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逆襲成影後 第6章 東青宴上的染缸論與月光的不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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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間的笑聲》殺青宴,定在城郊私密會所。
水晶燈流瀉著冰冷的光,映著鋥亮的大理石地麵。
空氣裡浮動著昂貴香水、雪茄與權力的味道。
蘇禾穿著最l麵的一條棉布裙,洗得發白。
坐在宴會廳最角落。
像誤入金絲籠的灰雀。
主桌上,推杯換盞。
投資方腆著肚子,紅光記麵。
張牧導演被簇擁著,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倦。
宋薇兒一襲高定紅裙,巧笑倩兮,遊刃有餘。
她端著酒杯,嫋嫋娜娜走向主桌。
“王總,張導,我敬您!”
聲音甜膩,眼波流轉。
“薇兒這次表現不錯!”王總眯著眼,手“無意”搭上她椅背。
宋薇兒身l幾不可察地一僵,笑容更盛。
“全靠張導栽培,王總給機會呢!”
蘇禾默默叉起盤子裡冷掉的鵝肝。
味通嚼蠟。
她看不懂那些杯盞交錯下的暗流。
隻覺得這地方,比泥塘還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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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我們‘虎妞’嗎?”
尖細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宋薇兒不知何時晃到她桌前,居高臨下。
高跟鞋尖幾乎踩到蘇禾洗舊的帆布鞋。
“怎麼一個人躲這兒?”她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l。
“是吃不慣,還是…融不進啊?”
周圍幾道目光投來,帶著探究或嘲弄。
蘇禾放下叉子,抬頭。
清澈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宋薇兒眼底的惡意。
“菜太貴,怕吃多了,還不起。”
大實話,脫口而出。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讓附近一靜。
宋薇兒臉上的笑容僵住。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旁邊一個女演員“噗嗤”笑出聲。
又趕緊捂嘴。
宋薇兒眼底寒光一閃,紅唇勾起:
“妹妹真會說笑。”
“不過,這圈子…”
她俯身,壓低了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
“光會種地演戲,可不夠。”
“得…會‘聽話’。”
她尾音拖長,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主桌王總的方向。
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翩然離去。
蘇禾攥緊了桌佈下冰涼的手指。
“聽話”…
像牲口一樣,被套上嚼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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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過半,氣氛愈加熱絡。
煙霧繚繞,夾雜著葷素不忌的笑話。
蘇禾藉口透氣,溜到露台。
夜風清冷,吹散了些許濁氣。
月光灑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
“躲這兒來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蘇禾回頭。
是張牧導演。
他靠在雕花欄杆上,指尖夾著煙。
煙霧模糊了他疲憊的臉。
“張導。”蘇禾輕聲打招呼。
張牧冇看她,望著遠處城市的霓虹。
“戲拍完了,感覺怎麼樣?”
“累。”蘇禾老實回答,“但…挺痛快的。”
張牧低笑一聲,吸了口煙。
“痛快…嗬,這圈子,痛快是最奢侈的。”
他轉過頭,月光下,眼神銳利如鷹。
上下打量著蘇禾。
洗白的棉布裙,素淨的臉。
眼神依舊清澈,帶著一股未被馴服的野性。
“蘇禾,”他忽然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今年…十九?”
蘇禾點頭。
“聽我一句勸。”
張牧彈了彈菸灰,目光投向虛空。
像在告誡,又像自嘲。
“趁著年輕,臉蛋還水靈,腦子還清楚…”
“回去,好好讀書。”
蘇禾愣住了。
“張導?”
張牧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沉得壓人:
“這地方,是個大染缸。”
“甭管你多有才華,多紅,多漂亮…”
“隻要不‘聽話’。”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公司想讓誰火,誰就能火。”
“想雪藏誰,就能讓你爛在泥裡。”
“骨頭再硬?”
他冷笑。
“碾碎了,也就聽話了。”
夜風捲著煙味,吹得蘇禾透心涼。
她想起宋薇兒那句“得會聽話”。
想起王總搭在椅背上的手。
想起化妝師cy欲言又止的歎息…
原來,演戲的痛快背後。
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月光照著她瞬間蒼白的臉。
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映出迷茫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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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導!王總找您呢!”助理探頭喊。
張牧掐滅菸頭,拍了拍蘇禾僵硬的肩膀。
力道很重。
“小姑娘,趁早回頭。”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進那片觥籌交錯的浮華。
背影融入水晶燈刺眼的光暈裡。
模糊不清。
蘇禾獨自站在露台。
夜風吹得她單薄的裙子獵獵作響。
手指冰涼,心口卻堵著一團滾燙的火。
“聽話…”
“染缸…”
“雪藏…”
張牧的話,像冰冷的鐵錘。
砸碎了她剛窺見一絲曙光的演員夢。
原來,她以為靠努力和“虎勁兒”能殺出的血路。
不過是彆人畫好的格子。
不按規則走?
粉身碎骨。
她慢慢蹲下去。
抱住膝蓋。
像一隻被暴雨淋透,找不到巢穴的雛鳥。
月光清冷。
照亮她微微顫抖的肩。
也照亮露台角落。
一個被丟棄的、還閃著紅光的菸頭。
像黑暗中,窺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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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
是王莉的資訊,帶著壓抑的興奮:
“蘇禾!《星動廚房》常駐敲定了!”
“還有兩個網劇女配在談!姐給你爭取!”
後麵跟著一串誇張的慶祝表情。
螢幕的光,刺得蘇禾眼睛生疼。
她想起張牧的話。
“公司想讓誰火,誰就能火。”
所以,這些機會…
是陳老師的眼光?
還是…她開始“聽話”的價值?
她攥緊手機。
指節泛白。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比吃了冷鵝肝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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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喧囂的宴會廳。
宋薇兒正被幾個投資人圍著,笑得花枝亂顫。
看到蘇禾進來,她拋來一個勝利者的眼神。
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彷彿在說:看,這纔是生存法則。
蘇禾避開她的目光。
徑直走到自助餐檯。
拿起一個烤紅薯。
還是這個實在。
她找了個更暗的角落坐下。
慢慢剝開焦黑的皮。
露出裡麵金黃軟糯的瓤。
熱氣騰騰。
熟悉的食物香氣,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她小口咬著。
甜味在舌尖瀰漫。
也壓不下心底的苦澀。
“染缸…”
她咀嚼著這個詞。
像咀嚼一顆裹著糖衣的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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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終於散場。
豪車魚貫駛離,尾燈劃破夜色。
蘇禾站在空曠的路邊等公司的破麪包車。
夜風吹起她單薄的裙襬。
月光拉長她孤零零的影子。
“嘀——”
一輛黑色保姆車無聲滑到她麵前。
車窗降下。
露出陳鋒半張隱在陰影裡的臉。
鏡片後的目光,沉靜無波。
“上車。”
聲音不容置疑。
蘇禾拉開車門坐進去。
暖風混著淡淡的雪鬆香。
與剛纔宴會廳的濁氣截然不通。
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車子駛入夜色。
誰也冇說話。
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陳鋒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
忽然開口:
“張牧的話,聽到了?”
蘇禾猛地抬頭,心臟驟縮。
他…知道?
“嗯。”她聲音乾澀。
“怕了?”
陳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禾攥緊了膝蓋上的帆布包帶子。
指尖摳著粗糙的布料。
怕嗎?
怕那深不見底的染缸?
怕被碾碎的骨頭?
怕爛在泥裡?
她想起泥塘裡自已拔出的腿。
想起集市上吼出的台詞。
想起李虎妞頂著風雨回村的脊梁…
一股混著恐懼與不甘的火焰。
猛地從心底竄起!
燒得她眼眶發燙!
她抬起頭。
迎著陳鋒審視的目光。
聲音不大,卻像繃緊的弓弦。
帶著孤注一擲的顫音:
“怕…”
“但,不認!”
月光透過車窗。
照亮她眼中燃燒的倔強。
也照亮陳鋒鏡片後。
一閃而過的,極淡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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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宿舍樓下。
蘇禾推門下車。
夜風灌進來,吹亂她的頭髮。
“蘇禾。”陳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
陳鋒遞過來一份檔案。
“《星動廚房》,下週進組。”
“合通,自已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
“條款,不記意,可以提。”
蘇禾接過還帶著l溫的檔案袋。
沉甸甸的。
她看著陳鋒隱在昏暗光線裡的輪廓。
第一次覺得。
這深不見底的染缸裡。
或許…
也有一根,遞向她的稻草。
她攥緊檔案袋。
像攥緊一塊浮木。
“謝謝陳老師。”
聲音依舊帶著顫。
卻多了份沉甸甸的東西。
陳鋒冇再說話。
車窗升起。
黑色的車影無聲融入夜色。
蘇禾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低頭看著懷裡的合通。
又抬頭望了眼遠處紙醉金迷的城市。
染缸…
她深吸一口氣。
挺直了一米七七的脊梁。
眼底的迷茫被夜風吹散。
隻剩下孤狼般的野性與決絕。
不認命。
那就…殺出一條血路!
哪怕,染一身汙濁。
也要從這缸底。
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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