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江潮 第3章 夜襲沈宅
撬鎖聲很輕,但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沈知意屏住呼吸,赤腳踩過地毯。她從梳妝台抽屜摸出一把小手槍,父親去年塞給她的,說亂世防身。
門縫底下透進一道黑影。她握緊槍柄,心跳撞得耳膜發疼。
「小姐?」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壓得極低,「您睡了嗎?」
沈知意鬆口氣,拉開條門縫。老管家舉著蠟燭,臉色發白。「電閘被拉了,警衛說後牆有人翻進來。」
「幾個人?」
「至少三個,往書房去了。」管家遞過外套,「您從密道先走,我去叫醒老爺。」
沈知意套上外套。「父親高血壓,彆驚動他。你帶兩個人去守主臥,其餘人跟我來。」
她說話時手指還在抖,但聲音穩得住。留學時參加過應急演練,沒想到真用上了。
走廊漆黑一片。沈知意憑記憶摸到書房門口,聽見裡麵翻找聲。賊人目標明確,父親放合同檔案的保險櫃。
她示意護院分散埋伏,自己閃到窗邊。月光偶爾從雲縫漏出,照見書房裡三個黑影。
「找不到。」一人啞聲道,「老東西藏得深。」
「再找!陳先生要的東西必須到手!」
沈知意心一沉。果然是陳景瀾。
她正盤算怎麼擒賊,遠處突然射來一道車燈。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沈家大門外。
書房裡頓時亂了。「有人來了!撤!」
黑影撞開窗戶跳進花園。沈知意追出去喊:「攔住他們!」
護院從四麵圍上來。扭打聲中,大門被重重敲響:「滬警備司令部!開門!」
是徐硯深的聲音。
沈知意愣神的功夫,一個黑影掙脫護院撲向她。寒光一閃——是把匕首。
她抬槍要射,卻被人從後猛拽一把。子彈打偏了,擦著賊人肩膀過。
徐硯深翻牆跳進花園,軍裝下擺擦過月季叢。他抬手一槍打在賊人腳邊:「動一下試試。」
賊人僵住。另兩個早被士兵按在地上。
徐硯深走到沈知意麵前,目光掃過她手裡的槍。「沒事?」
「你怎麼來了?」沈知意喘著氣。
徐硯深沒答,彎腰撿起賊人掉落的匕首。刀柄刻著日本商會標記。
「陳景瀾的人。」他冷笑,「夠下作的。」
·
半小時後,沈家客廳燈火通明。
徐硯深的兵守在外麵,三個賊人捆在院子裡。沈父披著睡衣下樓,臉色鐵青。
「徐團長,今晚多謝了。」沈敬亭示意上茶,「但閣下為何深夜路過寒舍?」
徐硯深接過茶沒喝。「我的人盯著陳景瀾,發現他派手下往這邊來。」他看向沈知意,「下午提醒過你小心。」
沈知意攥緊外套釦子。她沒想到陳景瀾敢直接闖宅。
管家匆匆進來:「老爺,杜先生來了,說看見咱家停電……」
杜清晏帶著夜風闖進門,金絲眼鏡歪了都沒扶正。「知意!你沒事吧?」他衝到沈知意麵前,看見她手上的擦傷,眼神瞬間冷了,「誰乾的?」
徐硯深放下茶杯:「杜先生訊息很靈通。」
「我住隔壁街,看見停電過來看看。」杜清晏站到沈知意身側,「看來徐團長更早一步。」
兩人目光撞上,空氣繃緊。沈敬亭咳嗽一聲:「既然人都抓住了,交給警方處理吧。」
「警方裡有陳家的人。」徐硯深起身,「人我帶走,明天親自審。」走到門口又回頭,「沈小姐最近彆單獨出門。陳景瀾既然動手,就不會停。」
杜清晏上前一步:「不勞徐團長費心,我會照顧知意。」
徐硯深看他一眼,沒說話,帶人走了。
·
第二天清早,沈知意被電話鈴吵醒。
是杜清晏。「審出來了。陳景瀾要找你們家和日本商會的往來信件,想偽造合作證據。」
沈知意瞬間清醒。「父親從未和日商合作!」
「但陳景瀾需要『證據』。」杜清晏聲音發沉,「他打算偽造檔案曝光,逼你們就範。」
電話剛掛,徐硯深的車就到了沈家門外。他帶著份晨報進來,頭版登著:「軍方深夜闖入民宅,滬上名門遭驚擾」。
「陳景瀾倒打一耙。」徐硯深把報紙扔茶幾上,「說我濫用職權騷擾沈家。」
沈知意翻看報道,氣笑了。「寫得像模像樣。」
「今天商會晚宴,陳景瀾肯定會出席。」徐硯深看著她,「你去嗎?」
沈知意合上報紙。「去。為什麼不去?」
·
華燈初上,禮查飯店宴會廳流光溢彩。
沈知意挽著杜清晏進場時,滿場目光聚過來。她穿墨綠緞麵旗袍,珍珠耳墜隨步輕晃,昨夜驚惶半點不剩。
陳景瀾端著香檳迎過來。「沈小姐真是光彩照人。」目光滑向杜清晏,「杜先生作護花使者?」
杜清晏推推眼鏡:「陳先生今日氣色也好,像是一夜安睡。」
陳景瀾笑容一僵。此時徐硯深軍裝筆挺地進場,滿場頓時靜了幾分。他徑直走到沈知意麵前:「借一步說話?」
陳景瀾插進來:「徐團長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大家說?」
徐硯深沒理他,隻看著沈知意。「關於昨晚的事,有新進展。」
沈知意點頭,對杜清晏輕聲道:「等我一下。」
舞池旁休息區,徐硯深遞過一份檔案。「從賊人身上搜出的。陳景瀾想要的不止合作證據,還有你們家工廠的圖紙。」
沈知意翻看檔案,手漸漸發冷。圖紙標注了機器廠最新生產線,連防禦弱點都標紅了。
「他想硬搶?」她聲音發顫。
徐硯深靠近一步。「今晚彆離開我視線。」他聲音壓得低,熱氣拂過她耳廓,「陳景瀾狗急跳牆了。」
音樂忽然轉調。陳景瀾拿著話筒走上台:「諸位!今日難得齊聚,我有個好訊息分享——」他笑著看向沈知意,「沈杜兩家喜結連理,咱們滬上又要添樁佳話了!」
滿場嘩然。記者閃光燈猛亮,全對準沈知意和杜清晏。
杜清晏剛要開口,徐硯深突然上前拿過話筒。
「陳先生訊息有誤。」他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沈小姐昨晚遇襲,軍方正在調查。在這個節骨眼上傳謠言,容易讓人懷疑動機。」
眾人麵麵相覷。陳景瀾臉色難看:「徐團長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最好安分點。」徐硯深放下話筒,拉住沈知意手腕,「失陪,案子需要沈小姐配合問話。」
他當著全場人的麵把沈知意帶出宴會廳。杜清晏想追,卻被記者團團圍住。
·
飯店走廊空無一人。
沈知意甩開徐硯深的手:「你剛才太冒失了!」
「難道你真要預設婚約?」徐硯深把她抵在牆邊,「杜清晏給你什麼了,值得你這樣?」
沈知意瞪他:「你以什麼身份問我?」
兩人距離太近,呼吸交錯。徐硯深突然笑了:「你說呢?」
窗外突然傳來汽車急刹聲。徐硯深猛地護住沈知意轉身,玻璃窗應聲而碎,子彈擦過他肩頭,打進對麵牆壁。
「低頭!」徐硯深按著她蹲下,拔槍還擊。走廊那頭傳來奔跑聲。
沈知意透過窗縫看見街對麵黑色轎車,車裡人正舉槍瞄準。
是昨夜那個賊人,他居然逃出來了。
徐硯深對著通訊器喊話:「包圍禮查飯店!有刺客!」
更多子彈射進來。徐硯深把沈知意推進休息室,反鎖房門。「待在這彆動!」
「你去哪?」
「抓人。」他擦掉肩頭血痕,「這次必須留活口。」
槍聲漸漸外移。沈知意摸到門邊,聽見外麵混亂的腳步聲和喊叫。她小心拉開門縫,正看見徐硯深追著黑影衝下樓梯。
杜清晏突然從走廊另一端跑來:「知意!你沒事吧?」他眼鏡碎了,額角在流血。
「你怎麼……」
「徐硯深的人攔著我不讓進!」他拉住她,「快跟我走,這裡危險!」
沈知意猶豫片刻。樓下傳來一聲槍響,接著是汽車呼嘯遠去的聲音。
她掙脫杜清晏往下跑。飯店門口圍著士兵,徐硯深站在街心,肩頭鮮血浸透軍裝。
「跑了。」他咬牙道,「有人接應。」
沈知意看著他滴血的手,胃裡一陣翻攪。今晚這出戲,分明是衝他們兩人來的。
杜清晏追過來扶住她:「先回去包紮吧。」
徐硯深突然看向他:「杜先生剛纔在哪?」
「被記者圍著,聽見槍聲才脫身。」杜清晏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徐團長懷疑我?」
三人站在街心,遠處傳來警笛聲。夜風吹起沈知意的旗袍下擺,冷得她打了個顫。
徐硯深最終沒再追問,隻對沈知意說:「我送你回去。」
車上無人說話。快到沈家時,徐硯深突然開口:「賊人逃跑前喊了句話。」
沈知意轉頭看他。
「他說……」徐硯深握緊方向盤,「『小姐小心身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