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江潮 第10章 南京暗局
火車噴著黑煙駛進南京站。
沈知意壓低頭上的絨帽,膠卷緊貼在內袋裡。徐硯深最後那句「信我」還在耳邊,可他人已落在副官手裡。
月台滿是憲兵。她捏緊車票低頭疾走,忽被攔下:「證件!」
檢查崗旁貼著通緝令——杜清晏的照片劃著紅叉,罪名是刺殺傷員。
「看什麼看!」憲兵推她,「快走!」
她踉蹌撞到人,抬頭愣住。穿長衫的男人扶住她,金絲眼鏡後目光一閃——是杜清晏!
他無聲搖頭,塞來張紙條後融入人群。沈知意躲進廁所展開紙條:「夜半,中山陵302階。」
心跳如鼓。杜清晏怎麼逃出來的?徐硯深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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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飯店豪華得刺眼。
沈知意用假名入住,鎖門拉簾。膠卷對燈細看,日軍佈防圖清晰得駭人——炮位、彈藥庫、甚至潛入租界的暗道。
最後幾幀卻是徐父被綁的照片,以及副官與山口密談的錄音文字稿。日期標注今年春,證實徐父確遭脅迫。
她稍鬆口氣,至少徐伯父不是自願叛國。
敲門聲響起。服務生送餐車進來:「小姐您的晚餐。」
沈知意蓋住膠卷:「我沒點餐。」
服務生突然鎖門亮刀:「藤田先生問您好。」
沈知意踢翻餐車撞向窗戶!玻璃碎裂聲引來走廊騷動。她攀著水管滑下樓,混入夜市人潮。
身後追趕聲不絕。她拐進秦淮河巷弄,忽被拽進船艙。
「彆出聲。」杜清晏捂住她嘴,「船孃是我的人。」
烏篷船搖向河心。杜清晏臉上添了新傷:「徐硯深幫我越的獄。他假意投誠副官,換我出來助你。」
沈知意急問:「他呢?」
「被軟禁在徐公館,但暫時安全。」杜清晏展開佈防圖,「這個必須交到軍政部何部長手裡,他是徐老爺子舊部。」
「徐父被脅迫的證據呢?」
杜清晏沉默片刻:「一起交。何部長能調動力量營救徐伯父。」
船靠岸時,他塞來把鑰匙:「中山陵藏槍點。若交接出岔,自保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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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陵園寒霧彌漫。
沈知意數到302階,石欄後轉出個灰袍人:「沈小姐?」
「何部長?」
對方亮證件:「東西呢?」
她遞膠卷時忽覺不對——何部長該是儒將,這人虎口老繭太厚,像常握槍的。
她縮回手:「口令?」
對方愣了下:「什麼口令?」
沈知意轉身就跑!槍聲驚飛宿鳥,子彈擦過她發梢。
她撲進樹叢摸槍,卻聽見打鬥聲。回頭見灰袍人被按在地上,杜清晏反剪他雙手:「說!誰派你的!」
假部長獰笑:「你們完了……」
杜清晏卸了他下巴:「特務服毒了。」搜身找出證件,「真是何部長的人,但被收買了。」
沈知意寒毛直豎:「內部有鬼?」
遠處車燈逼近。杜清晏拉她躲進祭堂:「交接點泄露了,得另想法子。」
供桌下竟有暗道。兩人爬行半小時,出口是家照相館。
老闆驚得摔了顯影盤:「杜先生?您怎麼……」
「老陳,緊急情況。」杜清晏扯過窗簾遮門,「要最快渠道送資料進軍政部。」
老闆打量沈知意:「這位是?」
「沈知意,徐硯深的人。」
老闆神色頓肅:「徐團長吩咐過。」他拉開暗格取出電台,「但最近電碼被破譯,隻能走人力。」
淩晨時分,老闆帶回壞訊息:「何部長被調職了,新部長是親日派。」
沈知意跌坐椅中:「所以資料送不進去了?」
「還有條路。」老闆壓低聲音,「蔣夫人明日辦慈善晚宴,軍政要員都會到。你們混進去,當麵交資料。」
請柬難如登天。杜清晏忽然問:「沈家是不是捐過美齡小學?」
沈知意點頭:「父親以母親名義捐過樓。」
「有辦法了。」杜清晏寫下一行字,「你以捐贈人代表身份求見,我扮你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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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齡宮燈火輝煌。
沈知意穿沈母的墨綠緞旗袍,珍珠項鏈遮住頸痕。杜清晏換西裝戴眼鏡,提相機扮記者。
侍衛查請柬時,她瞥見嘉賓名單——新任軍政部長張仁奎,日本使館參讚,還有幾個熟悉的名字。
她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名單標注「日本商會高階顧問」的位置,寫的竟是「陳景瀾(已故)」!
「奇怪……」她低聲對杜清晏說,「死人怎麼會受邀?」
杜清晏湊近細看:「可能名單印錯了?」
此時侍衛放行。兩人進入宴會廳,沈知意仍心神不寧。
舞樂悠揚中,她無意間瞥見侍應生托盤上的指紋——有個戴戒指的指印,與陳景瀾常戴的翡翠戒指極像。
她拉住杜清晏:「我覺得陳景瀾可能沒死。」
「為什麼這麼說?」
「名單上的標注太刻意,像是故意提醒人們他『已故』。」沈知意分析,「還有這指紋……」
杜清晏沉思片刻:「先去送資料,這事稍後查證。」
他們走向軍政部長時,沈知意忽然踩到什麼東西。她彎腰拾起,是枚翡翠戒指碎片,內側刻著「陳」字。
「這是陳景瀾的戒指!」她壓低聲音,「他肯定在這裡出現過!」
杜清晏神色凝重:「如果真沒死,那裁紙刀命案就是場戲。」
遠處突然響起警笛。特務包圍美齡宮:「搜查間諜!」
杜清晏推開氣窗:「從花園走!我掩護!」
沈知意急道:「一起走!」
「資料重要!」他將膠卷塞回她手中,「去找黃埔路17號,徐老爺子的人!」
特務撞門聲震耳。杜清晏吻她額頭:「保重。」
沈知意翻窗跌進玫瑰叢。回頭最後一眼,杜清晏正被特務按倒在地。
她狂奔過花園,忽被拽進黑色轎車。槍口抵住太陽穴,耳邊響起熟悉笑聲。
「沈小姐,又見麵了。」
陳景瀾撫過額角傷疤:「我這出假死戲,演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