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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江潮 第6章 裁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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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

沈知意盯著徐硯深:「杜家的裁紙刀?」

「象牙柄,刻杜家堂號。」徐硯深揉著眉心,「插在陳景瀾心口。」

沈知意跌坐沙發。杜清晏剛走不過十分鐘……

「死亡時間呢?」

「淩晨四點左右。」徐硯深看向掛鐘,「那時杜清晏在哪兒?」

沈知意攥緊手心。四點時杜清晏剛離開沈家,說要去印刷廠趕早版。

徐硯深已撥通電話:「封鎖《滬江評論》印刷廠!杜清晏若在,請他留下。」

沈知意突然起身:「我去換衣服,一起去。」

她上樓時腿腳發軟。杜清晏袖口的血跡、丟失的領針、被冒充的巧合……太多線索纏成亂麻。

梳妝台鏡子裡映出她蒼白的臉。她拉開抽屜取手套,卻摸到個硬物,是那晚徐硯深給她的手槍。

槍柄纏著張字條,墨跡未乾:「勿信任何人,包括我。」

沈知意指尖發冷。這字條什麼時候放的?

·

印刷廠油墨味嗆人。

杜清晏被士兵攔在門口,臉色難看:「徐團長這是做什麼?」

「例行詢問。」徐硯深掃視廠房,「四點左右你在哪兒?」

「從沈家直接過來,工人都看見了。」杜清晏指向排版機旁的老工人,「李師傅可以作證。」

老工人點頭:「杜先生三點五十到的,一直忙到現在。」

徐硯深檢查排版機:「印的什麼?」

「陳景瀾之死的號外。」杜清晏遞過校樣,「趕早市發售。」

沈知意接過報紙,頭條赫然寫著:「陳家少爺遇刺,疑為仇殺」。內容詳實得像親眼所見。

「寫這麼快?」

「新聞講究時效。」杜清晏推推眼鏡,「況且這種敗類,死不足惜。」

徐硯深突然問:「你裁紙刀呢?」

杜清晏一怔:「在辦公室筆筒裡。」他引眾人上樓,「今早還用過。」

辦公室窗明幾淨。青瓷筆筒裡插著把黃楊木裁紙刀,柄上無任何徽記。

「象牙的那把呢?」徐硯深逼視他。

杜清晏皺眉:「早不用了。象牙容易裂,收在老家書房。」

士兵搜查整個辦公室,果然沒有象牙刀。

徐硯深撥通電話:「派人去杜家老宅……」話沒說完,樓下突然傳來爆炸聲!

廠房西南角濃煙滾滾!工人們驚叫著往外跑。

「紙庫起火!」有人喊,「油墨桶要炸了!」

徐硯深拽著沈知意往外衝。杜清晏卻反向奔進煙裡:「原稿還在裡麵!」

沈知意掙脫徐硯深:「我去幫他!」

火勢蔓延極快。杜清晏在濃煙中摸索辦公桌,沈知意拉他:「快走!東西不重要!」

「重要!」他咳嗽著抓出個鐵盒,「這是……」

屋頂橫梁塌下來!沈知意被推倒在地,鐵盒摔開,散落出照片和信件,全是她與徐硯深的偷拍,從宴會廳到機器廠,角度刁鑽得像監視。

杜清晏愣在原地:「這不是我的……」

徐硯深衝進來拖起兩人:「走!」

·

街對麵咖啡館裡,三人渾身煙灰對坐。

鐵盒擺在桌上,像顆炸彈。

「誰放的?」徐硯深拿起張照片,是他昨夜為沈知意包紮時,兩人捱得極近。

杜清晏臉色蒼白:「我不知道。這盒子今早就在桌上,我還以為是排版資料。」

沈知意翻看信件,全是挑撥離間的匿名信:說徐硯深利用她查沈家,說杜清晏勾結陳家……

「字跡模仿我的。」杜清晏指尖發顫,「連筆畫習慣都像。」

徐硯深忽然抽出一張紙:「這是……」

泛黃的收貨單,寫著三月前購入日本軍用電台,簽字人是杜清晏。

「偽造的。」杜清晏奪過紙,「我從不經手采購!」

沈知意細看簽名:「確實像你的字,但『晏』字最後一點往左撇,你是右撇子,該往右挑。」

徐硯深眼神一動:「左撇子……冒充者!」

窗外閃過人影。徐硯深疾步追出,咖啡館後巷空無一人,隻地上落著枚銀領針,與杜清晏那枚一模一樣。

他撿起領針,針尖殘留著藥味。

·

返回沈家時,沈父正接待不速之客。

日本商會代表藤田坐在客廳,茶半點未動。「沈桑,陳君不幸身亡,我們深感悲痛。」他漢語流利得帶天津口音,「凶手必須嚴懲。」

沈敬亭麵無表情:「滬上治安歸軍方管,藤田先生該找徐司令。」

藤田微笑:「自然。但徐團長似乎與嫌疑人交往過密。」目光掃向剛進門的徐硯深,「聽說您今早還去了印刷廠?」

徐硯深軍靴踏地有聲:「查案需要,藤田先生有意見?」

「不敢。」藤田起身,「隻是提醒您,杜清晏與我國僑民多有衝突。若證據確鑿,請勿徇私。」

他留下個資料夾告辭。沈知意開啟一看,竟是杜清晏近年批評日本的文章合集,頁邊批註著威脅語句。

「挑明車馬了。」沈敬亭歎氣,「要保清晏,就得直麵日本商會。」

徐硯深翻到末頁,突然停住:「這墨跡……」

沈知意湊近看。批註用的墨水泛紫光,與她今早收到的字條相同。

「藤田寫的?」

「更像中國人筆跡。」徐硯深撕下那頁,「我拿去化驗。」

沈知意送他出門時,低聲問:「字條是你留的?」

徐硯深腳步一頓:「什麼字條?」

兩人對視片刻,各自心驚。

·

當夜,沈知意難以入眠。

她披衣去書房整理線索,卻發現父親暗格裡的錄音機不見了。

正慌亂時,窗外傳來石子敲玻璃聲。杜清晏站在花園暗處招手。

她悄悄下樓:「你怎麼進來的?」

「老法子。」他指牆角的狗洞,「小時候常爬。」

兩人躲在紫藤架下。杜清晏遞過個信封:「我查到冒充我的人——叫影郎,口技藝人,左撇子,專乾臟活。」

照片上的男人戴金絲眼鏡,與杜清晏七分像。

「誰雇的他?」

「線索指向陳家,但陳景瀾死了。」杜清晏壓低聲音,「更怪的是,徐硯深副官今早去找過影郎。」

沈知意後背發涼:「副官?」

「我跟蹤他才發現。」杜清晏抓住她手腕,「知意,徐硯深可能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遠處傳來腳步聲。杜清晏迅速隱身樹叢。

徐硯深提著燈走來:「這麼晚不睡?」他軍裝整齊,像從未休息。

沈知意下意識藏起照片:「透透氣。」

燈光掠過她慌張的臉。徐硯深沉默片刻,忽然道:「副官失蹤了。」

「什麼?」

「今晚該他值班,人不見了,宿舍留著一盒金條。」徐硯深聲音發沉,「我可能……真看走了眼。」

沈知意怔怔望著他。月光下他眉眼疲憊,肩頭紗布又滲出血。

她鬼使神差伸手想碰,卻聽他輕聲道:「明早彆出門,無論聽到什麼。」

「為什麼?」

他替她攏好外套,指尖無意擦過她頸側。「因為我要抓內鬼,方法有點險。」

腳步聲遠去後,杜清晏從樹後轉出:「他在試探你。」

沈知意摩挲著頸間,徐硯深碰過的地方,粘了顆微型竊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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