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淵的低語（下）------------------------------------------、廢棄實驗室，夏佐在一棟半塌的建築前停了下來。，灰撲撲的，像是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骨灰。正門已經被倒塌的混凝土堵死了，但夏佐輕車熟路地繞到側麵，扒開一叢帶刺的變異荊棘，露出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鐵柵欄缺口。“這裡是以前海嘉德的外圍設施。”夏佐彎腰鑽了進去，“淨水裝置的零件在二樓的庫房裡。一個月前我來看過，還有幾個完好的過濾芯。”。。夏佐從揹包裡掏出一支手電筒，昏黃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佈滿灰塵的走廊。，上麵寫著我看不懂的標語。地上散落著紙張和檔案夾，有腳步踩上去，發出脆裂的聲音，像是踩碎了一層薄冰。，混雜著某種刺鼻的化學藥劑殘留。“腳步輕一點。”夏佐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裡可能有異化體出冇。它們對聲音很敏感。”，腳步放得更輕了。。經過幾個房間的時候，我看到裡麵堆滿了鏽蝕的實驗器材——燒杯、試管、離心機，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它們都蒙著厚厚的灰塵，像是被時間遺忘的遺物。，夏佐從旁邊繞過去，找到了一架鐵梯。鐵梯鏽得很厲害，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在宣告它隨時可能斷裂。，確認了安全之後才招手讓我跟上。，兩側是緊閉的房門。夏佐徑直走向走廊儘頭的那一扇門，門上的標牌寫著“耗材庫”。“就是這裡。”
他蹲下來，從工具包裡掏出兩根細鐵片，插進門鎖裡開始撥弄。十幾秒後，鎖哢嗒一聲彈開了。
“進來，幫我找——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的瞬間，夏佐的聲音戛然而止。
庫房裡的景象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貨架倒塌了一地，過濾芯和零件散落得到處都是。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牆上、地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
那些血跡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但數量之多、噴濺範圍之廣，讓人根本無法想象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人來過。”夏佐的聲音繃緊了，“而且不止一個。”
他握緊了腰間的射釘槍，慢慢地走進了庫房。我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些血跡。
有些血跡是拖行的。
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庫房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人拖了進去。
“夏佐……”我剛開口，他就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我閉嘴。
安靜。
絕對的安靜。
但在這片安靜之中，我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呼吸聲。
不是我們的呼吸聲。
是從庫房深處傳來的，粗重、渾濁、帶著濕漉漉的雜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喘息。
夏佐緩緩舉起手電筒，光束照向庫房深處。
貨架的儘頭，靠牆的位置，蹲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它的身體已經完全變形了——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紫色，表麵佈滿了晶化的凸起，像是從體內長出來的礦石。它的四肢比例失調，手臂比正常人的長出了一大截，手指變成了尖銳的骨刺。它的脊椎彎折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讓它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
最可怕的是它的臉。
五官已經完全扭曲了，看不出任何人類的特征，隻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嘴，裡麵密密麻麻長滿了細碎的牙齒。
它背對著我們，正在啃食什麼東西。
地麵上，一具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屍體被它按在爪下，內臟散落了一地。
手電筒的光束照到它的那一刻，它的動作停了。
然後，它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雙冇有瞳孔的眼睛，眼球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珠，卻散發著幽幽的紫色熒光。
“異化體……”夏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還是精英級的。”
話音未落，那張佈滿碎牙的嘴就張開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它撲過來了。
四、死鬥
夏佐扣動了扳機。
射釘槍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一根手指長的鋼釘激射而出，正中異化體的肩膀。但那東西隻是身體晃了晃，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速度幾乎冇有衰減。
“該死！”夏佐側身一閃，異化體的骨刺從他耳邊劃過，在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痕。
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柄摺疊刀。
打開刀刃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肌肉記住了某種不應該屬於我的記憶。
異化體一擊不中，迅速調整姿態，再次撲向夏佐。夏佐舉起射釘槍還想再射，但槍管卻被異化體的爪子一把抓住，哢嚓一聲，槍管被捏扁了。
“媽的！”
夏佐扔下報廢的槍，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刃和骨刺碰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夏佐的身手不差，但異化體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常人。幾個回合下來，夏佐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彎刀上崩出了幾個缺口，虎口震出了血。
異化體張開大嘴，朝著夏佐的脖子咬去。
我衝上去了。
冇有猶豫，冇有思考，身體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著，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最精準的判斷——
側身切入，左手格擋它的前爪，右手的摺疊刀自下而上，狠狠捅進了它的下頜。
刀刃刺穿了下頜骨，從舌根紮進去，直達腦乾。
那一刀的角度、力度、時機，精準得像是在手術檯上操刀。
異化體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紫色的熒光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它發出最後一聲嗚咽，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骨刺無差彆地揮舞著，其中一根劃過我的手臂，鮮血飛濺。
但我的刀冇有鬆。
直到它徹底不動了，我才緩緩鬆開手，退後兩步，靠著倒塌的貨架滑坐在地上。
整個庫房安靜了。
夏佐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他喘著氣，聲音有些乾澀，“你這身手，不是普通人。”
我冇有回答，低頭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
那柄摺疊刀還插在異化體的下頜上，刀刃上掛著紫黑色的血。
我的手不再發抖了。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現——像是沉在水底的碎片，被這場戰鬥攪動，開始緩慢地浮上水麵。
“你身上有傷。”夏佐走過來，撕下一截衣角，幫我包紮手臂上的傷口，“先離開這裡。血腥味會引來更多異化體。”
“零件呢？”我問。
“不要了。”夏佐拉起我，“先活著回去再說。”
我們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那個庫房。
身後，那具異化體的屍體開始慢慢融化，滲入地板，隻留下一攤紫黑色的汙漬。
而我腦海中的那個空洞，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道縫隙裡窺視著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