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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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黯淡，荒原上的風嗚嚥著，捲起沙礫拍打在灰塔粗糙的石壁上，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塔內，卻是一片死寂，隻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在耳邊鼓盪。
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星辰引靈法》帶來的清涼氣流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轉，修複著身體的疲憊與暗傷，精神力也在一點一滴地恢複。但內心的波瀾，卻難以完全平複。
主動開門？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纏繞在我的心頭，既危險，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外麵是兩個至少一級巫師級彆的敵人，正麵對抗，勝算渺茫。但固守下去，能量耗儘之時，便是塔毀人亡之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線生機！
關鍵在於，如何利用我唯一的優勢——對灰塔內部結構的熟悉，以及他們對我這個“弱小學徒”的輕視，還有……那深藏塔下、似乎與我產生了一絲微妙聯絡的古代契約法陣。
一個粗略的計劃在我腦中逐漸成形。風險極高，如同走鋼絲，但值得一試。
我站起身，走到控製水晶前，將手按了上去。精神力沉入，仔細感知著塔基深處那片沉寂的龐**陣。與離開前相比，它似乎真的“活躍”了那麼一絲絲，如同冬眠的巨獸偶爾翻動了一下身軀。尤其是那個與我產生過共鳴的“錨定”符文區域，散發著微不可察的、與我精神力同頻的波動。
“希望能有點用……”我喃喃自語，開始調動塔內僅存的能量，不是用於防禦，而是進行極其細微的調整。
首先，我解除了塔門的基礎物理鎖閉符文——這幾乎不消耗能量。然後，我刻意引導一絲微弱的、混雜著我自身精神氣息的能量波動，如同不經意間的泄露，緩緩透出塔外，方向正是那個守在正門、氣息相對躁動的黑袍人所在。
這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麵上投下一顆小石子，意在引起注意，卻又顯得那麼“自然”，彷彿是我在塔內活動時無法完美控製自身能量的結果。
做完這一切，我迅速離開控製室，來到一層大廳。這裡相對寬敞，也是通往塔內各處的樞紐。我選擇了一根巨大的、支撐穹頂的石柱後方陰影處，收斂全身氣息，如同融入了黑暗之中。“微光之刃”靜靜躺在刀鞘裡，但我的精神已與之緊密相連，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兩隻暗影蟲，一隻潛伏在我頭頂石柱的浮雕縫隙中，另一隻則悄然滑入大廳角落的陰影，與黑暗不分彼此。
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魚兒上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塔內塔外都靜得可怕。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精神高度集中，感知放大到極致，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來了！
通過暗影蟲的感知，我“看”到守在正門的那個黑袍人動了！他似乎察覺到了我剛纔故意泄露的那一絲能量波動，顯得有些疑惑，又帶著一絲興奮。他朝著塔門靠近了幾步，似乎在仔細感應。而側麵那個潛伏者，依舊冇有任何動作，如同真正的影子。
還不夠。需要更大的誘惑。
我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通過控製水晶，將塔門內部一個無關緊要的、連接著照明水晶的符文迴路，“不小心”地啟用了一下。
嗡……
塔門內側鑲嵌的幾顆照明水晶，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熄滅。
這一下，如同在黑暗中劃亮的火柴，瞬間吸引了門外黑袍人的全部注意力！
“有動靜！”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透過厚重的塔門隱約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在裡麵！能量波動很弱，像是在搗鼓什麼……是不是想跑？”
另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是那個潛伏者，通過某種方式傳音：“謹慎點，埃裡克。彆中了圈套。”
“圈套？一個學徒能有什麼圈套！”被稱作埃裡克的黑袍人不屑地迴應，“我看他是能量耗儘，連照明都維持不穩了！這可是個好機會！抓住他，逼問出‘鑰匙’的下落，可是大功一件！”
“等……”
潛伏者似乎還想勸阻，但埃裡克顯然已經被想象中的功勞衝昏了頭腦。
下一刻，一股強大的陰影能量猛地撞擊在塔門上！不是強攻，而是以一種腐蝕和滲透的方式，試圖瓦解門上本就殘破的防護符文。
我心中冷笑，果然，急躁的人更容易上鉤。我通過控製水晶，配合著他的動作，悄無聲息地解除了塔門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能量抵抗。
哢嚓……吱呀——
沉重的塔門，被埃裡克從外麵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陰冷的、帶著荒野氣息的風瞬間灌入大廳，吹動了地麵的塵埃。
一道狹長的、被黑袍籠罩的身影，謹慎地從門縫中側身擠了進來。他手中握著一根扭曲的、頂端鑲嵌著黑色寶石的短杖，周身繚繞著淡薄的陰影霧氣，猩紅的目光在昏暗的大廳中掃視，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幾顆剛剛閃爍過的照明水晶上，隨即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小子，我知道你在裡麵！乖乖出來，把‘鑰匙’交出來，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埃裡克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似乎認定我已經山窮水儘，躲藏在某個角落瑟瑟發抖。
我屏住呼吸，身體如同石雕，連心跳都彷彿減緩。星辰引靈法運轉到極致，將自身所有生命體征和能量波動壓製到最低。暗影蟲也如同死物，冇有任何氣息泄露。
埃裡克見冇有迴應，冷哼一聲，短杖一揮，一道陰影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聲呐般掃描著整個大廳。這是低階的偵測法術。
波紋掃過我所藏身的石柱，掃過角落的暗影蟲……我感覺到一股陰冷的精神力拂過身體，但《星辰引靈法》帶來的精神力凝練效果以及我刻意地收斂，成功地欺騙了這個法術。在他的感知中，大廳裡空無一物，除了……那絲殘留的、微弱的能量氣息，似乎指向通往二層的樓梯方向。
他上當了。
“哼，想往樓上跑？”埃裡克嗤笑一聲，邁開腳步，朝著樓梯方向走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引導了過去，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我藏身的石柱方向。
就是現在！
在他踏出第三步，身體完全處於大廳中央，距離我和門口都有一定距離的絕佳位置時，我動了！
冇有呐喊，冇有預兆！我從石柱陰影中暴起，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體內的星辰之力與法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注入“微光之刃”！
“錚——！”
刀身發出清越的鳴響，那道熟悉的、卻更加凝練的銀色刀罡再次出現！但這一次，目標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腳下那片地麵！
與此同時，潛伏在石柱上方的暗影蟲如同黑色閃電般射出，直撲埃裡克的後頸！而角落裡的另一隻暗影蟲則猛地乾擾了塔門附近的陰影能量，製造出一瞬間的紊亂，試圖阻擋外麵那個潛伏者可能的救援！
“什麼？！”埃裡克驚駭欲絕，他完全冇料到攻擊會來自身後，而且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他倉促間想要轉身，想要撐起陰影護盾，但已經晚了！
轟！
星辰刀罡狠狠地斬在地麵上！並非為了殺傷，而是為了引爆我事先通過控製水晶、耗費最後一點能量引導至此、並混合了少量魔石粉末而佈置的一個簡易能量節點！
劇烈的能量爆炸在埃裡克腳下爆發！混亂的氣流和耀眼的閃光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雖然威力不足以重創他，但那強烈的衝擊和致盲效果，足以讓他陷入短暫的失控和僵直！
而就在爆炸發生的同時，暗影蟲也精準地撞在了他的後頸上，微弱的陰影能量如同附骨之蛆，試圖鑽入他的體內，雖然依舊無法造成實質傷害，卻進一步乾擾了他的能量運轉和精神集中！
“啊！”埃裡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護體的陰影能量劇烈波動，身形踉蹌。
而我，在劈出那一刀引爆能量節點後，冇有絲毫停頓，藉著爆炸的氣浪，如同鬼魅般貼近！手中的“微光之刃”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刺他因爆炸和暗影蟲乾擾而露出的、防護最薄弱的咽喉！
這一擊，彙聚了我所有的力量、算計和決心！快！準！狠！
埃裡克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他拚命想要調動陰影能量防禦，但體內的能量正因為連續乾擾而紊亂不堪！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在這混亂的大廳中顯得格外清晰。
“微光之刃”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喉嚨！星辰之力瞬間爆發，摧毀了他的一切生機！
他瞪大了猩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能無力地癱軟下去，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第一個，解決！
我猛地拔出長刀，帶出一捧溫熱的鮮血，劇烈地喘息著。剛纔那一連串的爆發，幾乎耗儘了我剛剛恢複的大部分力量。但我不能停！
幾乎在埃裡克倒下的同時，塔門外，一股狂暴、冰冷、遠超之前的恐怖陰影能量，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開！
“埃裡克！！！”
一聲蘊含著無儘怒火和殺意的咆哮，如同驚雷般從門外傳來！剩下的那個潛伏者，終於不再隱藏，徹底暴怒！
厚重的塔門在那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如同紙糊般轟然碎裂！木屑與碎石紛飛中，一個更加高大、周身籠罩在幾乎化為實質的濃稠陰影中的身影，一步步踏了進來。他手中的武器並非法杖，而是一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雙手巨鐮！那猩紅的目光，如同來自深淵，死死地鎖定了我，充滿了必殺的意誌！
真正的戰鬥，現在纔剛剛開始。而我，幾乎已是強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