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島殘響------------------------------------------、鏽蝕的清晨。。。,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耳膜。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鏽跡斑斑的天花板。鐵皮上佈滿了水漬和黴斑,幾根粗大的管道從頭頂橫貫而過,發出沉悶的嗡嗡聲。、消毒水,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腥味——那是原能輻射塵特有的氣味,像燒焦的金屬混合著腐爛的花朵。,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毯。右手背上紮著針頭,管子連向床頭那個用廢鐵皮敲出來的支架,上麵掛著一袋渾濁的液體。“你醒了?”。我偏過頭,看到一個少年正蹲在角落裡擺弄一堆破銅爛鐵。他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裝外套,腰間掛滿了扳手、螺絲刀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他的臉被機油抹得黑一塊白一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廢土上難得一見的晴空。“我……”我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隻發出了嘶啞的氣音。“彆急著說話。”少年站起身,從旁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端過來一個搪瓷缸子,“先喝點水。這可不是什麼純淨水,是過濾了好幾遍的雨水,有點鐵鏽味,但死不了人。”,水是溫的,確實帶著一股鐵鏽味,但流進喉嚨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謝了。”我啞著嗓子說。“謝什麼謝。”少年擺擺手,又蹲回了他那堆零件旁邊,“要不是莎莉非要救你,我才懶得把你從沙灘上拖回來。你腰上那個抑製器壞得徹底,我拆了三個報廢的纔給你拚出一個能用的。”。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腰間,那裡確實綁著一個金屬裝置,方方正正,像一塊縮小的裝甲板。核心位置亮著微弱的藍光,那是它正常運轉的標誌。
就是這東西,讓我冇有在睡夢中變成異化體。
“你叫什麼名字?”少年頭也不抬地問。
名字。
我愣在那裡。
一個空白的、巨大的黑洞在我腦海中張開。我拚命回想,試圖抓住什麼——過去的記憶,身份,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什麼都冇有。
“不記得了?”少年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冇有驚訝,也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見怪不怪的平淡,“很正常,原能輻射衝擊波有時候會燒燬記憶神經。你能活著已經是運氣好了。我叫夏佐,救你那個是我妹妹,莎莉。她出去找吃的了,等會兒回來。”
夏佐。莎莉。
我默唸著這兩個名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至於你……”夏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麵前,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既然不記得名字了,那就先叫著‘執行者’吧。你身上那件作戰服的製式我看著眼熟,可能是海嘉德那邊的人。雖然我不太待見那群躲在塔裡的老爺,但衣服質量確實不錯,泡了那麼久海水都冇爛。”
海嘉德。
又一個陌生的名詞。但我隱約感覺到,這個詞彙像一把鑰匙,如果能插進某把鎖裡,也許能打開什麼。
二、廢土的日常
門被推開的時候,一股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灌了進來。
“哥!我回來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得像敲在鐵皮上的雨滴。她揹著一個比她身體還寬大的揹包,吃力地擠進門框,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容。
看到我坐在床上,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醒啦!”
“莎莉,小聲點,整個避難所都要被你震塌了。”夏佐嘴上抱怨著,手卻很自然地伸過去接過了揹包。
莎莉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地跑到我床邊,蹲下來仰頭看著我。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一種淺淺的褐色,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琥珀。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顴骨延伸到下巴,雖然已經癒合很久了,但仍然能看出當初傷得不輕。
“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夏佐說你腦袋可能被撞壞了,但我看你應該挺清醒的嘛。”
“莎莉!”夏佐在那邊喊了一聲。
“乾嘛?我又冇說錯。”莎莉回頭衝她哥做了個鬼臉,然後又轉回來看著我,“你彆怕,夏佐雖然嘴臭,但人很好的。他要是說話難聽,你就當他在放屁。”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大概是我醒來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謝謝你救了我。”我說。
“不客氣不客氣。”莎莉擺擺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在這廢土上,不互相幫助的話,誰都活不下去。對了,你餓不餓?我今天在海岸邊的礁石縫裡找到了一些海藻,雖然有點腥,但煮湯很好喝。還有……”
她從揹包裡翻出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我麵前:幾顆灰綠色的海藻,兩三個拳頭大的貝殼,還有一個罐頭——鏽跡斑斑的標簽已經看不清了,但從形狀來看,大概是壓縮餅乾之類的東西。
“這是我們這周的儲備了。”夏佐走過來,把東西收拾好,“得省著點吃。”
我注意到他說的是“這周”。
在這個原能輻射遍佈的廢土上,食物和水源都是奢侈品。我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吃掉的是他們兄妹本就不多的口糧。
“我會幫忙的。”我說。
夏佐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你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的話,明天跟我出去一趟。星島避難所的淨水裝置又壞了,我需要一些零件來修。那個地方有些……不太乾淨的東西。”
他說“不太乾淨”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莎莉臉上的笑容卻僵了一瞬。
“哥,你讓他一個人去?”莎莉皺眉。
“不然呢?你去?”夏佐反問,“你連扳手都握不穩,去了能乾嘛?而且他那抑製器是我修的,我知道它的續航極限。隻要不在輻射區待超過三個小時,冇問題。”
莎莉還想說什麼,但夏佐已經轉身去了灶台那邊,開始處理那些海藻。
我看到莎莉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冇有再說出口。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在這片廢土上,活著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拚儘全力的事情。
而這對兄妹,把活下去的機會分給了我一半。
三、舊日的痕跡
夜裡,莎莉在隔壁的隔間裡睡著了,我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夏佐坐在門口,腰間彆著一把改裝的射釘槍,守夜。避難所的窗戶都用鐵皮焊死了,隻有幾個拳頭大的通風口,月光從那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睡不著?”夏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嗯。”我應了一聲。
沉默了一會兒,夏佐忽然開口:“你知道這座島為什麼叫‘星島’嗎?”
“不知道。”
“因為從天空看下來,它的形狀像一顆墜落下來的星星。”夏佐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大災變之前,這裡是海嘉德的實驗基地之一。島上有很多廢棄的研究所、實驗室,還有一些……被關起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
夏佐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知道異化體是怎麼來的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不知道。
“原能輻射會改變生物的基因結構。有些生物扛不住,直接死了;有些生物變異了,變成了更……凶猛的東西。但有些實驗體,是人造的。”夏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寒意,“在大災變之前,海嘉德就在研究原能的武器化。他們用活人做實驗,試圖創造出能夠控製原能的‘超級士兵’。”
“結果呢?”
“結果大災變來了,實驗失控了。”夏佐說,“那些實驗體從實驗室裡跑了出來,在星島的地下設施裡遊蕩,繁衍,變異。現在的星島,表麵上看起來是一片廢土,但地底下藏著一整個……地獄。”
他站起身,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我看見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憤怒,像是無奈,又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所以明天我們要去的地方,可能有那些東西。”夏佐看著我,“你要是害怕,可以不去。”
我冇有猶豫:“我說了,我會幫忙。”
夏佐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對我露出笑容,雖然很淡,但確實是笑。
“行。”他說,“那就早點睡,明天天一亮就出發。”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隻是說了一句:“你那個抑製器,是我用最後一塊好的核心晶片修的。彆弄壞了。”
門關上了。
黑暗重新籠罩了這間小小的隔間。
我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鏽跡,腦海中空空蕩蕩。
冇有過去的人,就像冇有錨的船,隻能隨波逐流。
但現在,我有了兩個需要報答的人,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
這大概就是我存在的意義了。
窗外,遠處的廢墟中,有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嚎叫,在夜風中久久迴盪。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