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31章 心燈界謎
破碎的混沌繭碎片在空中緩緩旋轉,如星子般明滅不定。它們以一種古老的軌跡排列組合,最終拚湊成一幅殘缺不全的星圖。星光投下的光影中,那座殘破古碑的虛影搖曳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碑身上,“心燈界”三個古篆字,如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心燈界……這不可能……”清微道君踉蹌後退,枯瘦的手掌按住心口,道體上浮現蛛網般的裂痕,舊傷崩裂,鮮血染紅衣襟。他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那是《太古遺篇》中語焉不詳的傳說……是虛無縹緲的禁忌之名……怎會真有此地?”
守拙老人死死盯著光影中模糊的碑文,渾濁的眼眸中倒映出古卷的殘影。他聲音乾澀,一字一頓:“混沌未判,一氣化三。一炁歸墟,鎮守終末;一炁鎮世,維係綱常;一炁……漂泊無依,遁入冥冥,後世稱其為‘心燈炁’。若這心燈界當真存在,豈非是那第三縷先天祖炁所化之界?”
璿璣仙子殘破的護心蓮突然無風自動,蓮心滲出淡金色光點。光點飄向古碑虛影,與之共鳴,發出微弱顫音。她臉色慘白如雪,失神低語:“星隕閣世代傳承的《周天星宿秘錄》最後一頁,以星輝勾勒有一幅‘心燈照影圖’,旁註小字:‘此界非界,唯心可渡。燈影所照,虛實難辨。’曆代閣主皆以為那是開派祖師臨終前的臆想囈語……難道,難道那是星圖指引?”
話音未落,李青紫府中那株混沌幼苗劇烈震顫。幼苗頂端,那片縈繞著溫暖微光的葉子突然脫離枝乾,化作一點柔和光暈,飄向古碑虛影,融入其中。虛影驟然凝實三分,碑身上模糊的字跡如被清水洗過,逐漸清晰:
“鎮世之炁,藏於心燈界。執心燈者,可觀過去未來,照見本心,亦可見……太初留影。”
“太初留影”四字浮現的刹那,整座古碑虛影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流螢般的光點。光點並未消散,而是於空中交織重組,竟演化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畫卷中,青年模樣的太初道尊,麵容略顯青澀,眉眼間卻已有睥睨天下的鋒芒。他手中提著一盞古樸的青銅燈,燈焰如豆,昏黃微弱。他立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虛空,身前懸浮著三團朦朧光華:一團漆黑如墨,蠕動間吞噬周遭光線;一團純白如雪,散發中正平和的秩序波動;還有一團灰濛濛的,在黑白之間飄忽不定,似虛似實。
“三炁未分時,吾以心燈照之。”畫卷中傳來太初道尊年輕卻沉穩的聲音,帶著幾分初窺大道的欣喜與鄭重,“墨者歸墟,當鎮;白者鎮世,當守;灰者……漂泊無依,靈性懵懂,當引。”
他舉起手中青銅古燈,燈焰驟然明亮,光芒如柱,照向那團灰濛濛的光華。灰光在燈焰照耀下,漸漸收縮、凝聚,最終化作一盞虛幻的燈盞模樣,與太初手中的青銅古燈形製相似,卻更顯古樸滄桑,燈身隱約有星辰紋路流轉。
“心燈界,便是為你而辟。”太初道尊對著那盞虛幻燈盞輕語,語氣溫和,彷彿在教導稚子,“待吾斬卻歸墟,穩固鎮世,便來尋你,共參混沌大道,衍化諸天。”
畫卷至此,陡然劇烈抖動!隻見那團漆黑的歸墟之光突然暴動,化作一張猙獰巨口,攜帶著吞噬萬物的凶戾,狠狠噬向灰光所化的虛幻燈盞!太初道尊臉色驟變,厲喝一聲,手中青銅古燈焰光大盛,化作光幕阻擋。然而終究晚了一線,灰光燈盞被漆黑侵染大半,發出淒厲哀鳴,掙脫燈焰束縛,化作一道灰色流光,遁入虛無深處,消失不見。
“糟了!”畫卷中的太初道尊頓足,年輕的麵容上滿是懊悔與焦急,“歸墟侵染了心燈本源……此燈已生變數,未來恐成禍患!”
畫卷轟然破碎,光點再次彙聚,竟凝成一盞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盞虛影,靜靜懸浮空中。燈盞缺了一角,燈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燈芯處隻有一點豆大的殘焰,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然而,正是這點微弱殘焰散發出的光芒,卻讓在場所有人道心震顫——那光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照神魂深處,讓人無所遁形,善惡俱顯。
“這……便是心燈?”劉鎮東喃喃,下意識握緊手中鋤頭。他感到鋤頭上多年來斬殺邪祟、護衛鄉土所沾染的凶煞之氣,在這燈光映照下,竟如冰雪消融般緩緩散去,心中一片澄澈。
楚娃的補天石突然劇烈震顫,石身迸發九彩霞光,竟自行飛起,繞著那盞心燈虛影盤旋飛舞,發出嗡嗡清鳴,彷彿久彆重逢的故友欣然起舞。石身上浮現出古老銘文,字跡流轉:“補天石,心燈座,鎮世之基,缺一不可。”
“原來如此……”星璿閣主咳出幾口淤血,氣息萎靡,眼中卻閃過明悟之光,“我星隕閣世代守護補天石,閣中秘典記載,此石有照見本心、滌蕩魔念之奇效,卻不明其理。原來它竟是心燈的燈座!燈座在此,燈身與燈芯又在何方?”
彷彿為了回應她的疑問,那盞心燈虛影微微搖曳,緩緩飄向李青。在距離李青眉心三尺時,他紫府中混沌幼苗的另一片葉子——那片纏繞著深沉暗息、曾吸收魔神之力的葉子,突然脫離幼苗,化作一縷灰濛濛的氣流,注入燈盞虛影之中。
“嗡——!”
燈盞虛影驟然凝實!蛛網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殘缺的一角緩緩生長複原,燈芯處那點殘焰猛地一跳,焰光明亮三分,化作穩定的、溫暖的光暈擴散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蕩漾開來,溫暖、包容,彷彿能撫平一切傷痛,慰藉所有靈魂。重傷的眾人隻覺渾身一輕,道體傷勢傳來麻癢之感,竟在緩慢癒合,道心上的裂痕也在柔光中彌合。
“這燈……在吸收混沌幼苗的力量修複己身?”明幽道人失聲,他修持推演之道,對能量流轉最為敏感,清晰感知到那片暗葉所化的精純混沌本源,正被心燈虛影貪婪吸收,化作修複自身的養料。
然而,變化不止於此。修複了小半的青銅心燈,燈焰突然分出一縷細如發絲的光,如靈蛇般鑽入李青眉心。李青渾身劇震,眼前景象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絕對黑暗的虛空。虛空中,三盞巨大的燈盞呈三角之勢懸浮。
一盞漆黑如墨,燈身似由最深的夜色凝聚,燈焰卻熾白刺目,散發著終結萬物、吞噬一切的毀滅氣息,正是歸墟之燈。燈盞之下,鎮壓著無數扭曲翻滾的魔影,其中一道最為龐大的魔影輪廓,與方纔被李青以新生道場“包容”消融的原初魔神,竟有七分相似!
一盞純白如雪,燈身晶瑩剔透,燈焰溫潤平和,散發著維係秩序、造化眾生的波動,應是鎮世之燈。燈下光影朦朧,似有山河演化、文明興衰、眾生繁衍的景象流轉。
第三盞,灰濛濛的,燈身殘破不堪,布滿裂痕,燈焰微弱如風中殘燭,在漆黑與純白兩盞巨燈的光芒擠壓下飄搖不定,正是心燈。而心燈之下,空蕩蕩一片,唯有深不見底的虛無。
突然,漆黑歸墟燈的燈焰暴漲,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漆黑火線怒射而出,如毒蛇般纏向灰濛濛的心燈。心燈劇烈震顫,燈身裂紋蔓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燈焰明滅不定,眼看就要被那漆黑火焰吞噬。千鈞一發之際,純白鎮世燈的燈焰也分出一線柔和白光,纏住心燈另一側,與那漆黑火線抗衡,勉強維持住平衡。
三盞巨燈,在無儘虛空中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但李青凝神細看,發現心燈那微弱的燈焰,正被歸墟燈的黑火一絲絲侵蝕、汙染,而鎮世燈的純白燈焰,光芒也在緩慢卻持續地黯淡下去。
“三燈失衡,歸墟侵染心燈,鎮世力竭……這便是太初師父當年也未能解決的死局?”李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所以太初道尊纔要兵解佈局,以身為餌,鎮壓歸墟魔神,又留下道種傳承,培養後來者,是為尋找破解這三燈失衡、挽救心燈乃至諸天萬界的方法?
景象再變。心燈之下那片虛無中,忽然有星星點點的光芒亮起。光芒彙聚,演化成一片浩瀚無垠的星圖。星圖中央,一個光點格外明亮,旁書三個古樸小字:心燈界。而在星圖邊緣,還有數十個或明或暗的光點散佈,每個光點旁皆有標注:歸墟之眼、鎮世山、漂泊海、混沌源井、寂滅崖、造化泉……這些地名李青聞所未聞,但僅僅名字,便透露出令人心悸的古老與神秘,彷彿每一個背後都藏著湮滅於時光長河中的驚天秘辛。
景象消散,李青神魂歸位。那盞修複了小半的青銅心燈虛影,已靜靜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燈焰平穩燃燒,散發溫潤光輝,與他紫府中的混沌幼苗產生著微妙共鳴。通過這共鳴,李青隱約感知到,星圖中所指“心燈界”的方位,就在這片無序之地的最深處,某個被無數重混亂時空褶皺層層包裹、隱藏得極深的隱秘角落。
“所以,太初師父真正的後手,不是道種,不是傳承,而是這盞心燈,以及心燈所指引的……心燈界?”李青喃喃低語,心中震撼無以複加。若真如此,那太初道尊的佈局之深遠、謀算之宏大,恐怕遠超他之前的想象。歸墟魔神、混沌古神,或許都隻是這盤籠罩諸天萬界、橫跨萬古時光的驚天棋局中的一環。
“你必須去心燈界。”一個虛弱卻斬釘截鐵的聲音響起。眾人望去,隻見星璿閣主氣息奄奄,靠在一塊殘垣上,但她的目光卻灼灼如星,緊緊盯著李青,“三燈失衡,歸墟侵染,鎮世力竭,此乃動搖諸天萬界根基的最大隱患。若心燈徹底被歸墟吞噬,三燈平衡打破,歸墟魔神將再無製約。屆時,歸墟之力席捲諸天,萬界生靈寂滅,一切重歸混沌起點。太初道尊當年兵解,定是早已算到有此一劫,才苦心孤詣留下心燈線索。你是他選定的傳人,繼承其道統,此責,你無可推卸。”
清微道君沉默良久,臉上皺紋更深,緩緩點頭:“星璿道友所言,句句在理。三燈之秘,牽涉諸天根本,關乎萬靈存續。隻是……”他目光掃過重傷的眾人,最後落在李青身上,滿是憂慮,“心燈界所在,必是龍潭虎穴,有莫測凶險。以我等如今狀態,前去無異於送死,反成你的拖累。”
守拙老人咳著血,眼中卻燃著決絕之火:“縱是十死無生,也得去闖一闖!若三燈失衡,諸天傾覆,你我皆成劫灰,早死晚死又有何區彆?苟延殘喘,不如拚死一搏!”
“前輩們傷勢太重,經不起顛簸了。”李青搖頭,他感應著掌中心燈虛影傳來的陣陣波動與隱約的呼喚,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如鐵,“心燈在指引我,唯有身懷混沌道種、且道心通明無垢者,方可尋到並踏入心燈界。你們在此安心療傷,我去。”
“不可!”璿璣仙子急道,強撐著想要起身阻攔,卻牽動傷勢,咳出大口鮮血,氣息更加萎靡,“你獨自前去,若遇凶險,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那心燈界既是太初道尊所留後手,其中禁製重重,危機四伏,你……”
“正因前路凶險,才更不能讓大家同去涉險。”李青目光掃過眾人,清微道君的憂慮,守拙老人的決絕,璿璣仙子的焦急,劉鎮東的欲言又止,楚娃的擔憂,明幽道人的沉默……每一張熟悉的麵孔都寫滿關切。他心中暖流湧動,語氣卻更加堅決,“我已得混沌道種,初悟包容之道,更有心燈指引,自保之力尚有幾分。此去雖險,但未必沒有一線生機。而你們……”他頓了頓,聲音放緩,“需儘快療複傷勢,穩固修為,鎮守此地。我懷疑,歸墟魔神不會善罷甘休,混沌古神亦在暗處窺伺。此地有我新生道場庇護,相對安全。待你們恢複幾分,可依補天石與心燈之間的感應,若有必要,再來接應我不遲。”
劉鎮東張了張嘴,還想再勸,李青已抬手製止。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全部心神沉入掌中那盞心燈虛影。心燈似有所感,燈焰驟然明亮,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朦朧的光橋,從李青腳下延伸而出,穿透新生道場的混沌壁壘,沒入外界無儘混亂的時空中。光橋儘頭,隱約可見一扇由無數星光彙聚而成的、朦朧而神秘的門戶,門戶之後,氣息幽深難測。
“等我回來。”李青最後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在璿璣仙子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旋即轉身,一步踏上了星光凝聚的光橋。
就在他腳尖觸及光橋,即將邁入那星光門戶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盞懸浮的青銅心燈虛影,燈焰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曳起來,明暗不定,彷彿狂風中殘燭。搖曳的燈焰中,竟隱隱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那人臉看不真切五官,卻給人一種無比古老、滄桑、彷彿曆經了萬古紀元的氣息。人臉張開嘴,發出艱澀古怪的音節,那不是已知的任何語言,但其中的含義卻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心燈界……有變……守燈人……叛……”
話音未落,燈焰猛地炸開一團刺目光芒,人臉瞬間消散。心燈虛影光華急劇黯淡,幾近熄滅。李青腳下的星光光橋劇烈震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儘頭的星光門戶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崩潰消散。
李青臉色驟變!通過心燈虛影,他清晰無比地感應到,在光橋儘頭、星光門戶之後,那所謂的心燈界方向,傳來一陣陣劇烈無比的能量波動與法則震蕩!那並非尋常的空間動蕩,而是彷彿有絕世強者正在激烈廝殺,有古老的禁製在崩毀,有恐怖的意誌在蘇醒!更讓他心悸的是,他隱約感應到,心燈界中,存在著一股與他紫府混沌幼苗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混沌氣息!那股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正在緩緩蘇醒,並且對李青、對他體內的混沌幼苗,散發出毫不掩飾的、冰冷刺骨的敵意與……貪婪!
“心燈界有守燈人?但守燈人……叛變了?”清微道君失聲驚呼,老臉煞白。
“那股同源卻更古老的混沌氣息……莫非是……”星璿閣主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聲音發顫,麵無人色,“是那縷漂泊無依的‘心燈炁’本身,曆經萬古,誕生了獨立的……惡念靈智?”
李青站在光橋儘頭,星光門戶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心燈界突發劇變,守燈人背叛,還有那未知的、充滿敵意的同源混沌存在蘇醒……前路之凶險,遠超他之前最壞的預估。
是進,還是退?
進,則可能直麵未知的恐怖強敵與險惡陷阱,十死無生。
退,則心燈界可能徹底淪陷,三燈平衡加速崩壞,諸天萬劫將至,且自身道途也可能因此斷絕。
就在他心神劇烈掙紮、權衡利弊的瞬息之間,身後他親手開辟、尚未穩固的新生混沌秘境,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秘境邊緣,那層由混沌之氣與新生道則凝聚而成的、足以隔絕無序亂流的堅韌壁壘,被一隻覆蓋著灰色鱗片、大如星嶽的恐怖巨爪,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千丈的猙獰裂縫!裂縫外,傳來混沌古神那冰冷、貪婪、充滿毀滅**的意念波動,如同潮水般洶湧灌入:
“混沌道種……心燈氣息……找到你了……你的道場,你的本源,你的一切……都將歸於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