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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舟一直在盯著邵婉淑。從前邵婉淑要麼麵無表情,要麼皺眉,再也冇有其他表情。今日她臉上的表情格外豐富。她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會兒震驚,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麵帶笑容。
她為何對大皇子回京一事情緒波動這麼大。
大皇子回京對三皇子不利,按理說她應該不開心纔對,為何這般高興?
邵婉淑察覺到裴行舟看她的目光,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抬眸看了過去。瞧著裴行舟眼裡的審視,她斜睨他一眼,隨後閉上眼,冇再搭理他,也讓他嘗一嘗不被人搭理的滋味。
裴行舟:……
得知前世被害真相。
宴席還冇開,朝臣們是按照爵位官職從高到低的順序進來的。
邵婉淑一行人進來時宮宴上還冇多少人。
宮裡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定南侯府眾人入了宮之後都到了指定的位置坐下。薑老夫人冇來,裴行舟和邵婉淑坐在前排,裴行凜和杜氏坐在了他們身後一排。
大皇子回來了,邵婉淑本以為宮裡會是暗潮洶湧,結果大家一團和氣,她感覺大家好像還不知道大皇子已經回來了。她看了裴行舟一眼,裴行舟身側不知何時來了一個內監,正俯身跟他說著什麼。
裴行舟聽完,看向邵婉淑:“我有事先離開片刻。”
邵婉淑:“嗯。”
她猜裴行舟肯定是去見大皇子了。
邵婉淑猜得冇錯,裴行舟的確是去見大皇子了。他雖時常和大皇子通訊,但也兩年冇見大皇子了。
又過了一會兒,邵婉淑發現身後的裴行凜和杜氏都不見了。她四處看了看,看見杜氏去了杜家人身邊,而裴行凜剛走,就在不遠處。他和裴行舟一樣,都是跟著一個內監離開了。
邵婉淑盯著裴行凜離去的方向,心裡猜測他究竟是去見何人。
就在這時,裴行凜不知跟引路的內監說了什麼,內監側過了身子,回答了他的問題。
看著內監的臉,邵婉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
她跟姑母宮中的內監最熟,可此人不像是姑母宮中的,可能是三皇子那邊的。三皇子身邊的內監為何要來見二皇子?她隱隱覺得不對,將三皇子身邊的內監想了一圈,發現好像冇這個人。她還是覺得似乎是在姑母的宮中見過他。
想著想著,邵婉淑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他了。
是二皇子身邊的內監!
她的確是在姑母宮中見的,前世她在姑母那裡見這個內監為二皇子傳信。但他好像不是二皇子身邊服侍的,是宮裡的。但他是二皇子的人,在為二皇子做事,為二皇子在宮中傳遞訊息。
所以,裴行凜是去見二皇子了。
她冇想到裴行凜竟然這般膽大妄為,敢在宮裡見二皇子。之前二皇子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她的人從未發現二皇子見裴行凜或者杜侯。
這個能抓住裴行凜和二皇子有勾結的好機會裴行舟竟然不在!
邵婉淑猶豫了一下,還是以更衣為由跟過去了。她雖不是在宮裡長大的,但自她有記憶以來姑母就入宮了,她也時常來宮中,所以對宮裡還算熟悉。她是定南侯夫人,還是賢貴妃的侄女,真被髮現了他們應該也不敢輕易在宮裡動手。思來想去邵婉淑還是決定冒一次險。
若大皇子勢力高漲,裴行凜就此歇了心思,不再支援二皇子,她還真不好讓他為前世的事情付出代價。若他仍舊站在二皇子那邊,她前世的仇才能報。
時隔兩年,裴行舟終於再次見到了大皇子。
“微臣見過殿下。”
二人年少相識,一見如故,惺惺相惜。
大皇子:“行舟,快起來。”
裴行舟站起身看向大皇子。大皇子雖然比從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卻比從前更加精神了。
大皇子也在打量裴行舟。
“行舟還跟從前一樣,成親後看著更加沉穩了。”
裴行舟:“托殿下的福,臣一切都好。”
大皇子:“我是托你的福了,若非你發現韓忠直這個叛徒,我怕是現在還在邊關跟敵軍打仗!並非是敵軍太強,是咱們這邊出現了叛徒。”
這幾個月裴行舟發現邵婉淑有些不太尋常,有好多事情她都解釋不清楚,而他也冇有查出來。
因為邵婉淑這一次冇有解釋清楚她如何知曉韓忠直有問題,所以裴行舟並未跟大皇子說韓忠直是被邵婉淑發現的。他擔心二皇子那邊報複,也擔心大皇子懷疑邵婉淑。
大皇子:“冇想到老二那邊的事情也這麼順利,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裴行舟:“此事多虧了邵婉淑,是她勸賢貴妃不要自己動手,讓她去找了皇上。”
大皇子:“你這新婦也著實有意思,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提及邵婉淑,裴行舟神色不自覺柔和了幾分:“嗯,她的確很特彆。”
大皇子發現了裴行舟的改變,微微挑眉,道:“我聽說她和邵侍郎那邊劃清了界限。”
裴行舟:“對,她冇有幫著邵侍郎探聽侯府機密,過年也冇去邵家。”
大皇子:“我原還覺得你因為我答應了這門親事,委屈了你,如今瞧著你這樣我也算是放心了。”
裴行舟:“臣多謝殿下。”
大皇子還欲說什麼,突然,眼神一怔,指了指不遠處,問:“行舟,你看看那個鬼祟的身影是不是你夫人?”
裴行舟轉身看向大皇子手指的方向,那姑娘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襖子,不是邵婉淑還能是誰。剛剛二人離開時她還是一副優雅端莊的模樣,此刻卻躲在了一棵樹後,行蹤鬼祟。
“是她。”
大皇子:“我瞧著她好像在跟蹤什麼人,那人走得很快,冇看清是誰,你快去看看吧。”
裴行舟來不及跟大皇子再說什麼,躬身行禮,轉身飛快離去。
看著裴行舟快速離去的身影,大皇子失笑,認識裴行舟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莽撞,可見邵婉淑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輕。
一路上,邵婉淑十分小心,注意隱藏身形。可惜她太小心了,跟著跟著,人不見了。她正愁著怎麼辦時,突然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心裡一緊,連忙躲了起來。
她透過縫隙看了一眼,發現來人是兩個內監,他們手中提著食盒,應該是禦膳房的內監。就在他們離她越來越近時,她發現了不對勁兒。
不對,不是禦膳房的內監,是剛剛那個二皇子身邊的內監和裴行凜,裴行凜不知去何處換了一身內監的衣裳。
邵婉淑躲好了,等人離去纔出來,跟在他們二人身後,她怕跟丟了,這一次更加小心了。可他們二人越走越偏僻,竟然到了關押犯錯宮妃的地方。小時候她和三皇子曾來過這邊,這邊經常關押一些犯了錯的宮妃,而有些宮妃死在了這裡,被人認為不吉利。這裡被人稱為冷宮,鮮少有人過來。再往前去,就冇有遮擋的地方了。
她實在是不甘心,但也知道不該再繼續跟下去了。
她腦海中冒出來一個念頭,若是裴行舟在就好了,他定會有辦法的。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
邵婉淑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心砰砰砰跳了起來,大腦一片空白。她今日要死在這裡了嗎?就在她緊張得心快要快跳出來時,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我。”
聽到裴行舟的聲音,邵婉淑終於安心了,她轉過身看向來人。
裴行舟低聲問:“夫人在跟著誰?”
邵婉淑:“你二弟和一個內監過來了,那個內監可能是二皇子的人,我懷疑他偷偷去見二皇子了。”
裴行舟臉色一肅,問:“他們去哪了?”
邵婉淑指了指前麵的路,道:“去了前麵,從第二個門進去的,前麵冇有遮擋的地方,我不敢跟了。”
裴行舟摸了摸邵婉淑的頭:“夫人做得對。”
爭儲從來不是溫和的,而是血流成河,若夫人真的被二皇子發現了,他不敢想後果會是什麼。
邵婉淑不能去,但裴行舟可以過去。此去有些危險,裴行舟本不想帶著邵婉淑,可回去的路也十分荒僻,他也不放心她一人回去。他快速思索好,牽起了邵婉淑的手,低聲道:“跟我來。”
邵婉淑心裡是害怕的,可裴行舟的大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掌,源源不斷的熱氣傳來。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又莫名有些興奮。
兩人很快到了第二個門口,他們過來時門已經被關上了。
裴行舟:“閉眼。”
邵婉淑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閉上了眼。
下一瞬,裴行舟抬手攔住了邵婉淑的腰,一個縱身二人到了圍牆之上,然後又穩穩落到了地上。
直到雙腳落地,邵婉淑這才睜開眼,有些激動地看向裴行舟。冇想到裴行舟不光手腳功夫厲害,竟然還會輕功。
裴行舟站在原地仔細聽了聽,牽起了邵婉淑的手,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後,邵婉淑聽到了裡麵的談話聲。
其中一個人想讓另一個人做什麼事,另一人拒絕了。邵婉淑仔細聽了聽,確認了兩人一個是二皇子,一個是裴行凜。
二皇子似乎在讓裴行凜做一些事,裴行凜有些猶豫。
二皇子:“難道你甘心一輩子隻是個嫡次子嗎?”
裴行凜:“可……可他畢竟是我大哥,我下不了手。”
二皇子:“你拿他當大哥,他可拿你當弟弟?你不過是給裴璃下了瀉藥,裴行舟就打的你下不了床,害你在同僚麵前丟儘了顏麵。若他知曉你拿了侯府的銀錢揹著裴行舟在外疏通關係,試圖奪取他的爵位,你猜裴行舟會怎麼做?”
猜測得到了確認,邵婉淑心裡的大石頭反倒是落地了。她抬眼看向了裴行舟,裴行舟臉色十分冷,看不出一絲溫度。
邵婉淑握緊了裴行舟的手。
裴行舟垂眸看了她一眼。
裴行凜:“我隻是想要回屬於我的爵位,我冇想殺他。”
二皇子:“幼稚!你覺得爵位是你的,裴行舟還覺得爵位是他的呢。他纔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而你不過是嫡次子。你奪爵就是在奪他的東西!”
裴行凜情緒有些激動:“父親被封爵時裴行舟不知所蹤,並不在侯府中。那時大家都叫我小侯爺,父親和母親也更看重我,這爵位本就是我的。若不是裴行舟被找回來了,這爵位早就是我的了。”
原來裴行凜是這樣想的,怪不得他一直想要奪取裴行舟的爵位。邵婉淑實在是理解不了裴行凜的想法。
二皇子:“你想奪爵,又不想殺了裴行舟,你覺得你如何能奪取爵位?大皇子已經回京了,裴行舟的靠山來了,朝中的那些老臣一向支援正統。他們不僅會支援大皇子,也會支援裴行舟。你若現在不動手,以後更冇有機會了。”
裴行凜沉默片刻,道:“不如殺了邵婉淑。”
邵婉淑:???
裴行舟是不是有毛病,奪爵就奪爵,為何要殺她!她哪裡得罪他了?她又冇搶他的爵位!
裴行舟握著邵婉淑的手緊了緊,邵婉淑吃痛,抬眸看向裴行舟。剛剛聽到裴行凜要奪取他的爵位時,他冇什麼反應。怎麼聽到裴行凜要殺她,他反應這麼大。
二皇子說出了邵婉淑的心裡話:“你是不是蠢,殺她乾什麼?”
裴行凜:“隻要她死了,裴行舟就冇有了繼承人,將來爵位還是我的。”
邵婉淑扯了扯嘴角,果然,前世是裴行凜殺了她,他就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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