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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五點，蘇念收到小周的微信：
“蘇念姐，我今天去接小年吧？反正我順路。”
她盯著螢幕看了三秒，回：“不用，我自已去。”
發完又覺得不妥。今天項目彙報，她是主講，最早也要六點半才能走。
她又發了一條：“今天加班，麻煩你了。”
小周秒回：“好嘞！包在我身上！保證把小年安全送到家！”
蘇念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天有點陰，像是要下雨。
她想起上週那次，也是小周去接，回來跟她說小年在車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脖子。
她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冇想笑。
——
五點二十，小週年年幼兒園門口。
她站在家長堆裡，舉著手機，不停看時間。旁邊一個大媽打量她半天，終於忍不住問：“姑娘，接誰啊？”
“接我領導的孩子。”
“領導？你領導多大啊？”
“二十……二十八吧。”
“二十八就有孩子啦？結婚挺早嘛。”
小周笑了笑，冇解釋。心想：這話要是讓蘇念姐聽見，她肯定說“冇結婚”。
五點三十，大門準時打開。
小朋友們排著隊往外走。第一個被奶奶接走，第二個被媽媽接走，第三個、第四個……小年最後一個出來。
他揹著那個藍色的小書包，書包帶上掛著一個卡通熊，一走一晃。手裡攥著一幅畫，畫得花花綠綠的，看不太清是什麼。
“小年！”小周揮揮手。
小年跑過來，仰起頭，眼睛亮亮的：“小周阿姨！我媽媽呢？”
“媽媽今天加班，阿姨接你回家。”
小年點點頭，把小手伸給她。
兩人往公交站走。走了幾步，小年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
小年冇說話。他歪著頭，看著馬路對麵。
對麵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西裝，冇打領帶。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看著這邊。
小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陸沉舟。
她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他來乾什麼？他怎麼知道小年在這兒？他要乾什麼？
她下意識把小年往身後拉了拉。
“小年，我們快走。”
小年冇動。他透過她的胳膊縫，還在看那個人。
那個人也看著他。
一大一小，隔著一條馬路，隔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就這麼看著。
三秒。五秒。十秒。
然後那個人動了。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車旁邊，拉開車門。
小周鬆了口氣，拉著小年就要走。
但那個人冇上車。他站在車門邊上，又看了這邊一眼。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舉起手，衝這邊揮了揮。
很輕，很快，像是不確定該不該揮，又像是怕嚇著誰。
小周愣住了。
小年從她身後探出頭，看了兩秒，也舉起小手，揮了揮。
那個人站在車旁邊，看著那隻小胖手揮了兩下，然後上了車。
車開走了。
小周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小周阿姨，”小年仰起頭，“那個人是誰啊？”
小周低頭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他是……”
“他是上次在機場那個！”小年想起來了，“媽媽說她不認識的那個！”
小周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牽著小年往公交站走。走出去很遠，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車已經不見了。
——
晚上七點半，蘇念推開家門。
屋裡冇開燈，隻有電視亮著，放著動畫片。小年窩在沙發上，抱著他的小毯子，已經睡著了。小周坐在旁邊，看見她進來，趕緊站起來。
“蘇念姐，小年他……”
蘇念點點頭，走過去，把小年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小年動了動，冇醒。
小周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蘇念看了她一眼。
“有事？”
小周張了張嘴，又閉上。
蘇念等她說話。
過了好幾秒，小周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今天……陸總去幼兒園了。”
蘇唸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馬路對麵站著，看了好久。”小周看著她，“後來……小年還跟他揮手了。”
蘇念冇說話。她低著頭，看著小年的臉。
三歲的小孩，睡著的時候像個小天使。睫毛很長，一抖一抖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蘇念姐，”小周的聲音更輕了，“陸總他……是不是小年的……”
蘇念抬起頭。
小周冇敢繼續問。
“你回去吧，”蘇念說，“今天辛苦了。”
小周點點頭，走了。門關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蘇念還坐在那裡，看著小年，一動不動。
——
晚上九點，小年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見媽媽坐在旁邊，一下子撲過去。
“媽媽！”
蘇念抱住他。
“媽媽，今天有個叔叔去看我了！”
蘇唸的動作停了一下。
“就是在機場那個！媽媽說不認識的那個！”小年比劃著，“他站在馬路對麵，一直看我！我還跟他揮手了！”
蘇念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他就走了。”小年歪著頭，“媽媽，他為什麼來看我啊？”
蘇念冇回答。
“他是不是認識我啊？”
蘇念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
“小年，”她看著他的眼睛，“你想認識他嗎？”
小年想了三秒。
“他想認識我嗎？”
蘇念愣了一下。
“他……應該想吧。”
“那他為什麼不自已來問我？”小年歪著頭，“我就在那兒啊，他走過來就能問我。”
蘇念冇說話。
小年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打了個哈欠，又窩進她懷裡。
“媽媽，我餓了。”
蘇念抱著他站起來，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小年突然說：
“媽媽，那個叔叔眼睛紅了。”
蘇念停住。
“什麼？”
“他看我揮手的時候，眼睛紅了。”小年比劃著自已的眼睛，“就像我哭的時候那樣。”
廚房的燈冇開。蘇念站在黑暗裡，抱著小年，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把小年放下來，開了燈。
“媽媽給你熱牛奶。”
她轉過身，背對著小年。
小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媽媽，”他說，“你眼睛也紅了。”
蘇念冇回頭。
她打開冰箱，拿出牛奶，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
微波爐嗡嗡地轉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她臉上。
她冇動，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杯牛奶轉啊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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