現在沒外人了,說說吧,你接下來什麼打算?”酒癲問道,眼中醉意似乎少了幾分。
“晚輩想先找到穩固修為、突破九轉金丹的方法,同時打聽重燃古燈、解救紫胤前輩的線索,還有……查明噬道者和銀月宗的真相。”李青認真道。
“目標還挺多。”酒癲撓撓頭,“九轉金丹的契機,可遇不可求,需要機緣。天荒古城三教九流,或許有線索,但得你自己去碰。至於古燈和紫胤那小丫頭……”他沉吟片刻,“‘守燈人’一脈幾乎死絕,傳承散落。不過天荒古城有個‘奇物閣’,閣主是個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玩意兒的老家夥,或許知道點關於古燈殘片或者封印之法的訊息。你可以去碰碰運氣。地址問樓下老掌櫃。”
“多謝前輩指點。”
“先彆謝。”酒癲擺擺手,臉色稍肅,“最重要的是噬道者。它們出現在天荒,絕不是偶然。要麼是追著你來的,要麼……這天荒古城有它們想要的東西,或者人。你身懷混沌金丹,對它們而言是大補,也是必殺的目標。在這裡,你必須更加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來自‘同類’的暗箭。”
“同類?”李青一愣。
“你以為,修煉混沌之道的,自古至今就你一個?”酒癲冷笑,“混沌道統雖幾近斷絕,但總有些殘存,或者像你一樣意外得到傳承的。這些人裡,有的是正道,有的是魔道,更有甚者……或許已經投靠了噬道者,或者被它們汙染、控製。你的混沌氣息,在普通人甚至一般修士看來難以察覺,但在真正的混沌修士,或者高階噬道者及其傀儡眼中,如同黑夜裡的明燈。”
李青心中一凜。這確實是他未曾仔細想過的危險。
“所以,在天荒,儘量收斂氣息,非必要不要動用混沌金丹的力量。你那手粗淺的隱匿法門,在真正的高人麵前不夠看。老道我傳你一段口訣,配合你那盞心燈,能更好地收斂混沌波動。”酒癲說著,以神念將一段簡短卻玄奧的口訣傳入李青識海。
李青凝神記下,發現這口訣似乎能與《太清養氣篇》的部分法門結合,確實精妙。
“另外,”酒癲又道,“天荒古城勢力錯綜複雜,最大的地頭蛇是城主府,城主‘血手’厲天狼是個元嬰後期的體修,狠角色,但隻要不觸犯他定下的幾條鐵律,一般不管事。其次有幾個大幫派和商會,背後都有各方勢力支援。你想打聽訊息、尋找機緣,免不了要和這些人打交道。記住,在這裡,利益至上,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頓了頓,“某些看似對你抱有善意的人。”
李青明白他的意思,鄭重道:“晚輩明白。”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休息吧,晚上吃飯時,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酒癲起身,伸了個懶腰,又恢複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晃悠著出門去了。
李青獨自坐在房中,消化著酒癲的話,同時運轉新得的口訣,嘗試收斂氣息。八轉混沌金丹緩緩旋轉,在心燈和淨世星光的輔助下,其特有的混沌波動果然漸漸內斂,若不仔細探查,幾乎與普通金丹修士無異。
調息片刻,他推開窗戶,望著外麵混亂而充滿生機的古城景象。街道對麵,一間當鋪的屋簷下,似乎有道黑影一閃而過。李青眉頭微皺,是錯覺,還是……已經被盯上了?
他輕輕關上了窗戶。
夜幕降臨,醉仙樓大堂點起了更多的燈火,人反而比下午更多了些,喧嘩聲也大了不少。李青下樓時,看到酒癲已經坐在角落一張大桌旁,桌上擺滿了酒壇和幾大盤熱氣騰騰的肉食。星使和天機子也已就坐。除了他們,桌旁還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位身穿五彩錦袍、頭戴員外帽、白白胖胖、笑容可掬的中年胖子,手裡搓著一對油光水滑的鐵膽,正和酒癲說著什麼。另一個則是個獨臂老者,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擺,沉默地坐在一邊,麵前隻放了一杯清水。
“來了?坐。”酒癲招呼李青坐下,指了指那胖子和獨臂老者,“這兩個是老道我在天荒的熟人。胖子姓金,叫金不換,開當鋪的,訊息靈通。老獨臂叫荊無名,以前是使刀的,現在打鐵。”
“金掌櫃,荊前輩。”李青拱手。
金不換笑眯眯地還禮:“小兄弟客氣,酒癲老祖帶來的朋友,就是我金不換的朋友。以後在天荒有什麼需要打聽的、典當的,儘管來找我。”他眼睛不大,卻透著商人的精明。
荊無名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在李青身上停留一瞬,尤其是在他腰間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移開。
“彆客套了,喝酒喝酒!”酒癲拍開一壇泥封,濃烈酒香四溢,他給眾人都滿上,自己也端起海碗,“來,先乾一個,慶祝老道我又喝到醉仙樓的‘千年醉’!”
眾人舉碗,李青也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如一道火線,但旋即化作溫潤暖流散開,滋養經脈,竟對修為有少許益處,果然是靈酒。
幾碗酒下肚,氣氛稍緩。金不換笑道:“酒癲老祖,您這次回來,可又是為了那件事?”
酒癲灌了口酒,含糊道:“算是吧。另外,帶這小家夥見見世麵。”他指了指李青。
金不換和荊無名都看向李青。金不換笑道:“小兄弟年紀輕輕,修為深厚,不知師承何處?”
“散修而已,機緣巧合有些際遇。”李青謙遜道。
“散修能在這年紀結成金丹,了不得。”金不換讚了一句,也不再深問,轉而道,“既然是自己人,有些訊息倒是可以分享一下。最近城裡不太平,除了東市那檔子事,南邊的‘黑沼澤’前幾天有寶光衝霄,疑似有古修洞府出世,去了不少人,但活著回來的沒幾個,都說裡麵邪門得很,有能吸人魂魄的怪物。另外,城主府似乎也在暗中找什麼東西,血衣衛這幾日頻繁出入‘迷霧荒原’。”
星使眼神一動:“迷霧荒原?靠近噬道傀儡消失的地方?”
“正是。”金不換點頭,“所以啊,我估摸著,城主府找的東西,或許跟那噬道傀儡有關。嘿嘿,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除了城主府,還有哪些勢力在活動?”天機子問。
“多了。‘七殺幫’、‘青衣樓’、‘四海商會’……都有人手在四處打探。哦,對了,還有一夥生麵孔,大概五六個人,為首的是個戴鬥笠的女人,氣息很冷,前天剛到,住在‘悅來客棧’,打聽的也是關於古遺跡和奇異天象的訊息,出手闊綽,但來曆不明。”金不換如數家珍。
戴鬥笠的女人?李青心中微動,但沒說什麼。
“多謝金掌櫃訊息。”星使道。
“好說好說。”金不換笑眯眯地,又看向酒癲,“老祖,您要是對那黑沼澤或者迷霧荒原感興趣,我這有最新地圖,價格好商量……”
“滾蛋,又想坑老道酒錢?”酒癲笑罵。
眾人正說著,醉仙樓的大門忽然被人粗暴地推開。
幾個身著暗紅色皮甲、氣息凶悍的血衣衛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目光如電,掃過大堂,最後落在李青他們這一桌,尤其是在星使和李青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大步走了過來。
大堂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食客都看了過來。
刀疤壯漢走到桌前,對著酒癲隨意一拱手,語氣卻不算客氣:“酒癲前輩,叨擾了。奉城主令,清查近日入城的外來高手。這幾位麵生得很,還請報上名號、來曆,入城所為何事?”
酒癲眼皮都沒抬,繼續喝酒:“厲天狼那小子,現在查得這麼嚴了?老道我帶幾個小朋友回來喝酒,也要查?”
“前輩見諒,職責所在。”刀疤壯漢不卑不亢,目光卻緊緊盯著李青和星使,“尤其是這兩位,氣息不凡,卻似乎有意收斂。近日城中有噬道妖人出沒,城主有令,所有可疑人物,必須嚴查。”
星使眼神一冷。天機子也皺起眉頭。
李青心中瞭然,恐怕是下午在街上有過那短暫的氣息泄露,或者入城時就被某些眼線注意到了。血衣衛這麼快找上門,看來城主府對城內的掌控,比想象中更嚴密。
酒癲放下酒碗,瞥了刀疤壯漢一眼,慢悠悠道:“名字嘛,一個叫李青,一個叫冷月(星使),一個叫天機子,都是老道我的晚輩。來曆嘛,說了你也不知道。至於目的……喝酒,算不算?”
刀疤壯漢臉色微沉:“前輩,您這是讓在下難做。”
“難做就彆做。”酒癲語氣轉淡,“回去告訴厲天狼,人是我酒癲帶來的,有問題讓他自己來找我。再杵在這兒礙眼,耽誤老道喝酒,信不信我把你這一隊人都扔進酒缸裡泡著?”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凜冽殺機。刀疤壯漢臉色變幻,他身後的血衣衛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大堂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疤壯漢顯然知道酒癲的脾氣和實力,咬牙僵持數息,終於還是退了一步,拱手道:“既然有前輩作保,在下自然信得過。打擾了,告辭!”說罷,狠狠瞪了李青和星使一眼,帶著手下轉身離去。
血衣衛離開,大堂內的氣氛才重新活絡起來,但眾人看向李青這一桌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探究與敬畏。
“看來,咱們一來,就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天機子低聲道。
“正常。”酒癲無所謂地擺擺手,“厲天狼那小子,疑心病重。不過他也知道老道我的底線,隻要不在這城裡殺人放火、拆他房子,他一般懶得管。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話雖如此,李青卻隱隱覺得,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血衣衛的突然盤查,金不換口中的各方勢力異動,還有那疑似噬道傀儡的出現……這天荒古城,似乎正被一股無形的暗流裹挾,而他們的到來,或許恰巧捲入了漩渦的中心。
晚飯在稍顯凝重的氣氛中結束。金不換和荊無名先行告辭。酒癲打著哈欠回房,說是要好好睡一覺。星使和天機子也各自回房調息。
李青回到自己房間,卻沒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昏黃天空下燈火闌珊的混亂城池,心中思緒起伏。紫胤的托付,古燈的線索,九轉的機緣,噬道者的威脅,銀月宗的恩怨,還有這天荒古城錯綜複雜的局勢……一切都需要他小心應對。
他摸了摸腰間的空酒葫蘆和懷中的星隕令,又感應了一下紫府中安靜燃燒的心燈和八轉混沌金丹。
路,還很長。
就在他準備關窗休息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對麵屋頂,有一道極淡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一閃即逝。
不是錯覺。
李青眼神微凝,輕輕合上了窗戶,卻沒有閂上。他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涼茶,彷彿在靜靜等待。
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