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生艱難 第5章 不思量自難忘
狐跟狐是不一樣的。
我親眼見塗白剛進入秘境幾天，就遭雷劈，升了一級。
“看明白了嗎？”塗白剛殺完妖獸，臉上的血還沒抹去，劍刃上的血滴入土地。
說真的，這樣的塗白比初見時的油腔滑調順眼多了。
“嗯，應該吧。”
“下一波交給你了。”
“我？”
似乎厭煩了這樣的推拉，塗白把我踹進妖獸堆裡。
臥槽！
“專心點，攻它頭部。”塗白用石子打了一下我的額頭。
一個妖獸試探著上前，我遠端用法術打了幾下，很快就嘎了。
這麼輕鬆解決了一個，我纔敢上前撓它們。
這幾天，除非遇到強大的妖獸，塗白一般不再出手。
我累得像個死狐。
每日找到洞穴，倒頭就睡，天不亮再被塗白推醒起來殺妖獸，挖藥材。
“塗白！救命啊！”
我被一個會飛的妖獸追的滿地亂跑，因為我早上掏了一個窩，誰知道是這個大紅鳥一家的啊。
“還剩兩個呦。”塗白不幫忙就算了，還一旁悠哉吃我偷的蛋。
我恨。
剛跑慢兩步，就被紅鳥啄了一撮毛。
“啊！”被塗白欺負就算了，你一個沒開靈智的鳥也欺負我，不能忍，我轉過身，快速撓了幾下。
酣戰一番，我身上也掛了彩，最嚴重的是頭上的毛被燒禿了一塊。
好事是我終於升級了！
殺了兩個月妖獸，真是讓狐想落淚。
“兩個！”塗白把蛋拋給我，“做得不錯，今天修整一下，明天往前走。”
是的，兩個月了，我們還在秘境外圍，就算這樣，塗白被雷劈就像家常便飯。
我不明白，為什麼塗白修為提升像吃飯喝水一樣。
我收起羨慕，平衡好內心，繼續打坐修煉。
塗白練完招式，坐到石頭旁邊，大樹的陰影下。
他拿出一套茶具，手一揮，氤氳的白氣飄出來，帶著塗白身上慣有的香氣。
我眯起一隻眼往那邊瞅。
塗白自顧自喝著茶，我知道不主動肯定沒我的份。
我挪到他附近，見他沒反應，樂顛顛給自己倒了一杯，每次喝完全身痛但是靜脈能擴張一點。
“出息。”塗白吹了口氣。
“你！”我不跟千年都追不到媳婦的低情商狐計較。
這種公狐用阿碧的話來說就是心理變態。
“阿碧是誰。”塗白的白色尖尖的耳朵動了動，看得我心裡癢癢的，不知不覺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了。
“我的朋友，你不認識。”
塗白沒再說話，我的思緒也飄遠了。
阿碧在仙界，應該還安好吧。
……
中午陽光正好，我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分類完，裡麵有塗白給的傷藥，還有我殺妖獸的妖丹，獸皮等等。
收拾好後，我一個助跑，紮進河裡，濺起漂亮的水花。
河水微涼，在太陽底下這種涼意正好。
金色的光在河麵上浮動，我忍不住遊過去，用爪子攪了攪，攪碎一抹陽光，星星點點的光很漂亮。
一隻白色的尾巴飄過來。
我扭過頭，果然看到了完全變成狐狸的塗白。
“九條尾巴在水裡不重嗎？”我好奇。
塗白四腳張開，趴在水麵上，像一張白麵方餅。他沒回答我，隻是那隻靠近我的尾巴抖了抖。
我沒忍住拿手裡拎了一下，還挺輕的。
我眼角突然看到一條青藍色的魚，我深吸一口氣，潛下水麵，眼睛瞪大，小心翼翼的下潛，靠近。
那魚呆呆的，一動也不動，我不敢掉以輕心，待距離縮短後，我迅速出爪，拽住就往上跑，感覺拽掉了什麼東西。
猛地一股大力牽扯著我，我拚命往上遊，慌亂中拽住了一條蓬鬆的白色大尾巴。
白色的旋渦把水震蕩的渾濁不堪，我感覺我的力量在下方巨大的吸力下是那麼的渺小，我感到震撼和絕望。
突然，我手裡的白色尾巴消失了。
我被放棄了嗎。
像一條長長的海帶，我不斷往前刨。
滾燙的胸膛貼住我的臉，一隻有力的手臂環住了我，順了兩下我頭頂的禿毛，“慫樣。”
是塗白！
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從今以後，我一定會為塗白兩肋插刀。
我還沒想好該怎麼表達對塗白的感激，就感覺自己在不斷旋渦中心去。
“變成人形，我把避水丹給你。”塗白也捏了兩下我的尾巴，我一下子夾緊了腿。
“咕嘟……”我變回人形，吐出一個氣泡，原來被彆人捏尾巴是這種感覺。
塗白看清了我的臉，眼神微變，把避水丹推入我口中。
我感覺胸口炸裂的感覺好了很多。
“抱住我！”塗白命令道。
我視線一暗，還在往下墜落。
很快，黑暗突然消失，水質澄清明亮，那股吸力也平緩下來。
我看著塗白綠色的眼睛，和臉上細微的絨毛。
我連忙鬆開手，後退拉開距離。
我以為塗白會罵我矯情，但是塗白什麼都沒說，腳踩在地上，走向突然出現的水晶宮殿。
不知道這裡哪來的光，整個水晶宮熠熠生輝。
我沒有在水中如履平地的本事，變成原型遊過到水晶宮門，塗白在研究這個門怎麼開啟。
“轟隆隆——”
門開了，塗白罕見的躊躇了一下，對我道：“這個宮殿的東西估計會很危險，等會兒你變成原型盤在我肩上。”
連塗白都覺得棘手的東西，我立馬躥到他身上，繞著他脖子圍了一圈。
“你熱嗎？”我把尾巴耷拉在他胸前，怕他熱。
他把我尾巴扶上去，輕聲道，“沒事，你彆動。”
進入水晶宮殿後，沉重的大門在我身後自動關上，我感受著身下血液的跳動，並沒有太憂心。
遠古的一段人魚的曆史在走廊上緩緩展開。
我是第一次知道有人魚這種生物，我看著壁畫上雄性人魚流暢的肌肉，造物主偏愛的容顏，忍不住多看兩眼。
雌性人魚也很漂亮，細長優美的尾巴在月光下像珠寶一樣。
“塗白，你知道人魚嗎？”
“在《異誌錄》裡看到過，這本紀傳上的神妖鬼沒一個被證實過。”塗白微微扭過頭，有隻毛茸茸的狐狸頭從這邊探出來，尖尖的耳朵上的毛總蹭他的臉。
癢癢的，塗白看著毛茸茸的禿腦袋在他眼下晃來晃去。
他不由得想到了剛剛水中的那個男人，跟他記憶中一閃而過的畫麵中的人一模一樣。
他把他逼到牆角，強製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能感覺出畫麵中的男人並不太樂意。
塗白抿了一下唇，剛要爬上臉的紅暈褪去，他撥開下巴邊的小腦袋，抬頭仔細觀察壁畫。
壁畫上說，人魚曾經是一個時代的統治者，他們可以操控雷，風，水，生命，死亡……
自然的一切他們都可以儘情揮霍，他們是自然最偏愛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災難”到來。她擁有最美麗的容顏，是邪惡親自打造的“禮物”，各個部落為了爭奪她開始內戰，將整個天地毀得一片狼藉，最終這種行為惹怒了上天，上天剝奪了所有人魚的能力。
人魚沒有了自然的偏愛，很快就因為內戰資源消耗殆儘而亡。
“自己想打仗搶東西，爭奪權力不敢承認，找弱者背鍋。”我看到壁畫最後，有些憤慨。
我不才，就是無能為力的弱者。
塗白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這脾氣就上來了，“你怎麼想的？”
他看我梗著脖子，一隻手圈住我的脖子輕輕晃晃，疑惑道，“好像沒有水聲啊。”
塗白鬆開手，我偷偷瞪他一眼，老實趴好。
過了走廊，又是一重門，上麵繪刻了不少河流的形狀。
門上四個大字。
“求仁得仁。”
塗白唸完若有所思，低下頭想法子破門，我在塗白脖子上咬我自己的尾巴。
玩了一會兒，我把目光放在塗白的臉，從他的眉毛開始數，數累了，開始數睫毛，深綠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
我感覺塗白好像有點升溫，不知道是不是水泡久了感冒了。
我低下腦袋，圈住塗白的脖子。
“轟隆——”門又開了。
塗白踏進殿門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
接著一個優雅的女聲道：“高貴的狐王，你丟的是這個金狐狸，還是這個銀狐狸，金狐狸能口吐金丹，銀狐狸能口吐銀丹。”
丹藥有很多種等級，這兩個等級我根本沒聽說過。
塗白應該瞭解吧，我不知道塗白是否會心動，非親非故的，還真不好說。
“我丟的是個雜毛笨狐狸。”塗白清朗的聲音響起。
放我出去，我要撓他。
“還請前輩歸還。”
大殿裡響起塗白清越的嗓音，還是那種讓狐想打狐的語氣。
有種滾燙的東西，在我的心臟裡翻滾。
沒等我壓下去，又回到了塗白的脖子上。
他細膩的麵板，溫朗的聲音，我突然都好喜歡。
我肯定是瘋了。
想到我們都是公的，我瞬間心如止水。
喜歡歸喜歡，但肯定不是那種喜歡，我又不是真瘋了。
“不要怕，相信我。”塗白溫暖的掌心放在我的禿毛上。
臥槽！那種不知名的東西又翻滾起來，我感覺非常糟糕。
“你把我毛都摸禿嚕皮了！”我怒道。
塗白笑點成謎，聞言笑個不停。
笑笑笑，等他睡著後，我就把他毛剪了。
讓他當個禿毛狐狸，娶不到媳婦。
“誠實的狐狸，你通過了考驗，有資格繼承我的衣缽。”
我這纔看到說話的源頭，一個雌性人魚虛影，即使看不清，也能下意識斷定這是個美人。
“我們曾經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掌握著自然之力。”虛影驕傲道，“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有緣人，你單獨過來，我把我族最後的傳承給你。”
我感覺這考驗也太過兒戲了，正想提醒塗白，就感受到塗白把我從脖子上解下來，摸摸我的頭。
他一摸我的頭，我的心莫名就安定下來。
我感覺他好像在我禿頭上畫了什麼東西。
可惡！
我看著拿到虛影手一揮，塗白就渾身發藍光，三千青絲飄起來，白色的耳朵冒出來。
真的帥呆了。
一道藍影像流光一樣向我衝來，果然有詐，竟是衝我來的！
那速度以我的修為根本躲不開。
她該不會是想要奪舍我吧！
禿頂突然一熱，一道白影閃現在我身前，那道藍影來不及轉向，一頭紮進白影身體裡。
塗白把我扔出去，咬破食指用血在周圍畫了個圈，閉上眼睛，盤腿坐下。
我不敢吱聲，駐足看著。
他麵色毫無變化，漸漸的，我好像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尖叫，接著是蠱惑的歌聲，我好像看到了阿孃……她笑著招呼我進屋，剛要踏進去，禿腦袋發熱把我燙清醒，我低頭一看，心中後怕，再走一步就踏上血跡。
我對自己使了個定身咒語，這個法術我不會解，半個時辰後自動解開，這個時候我不敢亂動，因為我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幻境，
塗白臉上漸漸出現藍色的幻影，很扭曲。
他現在是不是很疼，可惜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那抹藍影慢慢脫離了塗白的身體，看著更虛，輪廓淡了不少。
藍影一出來，就瘋一樣往外逃竄，卻撞上無形的屏障。
塗白睜眼，手上結印。
我心一驚，他的眼睛變紅了，深綠色被包裹在暗色的火焰裡。
“吸收了我，你就會變成人儘可夫的……”藍影崩潰尖叫，“啊——”
塗白絲毫不受影響，手都翻出殘影，那抹藍影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散。
我心裡猛鬆一口氣，但還是在意藍影沒說完的話，不過我很快就知道了。
灑在地上的血液突然燃燒，竄起的火焰嚇一跳，但我不能動，驚也隻能在心裡驚。
塗白從赤腳從火焰裡走出來，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
一看就是隨便套上，鬆鬆垮垮的。
他的眼睛還是紅色，路過我時揪著我的後頸，出了大門，宮殿轟隆一聲，坍塌成塵埃。
塗白向前走，我被他拎著，正好能看到這一幕。
這片澄澈的水流也在飛速的渾濁，暗淡。
順著來的路，我們回到了秘境中。
陽光充足，風吹過，沙子糊了一臉。
我閉上嘴，看來宮殿的時間流速和秘境裡不一樣。
塗白這次沒扔我，把我放在樹蔭下，神色淡漠的在我周圍畫了個陣法，一個眼神也沒有給我。
恍惚間，我以為又看到了桃花樹下，那個冷漠的，蔑視的狐王。
黑暗的沼澤地咕嚕嚕冒起泡泡，我很擔憂。
他到底怎麼了。
又是這樣，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想說話，我恨，法術一遍遍衝擊經脈，像蜉蝣撼樹一樣，努力掙脫定身咒。
血液漸漸打濕我的毛發，經脈裡傳出撕裂的痛苦。
該死！我為什麼要給自己下這種咒。
“你在這裡待著，不要出去。”塗白道，正打算走，又轉身，雙手摸索我的臉，“你怎麼了？”
我眼珠子往上轉，塗白眸子通紅，卻沒有神。
他好像瞎了，眸中的綠色更少了。
那個藍影真的完全消滅了嗎。
那雙手摸上我的脖子，停了一會兒，往上摸，停在我動來動去的眼睛上。
“彆人弄的就彆動，自己弄得眨眨眼。”塗白聲線不穩，呼吸急促。
我拚命眨眼。
“定身咒？”他的手蜷縮了一下。
對！我眨眼，我覺得他肯定要嘲笑我一番。
塗白施法解咒，“好了嗎？”
“你——”怎麼樣。
剛發出一個音，眼前哪裡還有人影。
跑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