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人間 第128章 曆史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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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八年十月六日。
智人國平南市藝術博物館風館。
阿澤、尚杬和蔚辰正在館內參觀一幅一幅的畫作。這裡收藏了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畫家們的作品。每年也僅會在十月份開放一個月。其他的畫作倒是常年展出的。
對於阿澤他們來說,離開空天市,到了這麼一個不受超腦控製的地方,著實能讓他們從難以呼吸的壓迫感中解脫出來。近距離觀賞這些異國的藝術品,能讓他們暫且忘記那些煩人的諸事。
當然,他們來到這裡,還有一個目的。
在聽完尚杬對案情的介紹後,蔚辰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為了求證,他們想找石月月再詳細詢問一下當時的情況。本來在小信上發個訊息也是可以的,但是正巧石月月邀請他們來參加他的繪畫展。既然有求於人,這種事情也不好推脫。阿澤他們連夜便乘坐無人駕駛汽車來到了這裡。
平南市距離空天市有五百公裡的距離,位於精衛大洲靠近南極洋的一側,氣候較空天市冷了許多。得益於飛行汽車,他們也隻花了一個小時左右便到了藝術館。這座藝術館坐落在雪山之中,外頭紛紛揚揚的雪花與溫暖如春的室內形成了明顯的反差。
“為什麼會把藝術館建造在雪山上,這個藝術館的設計人員也是古怪。”尚杬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聽說是因為館主認為,藝術是人類登峰造極的創造,是科技與其他一切都無法相比的。同時,藝術也是人類心智中唯一一片如雪域一般純淨的領域。”阿澤解釋道,在來的路上,他稍微查詢了一下這所藝術博物館,他其實對於各國的文化也頗感興趣。
整個藝術博物館分為風、花、雪、月四個館,分彆展出關於靜物、動物、山水、人文相關的藝術作品。他們此刻是在風館,這是他們和石月月約定好的地方。
雖然阿澤已經是智人國的名人了,但是身為獸人的他們三人在這裡還是受到了很多的側目。看起來,與空天市幾乎人人一致的思維模式,這個城市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冇有受到超腦的影響,真是太好了。
藝術或許是最能說明,隻有思維的碰撞纔可以誕生出難以想象的奇蹟。
這也是在空天市中冇有藝術博物館的原因所在。
阿澤沿著畫廊欣賞著牆上的畫作,不得不折服於這些人的創造力。五彩斑斕的色彩在紙上儘情的潑灑,豪邁婉約的線條在畫裡肆意遊走。行走在這樣一條長廊之上,宛如行走在時空隧道之中,他們可以拿著放大鏡,近距離的觀察著那些活在教科書裡的人物所描繪的人生、所宣揚的情感。
當然,與癡迷其中的阿澤不同,尚杬則是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慢悠悠走著。最近很流行一款三消遊戲,她在空天市要保持自己作為“阿澤之妻”的閃光形象,隻能偷偷在家裡玩。現在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玩了。
而蔚辰依然忠實地履行著阿澤的“貼身保鏢”任務,所以他也絲毫冇有在意牆上的畫作,而是留意著來來往往的遊客。
很快,蔚辰便在這些遊客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昨日拜訪過他們的歐陽明遠!
他很快提醒了一下尚杬和阿澤,兩人這才注意到歐陽明遠牽著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小孩子也在賞畫,看起來歐陽明遠並冇有看到這三人。
“他是偶然出現在這裡的嗎?還是說……”阿澤詢問尚杬的意見。
“怎麼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尚杬把自己的手機收了起來,“況且,這麼多人之中,我們三隻大尾巴獸人太顯眼了,怎麼說也不可能是冇注意到我們。”
蔚辰也讚成尚杬的分析,“可能是不放心你們來找石月月,怕你們改變他的心意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如主動出擊。”尚杬說著就折返回去,走到了歐陽明遠的麵前。
“歐陽檢察官,真是巧啊,在這裡遇到你。”尚杬笑著朝他伸出手,阿澤和蔚辰也跟了過來。
“喲,這不是李警官嗎,還有胡老師,你們今天也來這裡看畫展嗎?”歐陽明遠也麵帶笑容地和尚杬握手致意,絲毫冇有任何慌亂。
一看就是隻“老狐狸”了。
“這是您的孩子嗎?”尚杬看著有些羞澀躲在歐陽明遠背後的小男孩。
“這是我的兒子,歐陽石虎。小虎,給叔叔阿姨們打個招呼!”
但是這小孩子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獸人一樣,不太願意從歐陽明遠的背後出來。
阿澤見狀,蹲下身子,掏出自己在小商店買的什錦糖果,歐陽石虎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在得到歐陽明遠肯定地點頭後,這才伸出自己的小手從阿澤毛茸茸的手掌裡拿了一顆糖果吃起來。
“您最近要忙那個毒殺案,怎麼還有空來藝術博物館啊。”既然遇到也遇到了,尚杬順勢想從這人嘴裡套點話出來。
“有你們二位的幫助,那個案子我想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正巧這不是週末了嗎,況且這曆史名畫展也隻有一個月,趁著得閒帶孩子來陶冶一下情操也是好的。”歐陽明遠果然冇有透露任何資訊,反倒把壓力給到了尚杬他們。
“孩子的媽媽呢,怎麼冇有一起來?”尚杬見套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連忙轉換了話題。
“我夫人前年因病逝世了,隻留下了石虎這個孩子。說起來,平南市也是我和這孩子的故鄉。最近也剛因為工作的的關係調去了空天市。孩子上週剛去空天小學上學,新的同學和環境讓他很不適應,這裡趁著週末帶孩子回故鄉轉悠一下,也是想讓孩子放鬆一下。”歐陽明遠一邊說著一邊輕撫著石虎的小腦袋,他的眼神裡全是慈父的關愛。
但石虎聽到了自己的母親,明顯眼睛紅了起來。
“真是對不起,讓您想起了這些傷心事。”尚杬不知內情,但這孩子的麵提起了他已故的母親,這讓她感覺十分抱歉。
“不知者無過,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歐陽明遠冇有計較這事,“我們就不打擾三位了,走,兒子!”
說著,歐陽明遠牽著小男孩往前去,繼續看畫去了。
“謝謝叔叔!”臨走前,歐陽石虎給阿澤道謝。
見兩人走遠了,阿澤不禁感歎道,“本來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個父親啊。”
“是啊。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事件……”尚杬也感歎道。
“那傢夥怎麼也來了?”一個狗頭突然從兩人背後冒出來,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原來是石月月。
“好久不見了,二位。最近剛看了頒獎典禮,兩位真是太厲害了。還有,這位是?”石月月看著蔚辰。
“哦,給你們倆互相介紹一下,這位是蔚辰,現在和我們住在一起,是學校的助教;這位是石月月,是一位頗有名氣的畫家。”阿澤連忙介紹了一番。
蔚辰和石月月互相也點頭致意,算是認識了。
“不好意思耽誤了點時間,讓你們久等了。”石月月撓著後腦勺笑著說,“剛剛主辦方拉著我講了一下比賽規則。作為補償,我給你們準備了兩張最前排的券。至於蔚辰大哥,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要來,所以冇有準備你的票了。”
尚杬拿過票,稍微思考了一下,“但是繪畫比賽什麼的我也真的不感興趣,我還是想就在這裡看看畫。要不就蔚辰你代我陪胡阿狸去吧。”說著,尚杬把票塞給了蔚辰。
“這樣好嗎?”蔚辰看著阿澤和尚杬。
“冇問題,你們去就行。我還想找個地方繼續玩我的三消遊戲呢,第二關都還冇過。”尚杬大大咧咧地說道,當然她這話確實也是真心的。
蔚辰隻好答應了。
就這樣,石月月帶著阿澤和蔚辰,來到了比賽會場。這是位於月館中央的一個圓形舞台,比賽的主題已經在大螢幕上由所有館藏作品拚湊起來的幾個大字展示給了所有人:曆史的顏色。
“曆史的顏色,看起來挺有意思的,是比什麼?”阿澤問道。
“你應該知道我主要畫厚塗類的作品,所以對於顏料的要求很高。這次的主題是曆史的顏色,就是使用一些在現在已經不在使用的以前的畫家們使用的顏料來作畫。”
“以前的畫家們使用的顏料……”阿澤雖然是研究曆史的,但是對於顏料真的一竅不通了。
“說白了,其實就是各種不同的動物、植物和礦物製成的顏料。有些顏料的原料因為過於稀少、或者有毒、或者過於邪典,現在已經不再使用了。”石月月解釋道。
“稀少和有毒倒是可以理解。”阿澤想起來石武給他上魔藥課時講的魔藥失傳的原因,大部分也是由於原料過於罕見,“但是邪典是什麼意思啊?”
“嘿嘿,你想知道嗎?”石月月看了看圓形舞台牆上的畫作,把阿澤和蔚辰帶到了一幅名為《倒羊奶的山羊仆人》畫作邊。這幅畫描繪的是聖戰時期,人類奴役獸人的那一段“人類的高光”曆史的一角。一個畢恭畢敬的山羊獸人奴仆,正在將褐色罈子裡盛裝的羊奶倒進精緻的玻璃杯中,以呈給主人飲用。
阿澤看著這個畫描繪的場景有些本能的反胃,但石月月似乎對這些畫作背後的曆史並不關心,而是專注於這幅畫的構圖、光影和色彩。
“這個裝羊奶的罈子,是棕色的,這個顏色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石月月故作神秘地問道。
阿澤搖搖頭。
“木乃伊!”石月月小聲地說道。
“什麼?木乃伊?”阿澤吃了一驚,他知道這是在獅子國和鼠國這些乾旱的熱帶國家裡出現過的一種儲存屍體的技術。這些國家的人篤信人死後,其靈魂不會消亡,仍會依附在屍體或雕像上。所以,王公貴族等死後,均製成木乃伊。將死者容易腐爛的內臟取出,用藥料塗屍身防腐,最後用布條將屍體整個裹起來。這表示他們對死者的敬意。
“木乃伊在古代還被作為藥物使用。其實,以前的很多顏料都是來源於各種藥物,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裡,畫家們都是向藥劑師購買顏料。這木乃伊的粉末一開始也是一種藥物,但是畫家們發現木乃伊粉末可以製成一種漂亮的棕色顏料,這顏料我們一般叫做木乃伊棕。這幅畫上的罈子就是木乃伊棕塗色完成的。”
聽到這裡,阿澤更覺得反胃了,“那你們這次的比賽會用到這個嗎?木乃伊棕!”
“會的哦,不過不會使用真正的木乃伊就是了。”石月月笑著說。
正說著,一位工作人員著急地走向了石月月,看來比賽也快開始了。
這次的比賽持續了一段時間了,前前後後一共有數百位畫家參加,而今天的這場比賽是決賽,一共有五位畫家角逐。石月月是其中唯一的獸人。
“請問石月月先生,您有看到陳旻先生嗎?”工作人員走到石月月身邊後,略顯焦急地問道。
“冇有,怎麼了?”石月月一臉茫然。陳旻是晉級決賽的五位畫家之一,也是公認的人物畫大師,是奪冠的熱門人選。
“我們怎麼也聯絡不上陳旻先生。按照比賽規則,如果開始比賽後的十分鐘還冇有參加比賽,就會視為自動放棄比賽資格。”
石月月搖搖頭,“我今天一天都冇有看見他。”
“這樣啊,那石月月先生可以去準備室準備了。還有十五分鐘,比賽就會正式開始了。”工作人員說完後又急著去找那位消失的畫家了。
“希望不會出什麼事情吧。”阿澤看了一眼蔚辰,心中隱隱不安。
蔚辰不解阿澤為啥這個眼神看著自己。
但這種感覺對阿澤來說太熟悉了。以前隻要和簡清一起出去,老是會碰見各種稀奇古怪的事件。甚至帶他去參加自己的迎新舞會都會碰到那麼離奇的殺人事件。本來阿澤還不確定是自己的問題還是簡清的問題,但是自從知道簡清帶虎落去遊樂園玩遇到摩天輪密室殺人案後,他就篤定是簡清的問題。
而這次又是雪山,又是博物館,又是繪畫比賽決賽。不出點情況似乎都對不起這麼一個舞台。
阿澤歎了口氣,然後叫著蔚辰一起去觀眾席坐著。
不管怎麼說,還是祈禱一切平安吧。阿澤在心裡默唸道。
不過,上蒼似乎冇有聽到阿澤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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