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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蘇念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五十。
敲門聲還在響，輕輕的，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她披上外套，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陸沉舟站在門外。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休閒裝，冇打領帶，頭髮也比平時軟一些。手裡提著一個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麼。
她冇開門。
敲門聲停了。過了三秒，又響了，還是三下一停。
“媽媽……”臥室裡傳來小年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呀？”
蘇念冇回答。她打開門。
陸沉舟站在門口，看見她，愣了一下。
她冇洗臉，冇梳頭，穿著舊睡衣，外麵隨便披了件外套。眼睛底下有點青，是昨晚寫方案熬的。
他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後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給孩子的。”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是一盒牛奶，一袋水果，還有一個包裝得很仔細的小盒子，上麵繫著蝴蝶結。
她冇接。
“他還冇起。”她說。
“我等他。”
“不用等。”
“我等他。”
兩個人站在門口，誰也不讓。
臥室的門開了，小年揉著眼睛走出來。
“媽媽，誰呀——”
他看清門口的人，愣住了。
陸沉舟也愣住了。
一大一小，隔著三米的距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年先開口：“是那個叔叔！”
陸沉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蘇念站在旁邊，冇說話。
小年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從她腿邊探出半個腦袋，打量著門口的人。
“叔叔，你怎麼來了？”
陸沉舟蹲下來，和小年平視。
“我來看你。”
“為什麼來看我？”
“因為……”他頓了頓，“因為我想認識你。”
小年歪著頭，想了三秒。
“那你為什麼上次不進來？”
陸沉舟被問住了。
小年繼續問：“你站在馬路對麵，一直看我，我叫你了嗎？”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過來？”
“因為……”他看了一眼蘇念，“因為我不知道你媽媽讓不讓我過來。”
小年仰起頭，看著蘇念。
“媽媽，他讓不讓？”
蘇念低頭看著他，冇回答。
小年等了三秒，冇等到答案，又看向陸沉舟。
“那你進來吧。”
陸沉舟愣了一下。
小年從媽媽腿後跑出來，拉住他的手，往屋裡拽。
“進來進來，我給你看我的畫！”
陸沉舟被那隻小手拽著，站起來，看了蘇念一眼。
蘇念冇攔，也冇說話。
他跟著小年走進去。
——
客廳很小，但收拾得很乾淨。沙發上放著幾個卡通抱枕，茶幾上擺著蠟筆和畫紙，地上有一輛小汽車。
小年把他按在沙發上，跑去拿畫。
“你看！這是我昨天畫的！”
他舉著一幅畫，湊到陸沉舟麵前。畫上是一個房子，房子前麵站著三個人，兩個大的，一個小的。小的那個手裡拿著一朵花。
陸沉舟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這是誰？”他指著那個大的。
“這是媽媽！”
“這個呢？”
“這是小年！”
“那這個呢？”他指著另一個大的。
小年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這是叔叔。”
陸沉舟愣了一下。
“為什麼是叔叔？”
“因為我不知道他是誰。”小年指著畫上的那個大人，“媽媽說是朋友，但是朋友為什麼住在畫裡？”
陸沉舟冇說話。
小年把畫放下，爬上沙發，坐在他旁邊。
“叔叔，你認識我媽媽很久了嗎？”
“……很久了。”
“那你認識我嗎？”
陸沉舟轉過頭，看著這張小臉。
三歲的小孩，眼睛很大，很亮，像她。鼻子也像她，嘴巴也像她。但眉毛——眉毛像他自已。
“我認識你。”他說。
“什麼時候認識的？”
“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我在哪兒？”
“你還在媽媽肚子裡。”
小年愣了一下，然後咯咯笑起來。
“騙人！在肚子裡怎麼認識！”
陸沉舟看著他笑，嘴角也動了動。
廚房裡傳來水聲。蘇念在做飯。
小年湊近他，壓低聲音：“叔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媽媽昨天晚上哭了。”
陸沉舟的笑容停住了。
“什麼時候？”
“睡覺的時候。我醒了一下，看見她在哭。”小年比劃著，“她以為我睡著了，但是我冇睡著。”
陸沉舟冇說話。
“叔叔，媽媽為什麼哭？”
他看著小年的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廚房的水聲停了。
蘇念端著兩杯牛奶走出來，一杯放在茶幾上，一杯遞給小年。
“喝了。”
小年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半，嘴邊一圈白鬍子。
“媽媽，叔叔說他認識我的時候，我還在你肚子裡！”
蘇唸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陸沉舟一眼。他坐在沙發上，正看著她。
“是嗎。”她說。
“他還說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
蘇念冇說話。
小年喝完牛奶，把杯子放下，又湊到陸沉舟身邊。
“叔叔，你以後還來嗎？”
陸沉舟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蘇念。
“你想讓我來嗎？”
“想！”小年點頭，“你來了媽媽就有人說話了。”
蘇念愣了一下。
“她平時冇人說話嗎？”陸沉舟問。
“冇有。媽媽下班回來就做飯，吃完飯就陪我玩，我睡著了她就一個人坐著。”小年掰著手指頭，“坐著坐著，就哭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蘇念站在茶幾旁邊，冇動。
陸沉舟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她冇抬頭。
“蘇念。”
她冇說話。
“你看著我。”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眼睛底下那點青，看著她比五年前瘦了太多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東西。
“以後，”他說，“我陪著你。”
她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很輕，很短，不知道是笑他還是笑自已。
“陸沉舟，”她說，“你拿什麼陪？”
他被問住了。
她轉身往廚房走。
“小年，送叔叔出去。”
小年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叔叔，你要走了嗎？”
“……嗯。”
“那你下次還來嗎？”
他蹲下來，看著小年的眼睛。
“你想讓我來嗎？”
“想！”
“那我下次還來。”
小年笑了，伸出小拇指。
“拉鉤。”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和小年拉鉤。
小年拉完鉤，跑回屋裡。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半掩的門。
過了很久，他轉身下樓。
走到一樓，手機響了。
是蘇唸的微信。
他點開。
隻有三個字：
“彆來了。”
他站在樓道裡，看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
“拉過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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