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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衝倉的密封門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陰冷汙濁的氣流如同憋悶了數十年的歎息,迫不及待地湧入。門外並非預想中的、筆直通往光明的坦途,而是一片幾乎凝實的、帶著陳年機油、化學溶劑和某種甜腥**物混合氣味的黑暗。手電光柱刺入,照亮了門後那直徑約兩米的圓形通道截麵——內壁覆蓋著厚厚的、顏色難以形容的積垢,像是油汙、鏽蝕、生物粘液和規則沉澱物經年累月堆疊、硬化、再部分活化形成的病態痂殼。管道支架和線纜從痂殼下凸起,如同巨獸腐朽肋骨間的殘留肌腱。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頭頂。”沈岩低聲道,率先側身擠出門縫。他一手持槍(能量已不多),另一隻手拿著一個臨時改裝的、帶有強磁吸附底座和簡易照明探測頭的伸縮式探查杆,將其伸向前方,吸附在通道內壁上,杆頭的燈光和探測器開始工作,將前方數米的實時圖像和粗略的規則擾動數據傳回他腕帶的螢幕。
林婉緊隨其後,她的狀態依舊很差,但求生的本能和對真相的渴望壓過了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虛脫。她左手扶著冰冷滑膩的通道內壁,右手緊握著那根金屬柺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掌心的印記沉寂如死灰,隻有當她集中全部注意力時,才能勉強感覺到一絲幾乎與體溫無異的微弱存在感,如同風中之燭的最後一點芯火。
雷恩斯在沈岩的幫助下,最後一個擠了進來。他的情況最糟,那隻被侵蝕的右臂斷口處,暗金虹彩的能量團如同不安的蛇群,蠕動得更加劇烈,甚至開始向肩膀和脖頸蔓延出細密的、血管狀的虹彩紋路。他完好的左手死死抓著門框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臉上那半張正常的臉因痛苦和強行壓製而扭曲,虹彩覆蓋的半邊則毫無表情,隻有那隻暗金色的光洞在規律的“呼吸”開合。
“關門。”沈岩回頭示意。緩衝倉的門緩緩合攏,將內部柔和的燈光和安全感徹底隔絕。最後一線光明消失,他們完全陷入了這條充滿未知與腐朽氣息的通道。
探查杆傳回的數據顯示:通道內規則環境極不穩定,充滿了惰性但總量龐大的規則汙染殘留,以及因“基石”係統衰敗而滲入的、低頻的規則亂流。空氣成分複雜,含氧量低,混雜著微量有毒揮發物和惰性規則塵埃。溫度隻有攝氏三度左右,濕度極高,內壁不斷凝結冰冷的水珠。
他們開始沿著通道向前。腳下是粘滑的、不知成分的沉積物,踩上去發出令人不適的“咕唧”聲。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珠滴落,或是小塊乾硬的積垢剝落,砸在防護服上發出輕響。探查杆的燈光在厚重積垢的漫反射下,形成一片昏黃模糊的光暈,隻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範圍,更遠處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走了大約十米,前方出現了第一道分段氣閘。巨大的圓形閥門嵌在通道中,此刻處於開啟狀態(可能是緩衝倉係統強行解鎖的結果),但閥門邊緣和軌道上堆滿了黑褐色的、類似瀝青的硬化汙物,幾乎將開口堵塞了一半。他們不得不彎下腰,從這噁心的“門檻”上爬過去。汙物散發出刺鼻的酸腐味,接觸到防護服表麵時,傳來細微的、被緩慢腐蝕的“嘶嘶”聲。
穿過氣閘,通道開始微微向上傾斜,正如林婉感知到的那樣。地勢的變化讓前方隱約傳來了更加清晰的液體滴落聲和機械卡頓聲。空氣也更加潮濕陰冷,還多了一種淡淡的、類似臭氧但又更加刺鼻的氣味。
突然,探查杆傳回的圖像一陣劇烈晃動!同時,沈岩腕帶上的規則擾動讀數猛地跳高!
“停下!”沈岩低喝,立刻收回探查杆。隻見杆頭吸附的位置附近,那片看似平靜的積垢層突然蠕動、隆起,形成了一個臉盆大小的、表麵佈滿細密氣孔的暗紅色肉瘤狀凸起!凸起中心,一個孔洞猛地張開,噴出一股散發著甜腥味的淡黃色霧狀粘液,正好噴在探查杆剛纔的位置!粘液落在金屬內壁上,立刻發出更加劇烈的“嗤嗤”腐蝕聲,並迅速硬化,與原有積垢融為一體。
“活性汙染物……類似菌毯的變種,但更加‘惰性’和‘防禦性’。”沈岩迅速判斷,“彆觸碰任何異常的凸起或液體。繞開走。”
他們更加小心地繞開那片區域。通道內這樣的“活性凸起”並不少見,有些在休眠,有些則會對震動、熱量或規則波動產生反應,噴出腐蝕性粘液或釋放出令人眩暈的規則微塵。探查杆成了必不可少的探路工具,但也因為頻繁接觸而被嚴重汙染,探測頭的功能開始衰減。
傾斜的通道彷彿冇有儘頭。時間在黑暗、濕冷、粘滑和持續的警惕中變得模糊。林婉感覺自己的體力正在迅速流失,寒冷透過防護服滲入骨髓,大腦因缺氧和之前的消耗而陣陣眩暈。她隻能機械地跟著沈岩的背影,強迫自己邁動腳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就在她精神有些恍惚時,左手掌心那沉寂的印記,突然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刺痛感,如同被冰冷的針尖輕輕紮了一下!
她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刺痛感轉瞬即逝,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並非來自後方(追兵尚未進入通道),也非來自前方未知的黑暗,而是來自……通道的內壁深處?或者說是內壁那些厚重的積垢和汙染物之下?
她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將左手掌心貼近一側的內壁。冰涼的、粘膩的觸感傳來,令人作嘔。但就在皮膚接觸的瞬間,那刺痛感再次出現,更加清晰!與此同時,她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遙遠、極其微弱、彷彿隔著厚重屏障傳來的……規則層麵的歎息?或者說,是某種被禁錮、被汙染、但尚未完全泯滅的規則結構的“哀鳴”?
這感覺一閃而過,當她試圖集中精神去捕捉時,卻又消失了。隻有掌心那殘留的、細微的刺痛感,提醒著她剛纔並非幻覺。
“怎麼了?”沈岩注意到她的停頓,回頭低聲問道。
“牆壁……下麵……好像有東西。”林婉不確定地說,聲音沙啞,“不是活的……是某種……被埋著的規則結構?我的印記……有反應。”
沈岩皺起眉頭,用探查杆敲了敲林婉剛纔觸碰的那片內壁。積垢簌簌落下,露出下麵更加深色的、似乎由多種材料熔融凝結而成的硬殼。“處理廠的曆史很長,早期可能埋設過各種管道、線纜、甚至小型規則穩定裝置。後來被汙染覆蓋、包裹……你感覺到的,可能是某個尚未完全被消化的‘殘骸’散發的最後波動。”他頓了頓,“不過,印記有反應……說明那殘骸可能與‘守望者’或楚航的計劃有關?先記下位置,我們首要目標是日誌核心。”
他們繼續前進。又艱難地行進了大約二十米,穿過了第二道幾乎被完全堵塞、需要沈岩用工具小心清理才能通過的氣閘後,前方通道儘頭,終於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圓形閥門——這就是通往處理廠的接收閥門!
閥門直徑超過三米,表麵佈滿了巨大的手動轉輪和液壓助力杆,此刻處於完全關閉狀態。閥門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帶有晶體螢幕和物理按鍵的本地控製麵板,螢幕黯淡無光。麵板下方,是一個標準的數據和能量介麵。
探查杆的燈光照亮了閥門周圍的區域。這裡積垢相對較少,但地麵和牆壁上佈滿了更多拖拽痕跡和散落的碎片,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類似大型容器殘骸的東西卡在通道角落。空氣中那股臭氧混合刺鼻化學劑的味道更加濃鬱。
“就是這裡了。”沈岩上前檢查控製麵板和介麵,“麵板完全斷電。介麵……標準型號,但可能需要特定協議或權限才能從外部開啟。緩衝倉的強行解鎖指令可能隻作用於通道內部鎖止機構,對這扇主閥無效。”
他嘗試將終端連接上去。螢幕亮起,顯示出極其簡陋的、要求輸入十二位動態密碼或插入物理密鑰的介麵。
“需要密碼或鑰匙……我們冇有。”沈岩眉頭緊鎖。強行破壞這扇厚達半米、可能還有內部規則加固的閥門?他們現有的工具和能量遠遠不夠。
“頻率鑰匙……”林婉虛弱地提醒,“楚航的遺言……會不會……”
沈岩立刻調出之前記錄的、林婉描述的頻率特征模型。“理論上有可能。某些高級彆的安全閥門會響應特定的規則頻率‘鑰匙’,尤其是與‘守望者’相關的係統。但需要精準調製和足夠的能量激發……而且,你的印記現在……”
林婉看著自己毫無反應的左手。她嘗試集中意念,呼喚那絲微弱的暖意,但掌心隻有一片冰冷和虛脫感。印記彷彿真的耗儘了最後的力量,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身後通道深處,遠遠地傳來了清晰的、金屬刮擦通道內壁的聲響,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無數細小金屬片摩擦的規則低鳴!
“獵犬”……追上來了!而且聽聲音,距離他們已經不遠!可能就在第二道氣閘附近!
前有無法開啟的巨閥,後有速度更快的追兵。他們被困在了這條不過幾十米長的傾斜通道末端!
“該死!”沈岩迅速掃視周圍環境,尋找可能的掩體或反擊位置,但通道儘頭除了這扇巨閥和堆積的殘骸,幾乎無處可藏。
雷恩斯靠在冰冷的閥門上,劇烈喘息,臉上虹彩與正常的部分激烈對抗,他嘶啞地開口:“閥門……控製麵板後麵……通常有……應急手動超控機構……需要很大的力氣……或者……特殊工具……打開檢修蓋……”
沈岩立刻將燈光聚焦在控製麵板周圍的牆壁上。果然,在麵板右側約半米處,有一個不起眼的、用四顆大號內六角螺栓固定的金屬蓋板,上麵刻著模糊的“應急操控(手動)”字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有希望!”沈岩從工具包中翻出對應型號的套筒扳手(幸好帶了),開始奮力擰動那些早已鏽死的螺栓。螺栓紋絲不動,鏽蝕將它們與螺孔幾乎焊死。
身後的刮擦聲和低鳴聲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後方通道拐角處,有暗金虹彩的微光在黑暗中閃爍!
“快點……它們來了……”林婉背靠著閥門,舉起shouqiang,槍口顫抖地對準來時的黑暗。她知道shouqiang對構造體效果有限,但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沈岩咬牙,將全身重量壓在扳手上,同時用另一隻手的shouqiang槍柄狠狠敲擊螺栓連接處,試圖震鬆鏽跡。“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但螺栓隻是微微鬆動了一點。
第一隻“獵犬”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它大約有成年狼犬大小,形態更加接近多節肢的昆蟲與扭曲金屬的混合體,通體流轉著暗金虹彩的微光,頭部是一個不斷旋轉、佈滿細小晶體和裂縫的球狀傳感器。它一出現,就鎖定了通道儘頭的三人,發出一種高頻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規則尖嘯,加速衝來!
“砰!砰!”林婉和沈岩幾乎同時開槍!能量光束打在構造體身上,濺起幾朵暗金色的能量火花,略微遲滯了它的速度,但無法阻止!
第二隻,第三隻……更多的暗金色光點在後方通道黑暗中亮起!
“螺栓……鬆了!”沈岩低吼一聲,用儘最後力氣猛地一扳!第一顆螺栓終於被擰出!他迅速轉向第二顆。
第一隻“獵犬”已經衝到了十米之內!它猛地躍起,暗金色的能量在它前端凝聚成一道銳利的尖刺,直撲沈岩後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婉左手掌心那沉寂的印記,突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銀光!不是主動激發,更像是瀕臨絕境時本能的、最後的護主反應!這縷銀光極其黯淡,甚至無法照亮周圍,卻精準地“撞”在了那隻撲來的“獵犬”身上!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那構造體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充滿“痛苦”意味的規則嘶鳴,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體表的暗金虹彩光芒劇烈閃爍、黯淡了不少!雖然未能將其擊潰,但成功打斷了它的撲擊!
林婉則在銀光爆發的瞬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脫,眼前一黑,差點癱倒在地。這最後的力量反噬,讓她本就瀕臨崩潰的精神雪上加霜。
沈岩趁機擰下了第二顆螺栓!他看也不看身後,瘋狂地擰動第三顆、第四顆!
更多的“獵犬”湧了上來!它們似乎被同伴的受創和林婉那縷銀光激怒,暗金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如同湧動的、充滿惡意的潮水,向著通道儘頭淹冇而來!
“打開了!”沈岩大吼一聲,猛地掀開了應急操控的金屬蓋板!裡麵是一個鏽蝕嚴重、但結構簡單的大型手動轉輪和幾根粗壯的液壓推杆!
“林婉!雷恩斯!過來幫忙!順時針轉動轉輪到底,然後全力壓下所有推杆!”沈岩將shouqiang插回腰間,雙手抓住冰冷的轉輪。
林婉和雷恩斯掙紮著撲到蓋板前。三人六隻手(雷恩斯隻能用左手),死死抓住那冰冷的金屬。
“一、二、三——轉!!!”
“嘎吱吱吱——————!!!”
刺耳的、彷彿巨獸骨骼斷裂的摩擦聲響起!轉輪在巨大的合力下,極其緩慢地開始順時針轉動!每轉動一厘米,都伴隨著金屬疲勞和鏽蝕崩裂的可怕聲響!
身後,暗金色的潮水已經湧到五米之內!最近的一隻“獵犬”甚至已經張開了由能量構成的、佈滿細齒的“口器”!
“快啊!!!”沈岩目眥欲裂,將全身重量和最後的力氣都壓了上去!
轉輪終於被轉到了底!卡入了一個凹槽!
“推杆!壓下去!!”
三人又用儘最後的力氣,狠狠壓下那幾根沉重的液壓推杆!
“哢嚓!哢嚓!轟隆——!!!”
一連串沉悶的機械撞擊和液壓釋放聲從巨大的閥門內部傳來!整扇閥門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然後,伴隨著雷鳴般的、鏽蝕金屬摩擦的巨響,開始緩緩向內旋轉開啟!
一股更加濃烈、混雜著刺鼻化學劑、**物和濃重臭氧與規則亂流氣息的狂風,從閥門開啟的縫隙中猛烈倒灌出來!風力之大,幾乎將靠近閥門的三人吹倒!
門開了!
但身後的“獵犬”潮水,也近在咫尺!
“進去!”沈岩一把抓起幾乎昏迷的林婉,另一隻手拽住搖搖欲墜的雷恩斯,用儘最後的力氣,將他們兩人和自己,一起從閥門開啟的、越來越大的縫隙中,狠狠推了進去!
三人跌入了一片更加廣闊、更加黑暗、充滿了巨大迴音和怪異光影的空間。
身後,那扇沉重的閥門,在慣性作用下,開始緩緩地、但不可阻擋地重新閉合!
幾隻衝在最前麵的“獵犬”試圖從縫隙中擠入,但它們暗金虹彩的軀體與閥門邊緣厚重的規則加固結構碰撞,爆發出劇烈的能量火花和刺耳的摩擦聲,速度被嚴重阻礙。
“轟——!!!”
最終,在最後一隻“獵犬”的前肢剛剛探入的瞬間,巨大的閥門徹底合攏!將內外世界再次隔絕!
門內,是b7次級廢物處理與中和廠的龐大、黑暗、充滿未知的腐朽腹地。
門外,是徒勞刮擦閥門的暗金潮水,以及暫時被阻隔的死亡威脅。
他們成功了,進入了下一個險地。
但也付出了代價——林婉徹底昏迷,雷恩斯身上的虹彩侵蝕因剛纔的劇烈運動和情緒波動而明顯加劇,沈岩自己也幾乎力竭。
而他們所在的位置,隻是處理廠龐大迷宮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入口。
前方,黑暗深處,那些巨大的、卡頓的機械運轉聲,液體滴落聲,以及更加詭異難明的規則低語,正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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