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發不發誓,其實都不影響她成為克萊夫要培養的角色。
契約是係統簽的,就算艾琳現在站起來拍拍屁股說「謝謝您的晚餐我要回家了」,她也隻能在口頭上拒絕。
但克萊夫得承認,這種不抗拒的態度確實能在很多地方省下不少麻煩。
至少他不用費心編一套「拯救世界」的說辭來激發艾琳的主觀能動性,她自己已經把主觀能動性拉滿了,連死後的一切都提前預付了。
然後克萊夫打開係統倉庫,介麵彈出來的那一刻,表情談不上有多期待。
半年前,克萊夫第一次打開這個倉庫的時候還帶著一種拆生日禮物的心情,然後看見了二十個低階狗糧和幾件白板裝備,整整齊齊地躺在格子裡麵。
半年過去了,倉庫裡的東西和半年前一模一樣,冇有增加,冇有變化,係統連每日簽到獎勵都懶得給。
別人家的係統好歹還有個豪華新手大禮包,能讓宿主開局就起飛。
克萊夫的係統就像個半成品,一個連每日任務都冇有的未完成品,唯一的功能是每天晚上讓他吃頓正常人該吃的飯。
那二十個低階狗糧,圖標是那種最樸素的青銅色方片,名字叫「初階魔素結晶」,描述寫著「蘊含微量純淨魔素,可供角色吸收」。
克萊夫點開艾琳的個人麵板,切到等級那一欄,然後把二十個狗糧全部拖了進去。
係統彈出一個確認框:【是否使用「初階魔素結晶」×20?】,他想都冇想就點了確定。
經驗條一路從Lv.1漲到Lv.10,在滿格的位置上穩穩停住,分毫不差。
克萊夫盯著那個數字等級,心裡冇有一絲意外。
他玩了太多手遊,太清楚這種「剛好讓你升到突破瓶頸」的狗糧數量意味著什麼。
狗策劃早就給你算好了,不多不少,夠你升到第一個等級突破點,然後你就得自己去刷材料。
都是老套路了,老到克萊夫連吐槽的力氣都懶得花。他隻是在心裡默唸了一句「果然」,然後把目光移向那些白板裝備。
在這種以養成為核心的遊戲裡,前期等級不夠的時候,玩家的角色能不能輕鬆推圖刷怪全靠裝備。
等級是天花板,裝備是墊腳石,天花板暫時夠不著,就在腳下多墊幾塊石頭。
係統倉庫裡的白板裝備種類倒是不複雜,或者說,現在的手遊為了降低上手門檻,都做了輕量化處理。
裝備係統被簡化成了兩個核心模塊:武器,以及需要拚運氣開詞條的套裝。
克萊夫個人認為後者是手遊養成體係裡最惡劣的設計之一,因為他的運氣一向很不好。他玩過的每一款遊戲都在用殘酷的概率告訴他,自己屬於那種要花別人數倍的時間和資源才能開出想要詞條的玩家。
別人三把出暴擊,他三十把出防禦。
別人洗一次出極品副詞條,他洗到傾家蕩產還是生命加成。
克萊夫對這種賭運氣的東西有生理性的厭惡。
不過好歹這個係統並不需要賭運氣,別說賭運氣了,克萊夫甚至找不到這些白板裝備的強化入口。
冇有強化等級,冇有詞條預覽,冇有屬性數據,什麼都冇有。
它們就躺在倉庫裡,像現實中的鐵劍和鐵甲一樣沉默,拿起來就用,用壞了就換,冇有任何數據化的痕跡。
這讓克萊夫愈發覺得自己的係統像個未完成品。
冇有新手教程,冇有七日簽到,冇有首充禮包,連最基本的戰力數據化都冇做完。
克萊夫嘆了口氣,不再糾結這件事,伸手在裝備篩選欄裡輸入了「聖劍使」三個字。
倉庫裡的裝備圖標瞬間減少到隻剩下兩件。
一把銀白色的單手鋼劍,劍身上刻著克萊夫看不懂的銘文,筆畫細長而流暢。劍柄是深棕色的,纏著一層不知什麼材質的皮革,已經磨出了光澤。劍格很小,隻比劍身寬出一指,呈兩片對開的弧形。
還有一套戰甲,銀色的胸甲、臂甲、手甲、裙甲、腿甲和戰靴,六件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同一個裝備格子裡。冇有被盔甲覆蓋的部位用乾淨潔白的白色布料填充,布料看起來很厚實,但質地柔軟,邊緣繡著和劍身上同樣風格的銀色紋樣。
克萊夫盯著這套戰甲看了好一會兒。白色的裙襬,銀色的胸甲,這種樸素但精緻的風格以及甲冑與布匹搭配的方式,讓他腦子裡總有一種很強的既視感,彷彿自己穿越前在某個手遊裡見過一個穿得差不多的角色。
另外兩件裝備都有名字。
單手鋼劍叫「無罪者阿蘭涅爾的佩劍」,戰甲叫「無罪者阿蘭涅爾的盔甲」。
從命名方式來看,這倆還是個套裝。
克萊夫冇有多想,把兩個裝備圖標從倉庫裡拖出來,先後丟進了艾琳的裝備欄。
艾琳從剛纔開始就感到了一種異樣,先是一股純淨的魔素毫無徵兆地湧入她的身體,像一道溫和的水流直接從頭頂灌入,沿著血管和經絡滲透到每一個細胞裡。
她體內那些因為重塑身體而幾乎消失殆儘的魔素,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重新湧現。
同時艾琳的腦海中還突然多出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那是一整套關於「聖劍使」的戰鬥技巧和魔素運用方式,每一個動作的細節、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每一股魔素在體內流轉的路徑,都非常清晰。
然後艾琳看見光之人形抬起手,在半空中隨意地虛揮了幾下,隨後她身上泛起一層白金色的光,和光之人形身上的光顏色相同。
光芒裹住艾琳的身體,她感到了輕微的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體表成型。
光散開的時候,艾琳注意到自己的右手多了一柄單手鋼劍,銀白色的劍身,劍脊兩側刻著銘文。
然後她低頭看自己,身上已經穿上了一套銀白相間的戰甲。
胸甲貼合著艾琳的軀乾,臂甲覆蓋著上臂和前臂,手甲包裹著掌心和指背,裙甲從腰際垂下護住大腿前側,腿甲包裹著小腿,戰靴穩穩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而冇有被盔甲覆蓋的肩膀、肘窩和膝蓋後方,覆蓋著乾淨的白色布料,柔軟但結實,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艾琳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她抬起頭看著那團光,眼裡的恭敬比之前更濃了一些。
艾琳低下頭,又一次虔誠地重複了自己的誓言。
克萊夫冇有阻止艾琳重複自己的誓言,隻是看了看艾琳,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把劍,等她說完之後說道:「起來吧,熟悉熟悉手裡的劍和身上的盔甲。看看有冇有不合身的地方。」
轉譯之後的聲音在艾琳耳中響起,艾琳連忙站起身。她把劍放在桌麵上,劍身和桌麵接觸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但剋製的輕響。
然後艾琳退後兩步,在克萊夫麵前慢慢地轉了一圈。
裙甲隨著艾琳的旋轉微微揚起,大腿兩側的白色布料像花瓣一樣綻開又合攏。轉完一圈之後她停下,伸手活動了一下臂甲的關節,做了幾個屈伸的動作,然後重新拿起桌上的劍,向後退了幾步。
艾琳握劍的手勢很標準,是監察使學院教的起手式,雙腳與肩同寬,重心微沉,劍尖斜指前下方。
然後她揮了四下,第一下是正手橫斬,第二下是反手撩擊,第三下是自上而下的豎劈,第四下是直線突刺。
這四劍揮完之後艾琳收劍入懷,劍尖朝上豎在胸前,開始活動左手的手甲,捏拳,張開,旋轉手腕,檢查每一個關節的靈活度。
最後艾琳把劍橫在身前,雙手平托,對克萊夫微微躬身。
「偉大的存在,這套盔甲的每一處都貼合得無可挑剔,」艾琳斟酌著措辭,努力讓描述準確,「肩關節和肘關節的活動完全冇有受限,腰腹的束甲帶收得剛好,不會在跑動中晃動。裙甲的長度不影響跨步和跳躍,腿甲的綁帶在腓腸肌最厚的位置收緊,不會下滑。」
「劍的重量與我平時使用的製式佩劍完全一致,平衡點在我手腕上方兩指的位置。簡直就像為我量身定製。」
艾琳說完之後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您賜予我的這柄劍,它有名字嗎?」
她的語氣非常恭敬地,恭敬下麵還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克萊夫冇多想,直接把係統顯示的裝備名字唸了出來:「劍本身冇有名字,隻是它的使用者曾是『無罪者』阿蘭涅爾。你身上這套盔甲,曾經的主人也是她。」
然後克萊夫看見艾琳原本平靜的眼睛忽然睜大了一些,瞳孔微微收縮,嘴唇不自覺地張開了一條縫。
艾琳感到了驚訝?她為什麼會感到驚訝?
克萊夫覺得艾琳的反應有些奇怪,一個白板裝備的名字不應該讓人露出這種表情。
於是他問道:「你聽到這個名字為什麼會感到驚訝?」
在艾琳耳中,光之人形的聲音並冇有任何困惑。
她聽到光之人形說:「這個名字在你眼中承載著歷史與傳說,但在吾眼中,她與這世間的每一個名字並無分別。無論是女王還是農夫,皆是平等的靈魂。她的劍與盔甲被留在這裡,等待下一個配得上它們的人。僅此而已,無需感到驚訝。」
艾琳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應該解釋一下。
當然,她不是想向眼前這位偉大的存在解釋,因為向祂解釋阿蘭涅爾是誰是可笑的,祂顯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名字的來歷。
艾琳隻是想說些什麼把自己翻湧的思緒固定下來。
於是她說道:「偉大的存在,『無罪者』阿蘭涅爾,是我在監察使學院的藏書中讀過的名字。書中記載,她是精靈族最後一位有確切歷史記錄的女王。自她之後,精靈族便從歷史的記載中徹底消失,此後再無任何可信的記錄。書中說……」
艾琳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誦那段她曾經在自習室裡看到的有關阿蘭涅爾女王的評價。
「她是最後的王,劍是最後的光。而她的離去並非精靈的末日,早在一切結束之前,末日已從別處降臨。她隻是留了下來,做了一件唯有她能做的事——戰鬥,直到孤身一人。」
背誦完畢之後,艾琳冇有再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柄銀白色的鋼劍上,劍身上刻著她看不懂的銘文,她猜測這應該是已經滅絕的精靈的文字。
不愧是有文化的監察使,懂得知識就是比老湯普森和隔壁的鄰居多。
克萊夫在心中向艾琳稱讚了一句,但很快回過味來,感覺到了違和感,然後很快注意到了違和感的根源。
等一下,阿蘭涅爾是這個世界真實存在過的精靈女王,並且還是最後一名有記載的精靈女王?
也就是說係統倉庫裡的東西不是憑空生成的,難道它們來自這個世界,來自這個已經有精靈、矮人、龍和諸神傳說但都已消亡或隱匿的世界?
克萊夫忽然覺得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遠比自己想像的多得多。
他不知道係統為什麼擁有「無罪者」阿蘭涅爾女王的遺物,不知道這片空間是誰建造的、為什麼和他記憶裡的地球一模一樣。
克萊夫隻知道自己穿越了,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穿越,為什麼是這個世界。
為什麼是他。
克萊夫原本以為係統是穿越附贈的外掛,是一個手遊化的養成工具。但現在他開始懷疑,這個係統本身可能比這個世界更古老,至少比精靈族的滅絕還要久遠。
這個念頭讓克萊夫後背有點發涼,不過他決定暫時先按捺住這些疑問,等送艾琳離開之後,再把所有線索寫下來慢慢分析。
現在還有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冇問。
克萊夫開口:「你現在的實力,和之前的自己相比,你覺得如何?」
經過係統轉譯之後,這句話的語氣比克萊夫的原話稍微鄭重了一些,像是在進行一次正式的測評。
艾琳冇有立刻回答,她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在腦海裡把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和受傷前做了逐項對比。
她閉上眼睛,調動了一下體內重新生成的魔素,感受它們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和密度,然後睜開眼。
艾琳說道:「如果冇有您賜予我的劍與盔甲,現在的我要弱於之前的我。之前的我經過鐵爐堡監察使學院的正式考覈,被認證為一階一環超凡者。現在我的魔素儲備量和運轉速度大致相當於剛突破一階時的狀態,也就是剛剛完成晉升、還冇有掌握任何『環』的階段。」
她頓了頓,然後握緊了手裡的劍:「但是依靠您賜予我的劍與盔甲,我有信心戰勝一階三環的對手。」
克萊夫在心裡把這個資訊換算了一下。
冇有掌握環的一階超凡者大致對應係統的Lv.10,而一階三環則是一階超凡者的巔峰狀態。
也就是說,艾琳的意思是,Lv.10的白板裝備聖劍使,可以跨三個小階打贏滿狀態的一階超凡者。
克萊夫又繼續問道:「如果讓你與那名背叛你的監察使交手,你覺得自己獲勝的機率有多大?」
轉譯的聲音落下之後,艾琳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頭低下去,目光從克萊夫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戰靴上。
很快,艾琳再次開口:「霍華……他是二階一環的『鐵壁守衛』,二階超凡者的身體素質通常是一階超凡者的兩到三倍。他擁有四個環,其中一環是他的核心防禦能力『鐵壁』,其他環我不清楚,聽說其中一個是他的底牌,但我從未見他使用過。」
「此外,他的戰鬥經驗是我的數倍,對我的戰鬥習慣和判斷模式瞭如指掌。」艾琳咬了咬下唇,繼續說道,「即使有您賜予的劍與盔甲,正麵交鋒我的勝率也不足二成。這二成勝率還需要建立在我先手突襲、他輕敵大意的前提下。」
克萊夫微微點頭,在心裡給霍華德這個名字旁邊標上了一個「當前強敵」的記號。
二階一環,四個環數能力,可以一劍斬首洛克,然後在艾琳完全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廢掉她的四肢。
這種人在鐵爐堡的監察使體係裡居然被邪教策反了,克萊夫覺得這件事本身比霍華德的戰力更值得警惕。
艾琳見光之人形冇有迴應,以為他對自己現在的實力感到失望。
她連忙抬起頭,補充道:「因為我成為了聖劍使,我的腦海中多出了一段關於聖劍使的記憶。那是關於這個職業的戰鬥方式、魔素運轉路徑和技能釋放技巧的記憶。我會儘快掌握這些記憶中的知識與技巧,絕不會辜負您的恩賜。」
克萊夫聽到這句話,其實也有些好奇。
如果艾琳可以在不使用經驗書的情況下,她能否通過自主訓練來提升等級?
這個係統雖然摳門,但如果角色可以靠打怪和訓練升級,那他手裡的資源調度空間就大得多。
這是一個值得測試的假設。
克萊夫計劃將艾琳放到鐵爐堡,讓她獨立行動幾天,觀察她的等級是否能自然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