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江潮 第7章 竊聽
沈知意捏著那顆比米粒還小的竊聽器,指尖冰涼。
杜清晏湊近細看:「德國貨,軍方專用。」他眼神複雜,「徐硯深在監聽你。」
沈知意快步回書房,關緊門窗。她將竊聽器粘回頸側,故意提高音量:「清晏,你說徐團長為什麼懷疑我們?」
杜清晏會意,配合道:「或許想找替罪羊。陳景瀾死了,總得有人頂罪。」
兩人演了會兒雙簧,沈知意突然寫下紙條:「將計就計?」
杜清晏點頭,嘴上卻說:「明天我去找藤田當麵對質!」
沈知意在紙上寫:「今晚偷查徐硯深辦公室?」
杜清晏寫回:「太危險!」
窗外閃過車燈。沈知意掀簾一看,徐硯深的車竟又返回,停在街對麵。
她迅速寫下:「他回來了。你快走。」
杜清晏爬窗消失前塞給她個東西——是影郎的照片和地址。
沈知意對著鏡子調整竊聽器,故意自言自語:「徐團長突然返回,難道發現了什麼?」
腳步聲逼近書房。她慌忙藏起照片,抓起本書假裝閱讀。
徐硯深敲門進來,軍裝沾著夜露。「還沒睡?」他目光掃過她頸側,「在看書?」
「睡不著。」沈知意翻動書頁,「想起些事。陳景瀾死那晚,你副官是不是值班?」
徐硯深眼神微動:「為什麼問這個?」
「隨口問問。」她合上書,「副官失蹤,與案子有關嗎?」
他靠近書桌,手指劃過桌麵:「或許吧。」突然問,「杜清晏剛才來過?」
沈知意心跳驟停:「為什麼這麼說?」
「花園紫藤架下有這個。」他攤開手心——是杜清晏的懷表鏈扣。
沈知意強作鎮定:「可能白天掉的。」
徐硯深摩挲著鏈扣,忽然笑了笑。「早點休息。」他轉身時,大衣口袋掉出個信封。
沈知意等他走遠才撿起。信封裡是影郎的檔案——與杜清晏給的照片同一人,但標注著「已滅口」。
她手腳發冷。徐硯深早知道影郎存在,卻瞞著她!
·
第二天清晨,沈家大門被記者圍堵。
頭條新聞竟是《徐團長夜會沈小姐,杜才子黯然離場》,配圖是昨夜徐硯深進出沈家的偷拍照。
沈知意摔下報紙:「無恥!」
沈父麵色凝重:「徐家剛來電,說藤田施壓,要軍方限期破案。」
電話鈴響。徐硯深聲音沙啞:「今天無論誰請你出門,都彆答應。」
「包括你?」
「尤其是我。」
電話突然中斷。沈知意回撥過去,接電話的卻是陌生男聲:「徐團長公務繁忙,沈小姐有事留言?」
她立刻結束通話,打給杜清晏。接通後傳來劇烈咳嗽聲:「知意……彆來印刷廠……有煙……」
背景有爆炸聲!電話戛然中斷。
沈知意抓起車鑰匙衝出門。管家攔她:「小姐!徐團長交代……」
「讓開!」
車剛駛出巷口,一輛黑色轎車突然斜插過來!沈知意急打方向盤,撞在路邊郵筒上。
蒙麵人拉開車門,麻醉巾捂住她口鼻。失去意識前,她看見對方袖口的銀領針——與杜清晏那枚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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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身在陌生房間。
綢緞床幔,紫檀傢俱,像富貴人家的客房。她手腳自由,甚至換了乾淨睡衣。
門開,藤田端著茶盤進來:「沈小姐受驚了。」
沈知意縮到床角:「這是哪?」
「寒舍。」他遞茶,「請用,沒有下藥。」
她打翻茶杯:「為什麼綁我?」
藤田擦手:「請您看場戲。」他拉開窗簾——樓下竟是徐家司令部!
徐硯深正帶兵衝出大門,杜清晏被銬著押進囚車。記者蜂擁拍攝,標題都想好了:《軍方逮捕弑凶疑犯》。
「精彩嗎?」藤田微笑,「徐團長親自抓的人。」
沈知意渾身發冷:「你們陷害他!」
「不,是徐團長深明大義。」藤田開啟收音機,正好播放徐硯深的宣告:「……嫌犯杜清晏證據確鑿,必將依法嚴懲……」
沈知意撞向玻璃:「假的!」
藤田按住她:「仔細看徐硯深的表情。」
鏡頭推近。徐硯深眉頭緊鎖,握槍的手青筋暴起,像在極力忍耐什麼。
「他不得不這麼做。」藤田輕聲道,「因為杜清晏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藤田遞過份檔案。是銀行保險櫃授權書,受益人寫著徐硯深的名字。
「徐團長最近……很缺錢。」藤田歎息,「軍餉虧空,急需補漏。」
沈知意搖頭:「他不會!」
「人人都會。」藤田翻開相簿——徐硯深與日本商會的合影,時間都在深夜,「包括您父親。」
照片上,沈敬亭與藤田舉杯相慶,背後是沈家機器廠圖紙。
「不可能!」沈知意撕碎相簿,「你們偽造的!」
藤田也不惱:「那就親眼看看吧。」他擊掌,暗門滑開,走出個人。
是徐硯深的副官,笑容可掬:「沈小姐,又見麵了。」
沈知意抓起花瓶砸去:「叛徒!」
副官輕鬆接住花瓶:「彆激動。徐團長讓我帶話——委屈您暫住幾日,事情辦妥就送您回家。」
「什麼事情?」
副官與藤田對視一笑:「等杜清晏簽了轉讓書,把《滬江評論》和滬江公學賣給日本商會。」
沈知意如遭雷擊。原來這纔是真正目的!
·
夜深時,沈知意撬窗逃跑。
花園守衛森嚴,她躲進灌木叢,聽見副官與藤田的對話。
「徐硯深真會配合?」
「他不得不配合。」副官冷笑,「他父親虧空軍餉的證據在我們手裡,不聽話就上軍事法庭。」
藤田問:「杜清晏呢?」
「關在司令部地牢。徐硯深親自看守,做戲做全套嘛。」
沈知意心口劇痛。所以徐硯深的無奈是真的,但妥協也是真的?
她摸到圍牆邊,忽然被人捂住嘴拖進暗巷。
「彆出聲!」是杜清晏的聲音!
沈知意扭頭,看見他滿臉傷痕:「你怎麼逃出來的?」
「徐硯深放的。」杜清晏喘著氣,「他讓我帶話——司令部地牢有密道,今晚子時動手劫獄。」
「劫誰?」
「我父親。」杜清晏眼神痛苦,「藤田抓了他逼我簽字,關在地牢三層。」
沈知意愣住。所以徐硯深在暗中籌謀?
遠處傳來哨聲。杜清晏塞給她地圖:「子時,密道入口見。」說完翻牆消失。
沈知意展開地圖,背麵有行小字:「信我一次。——徐」
字跡與之前字條相同。
她攥緊地圖,聽見身後腳步聲。副官帶兵追來:「沈小姐,該回去了。」
沈知意突然搶過士兵的槍指住副官:「帶我去地牢!」
副官舉手微笑:「您確定?徐團長正在那兒審人呢。」
「正好。」沈知意扣緊扳機,「當麵問個清楚。」
地牢陰冷潮濕。
徐硯深坐在刑訊室,鞭子沾著血。杜父被吊在牆上,奄奄一息。
「簽不簽?」徐硯深聲音冰冷。
杜父吐出血沫:「做夢……」
徐硯深舉鞭又要抽,沈知意衝進來:「住手!」
四目相對。徐硯深眼底閃過驚詫,隨即冷下臉:「誰放她進來的?」
副官聳肩:「沈小姐非要見您。」
沈知意槍口轉向徐硯深:「解釋。」
徐硯深扔下鞭子:「如你所見,我在辦案。」
「辦什麼案?刑訊逼供的案?」
他走近她,聲音壓低:「出去,現在不是時候。」
沈知意不退反進:「我要帶杜伯伯走。」
徐硯深突然搶過她的槍反製住她,溫熱呼吸噴在她耳畔:「子時密道,記得嗎?」
沈知意僵住。他在提醒計劃!
副官鼓掌聲打破寂靜:「精彩!徐團長果然忠心。」
徐硯深鬆開沈知意,將槍拋還副官:「帶沈小姐回去休息。」眼神卻死死盯住她,「彆壞我的事。」
沈知意被拖出地牢前,回頭最後一眼——徐硯深背光站著,手指在腿側輕敲摩斯碼。
「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