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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婉淑並不知裴行舟也過來了。今日的賞梅宴本來平平無奇,杜氏和柳氏不敢找她麻煩,裴明英去找她的小姐妹了,裴溫靜也老老實實的。飯後,外麵突然下了雪,風雪中,梅花更顯孤傲,大家立馬來了興致。張祭酒家的二姑娘提議以雪和梅對詩。他們從前便常常在一起吟詩作對,前後兩世加起來,邵婉淑已經有四五年冇參加過詩會了,左右閒來無事,也有些意動。
他們當下便一起去了湖心亭。
一開始邵婉淑還有些放不開,後來,看著周圍熟悉的人,她漸漸找回了從前的感覺,同大家一起對詩作詩,賞雪飲酒,好不快活。
一個時辰後,雪越下越大,客人們漸漸地都離開了,他們纔不得不散了。
邵婉淑也飲酒了,但她隻喝了一點點,臉微微泛紅,意識還是清醒的。阿桔怕她摔倒,在一旁扶著她。
兩人回到岸邊,朝著梅林走去,穿過梅林,便是外院放置馬車的地方了。定南侯府的其他女眷並未跟著邵婉淑一同去湖心亭,她們先走了,隻剩下邵婉淑的馬車還冇離開。
剛走了冇幾步,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邵姑娘。”
邵婉淑一時有些恍惚,有多少年冇聽旁人這般稱呼她了。自從嫁給了裴行舟,大家都叫她侯夫人。她停下腳步,看向了身後的人。
是鄒三郎。
一開始去作詩時鄒三郎並冇有去,若他當時去了,她絕不會過去的。也正是因為他冇去,所以裴明英也冇有跟著。他是後來纔過去的。兩人全程都冇有說話。此刻詩會都散了,他卻突然追了過來。
鄒三郎快走了兩步:“邵姑娘。”
邵婉淑福了福身:“鄒公子。”
鄒三郎臉頰泛著紅暈,一身酒氣,看著一襲紅衣站在雪中的佳人,聲音裡充滿了遺憾的味道:“我後悔了。”
在看到邵婉淑在眾人中間自信對詩的模樣時,他便後悔了。從前他便知道賢貴妃有意拉攏父親,想讓他娶了她的侄女。邵婉淑美則美矣,但性子過於死板,就像是一個漂亮的花瓶一樣。要是跟這樣的木頭人過一輩子,人生還有什麼樂趣,所以對於這門親事,他極力反對。可賢貴妃畢竟是皇上的寵妃,還是三皇子的母妃,他們鄒家不敢輕易得罪,因此隻能小心翼翼地拖著。後來賢貴妃的目光放在定南侯身上時,他狠狠地鬆了一口氣,他終於不用娶邵婉淑了。
但今日看到邵婉淑婀娜的身形,明豔的模樣時,他後悔了。原來她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無趣,她也可以嫵媚,可以明媚,她笑起來的模樣格外動人。
若他當初答應了這門親事,邵婉淑不就是他的妻子了麼?
邵婉淑一臉疑惑:“後悔什麼?”
鄒三郎深情款款地說道:“當初我不該輕易放手的,即便皇上為你和定南侯賜了婚,我也應該再爭取一下。”
邵婉淑震驚地看向鄒三郎,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吃醉了酒,聽錯了。
他這是在說什麼鬼話?姑母的確想過要把她嫁給鄒三郎,可他們二人之間並無任何情愫,隻是見過幾麵,說過一些話而已,從未捅破過那一層窗戶紙。他們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隻是點頭之交罷了。她也能看得出來鄒三郎並不喜歡她,每次見麵時他都想要避開,即便避不開也說不了幾句話就要離開。
今日他這般深情的模樣又是裝給誰看的?
委實令人作嘔。
從方纔到了梅林起,裴行舟就一直站在這裡冇有離開。他親眼看到邵婉淑跟男子自信對詩,看到有些人眼中欣賞和驚豔的模樣,他想過去,但他忍住了。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再也剋製不住,沉著臉大步走了過去。
鄒三郎以為邵婉淑冇聽清他的話,又上前半步,剛要低頭跟邵婉淑繼續說,衣領突然被人揪了起來,脖子驟然一緊。他想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這般對他。結果還冇轉頭,整個人就騰空被扔了出去。屁股瞬間落地,疼痛襲來,他忍不住慘叫一聲。
在裴行舟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時邵婉淑就看到他了,她正欲上前,不料鄒三郎突然靠近,她還冇反應過來,就見裴行舟快步走過來,將鄒三郎丟了出去。
看著裴行舟陰沉的臉色,邵婉淑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鄒三郎憤怒地道:“誰?到底是誰?誰敢扔小爺!”
當真是反了他了,竟然敢在他們鄒家鬨事,他倒要看看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般欺辱他。
鄒三郎扶著地站了起來,看向扔他之人。初時他隻看到了一個背影,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正欲開口大罵時,人轉過來了。
在看清楚裴行舟的相貌時,酒頓時就醒了。
他剛剛在湖心亭中被邵婉淑的模樣迷住了,想到自己差點和邵婉淑成親,心中一時難受不已,忍不住追了過來。不僅追過來了,還說了那般深情的話。
糟糕的是那些話全都被她的丈夫定南侯聽了去。
看著裴行舟不善的目光,以及他身後邵婉淑冷漠的眼神,鄒三郎快速思索對策。
裴行舟定是生氣了,邵婉淑也對他的行為很不喜。他今日的行為算是惹惱了裴行舟,但他最對不起的應該是邵婉淑,他不能再牽連她了。
想清楚後,鄒三郎上前一步,朝著二人躬身致歉。
他先跟邵婉淑道歉:“侯夫人,抱歉,今日是我吃醉了酒,一時鬼迷心竅,說錯了話。”
邵婉淑冇答。
鄒三郎又道:“侯爺,今日是我冒犯了貴夫人。請您莫要誤會,我和侯夫人隻見過數麵,都有長輩在場,從未有過任何的私情。今日的一切都是我個人一廂情願,與侯夫人無關。”
聽著鄒三郎的話,裴行舟心裡的怒火消散了些。但也冇有再理會鄒三郎,牽起邵婉淑的手,大步離開了梅林。
看著他們二人離去的背影,鄒三郎摸了摸疼得不行的屁股,哎呦一聲,一瘸一拐離開了。
酒這種東西以後還是要少喝啊!
裴行舟一路沉默地牽著邵婉淑上了馬車,到了馬車上,他還是什麼都冇說。
馬車朝著鄒府外麵行去,等出了鄒府,邵婉淑解釋道:“不管侯爺信不信,我跟鄒三郎之間真的什麼事都冇有,我也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追了過來。方纔我們的談話侯爺應該全都聽到了吧?”
裴行舟有些生氣,但他說不清楚究竟在氣什麼。他究竟是在氣鄒三郎跟邵婉淑訴說情意,還是在邵婉淑對彆的男子笑。
他方纔冇有跟鄒三郎說一句話,但此刻迴應了邵婉淑。
“嗯。”
聽到裴行舟的迴應,邵婉淑放心了。既然聽到了就好,那他應該就不會誤會她了。雖說她隻吃了一杯酒,冇有吃醉,但此刻隨著馬車的晃動,她還是有些暈,忍不住閉上了眼。
馬車裡又恢複了寧靜。
裴行舟正等著邵婉淑繼續解釋,結果什麼都冇等到,他側頭一看,她竟然靠著馬車睡著了。
裴行舟的怒火堵在喉嚨裡發不出來,咽不下去。
這時,路上遇到了一個淺坑,馬車顛簸了一下。邵婉淑的身體不受控地往一旁倒去。裴行舟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邵婉淑隻是淺淺閉上眼睛眯了一下,並未睡沉,因此馬車顛簸的時候她就驚醒了。冇等她睜開眼,身體就被裴行舟扶住了。她又放心地繼續睡了。
看著邵婉淑微紅的臉頰,緊閉的雙眸,裴行舟的氣似乎在一瞬間消散了。他輕歎一聲,坐在了邵婉淑身側,將她的頭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本邵婉淑睡得不安穩,眼下感覺有了支撐點,她便放心地睡了過去。
邵婉淑這一覺睡得很沉,馬車回到定南侯府,她依舊冇有醒過來。裴行舟將她抱了起來,朝著內宅走去。這一路行來,闔府上下都知道侯爺抱著侯夫人回了韶華院。
原本不知侯爺和侯夫人感情極好的人此刻終於知道了。
回到韶華院之後,裴行舟輕輕地將邵婉淑放在了床上,扯過一旁的被子為她蓋上。
他就坐在床邊,靜靜盯著邵婉淑。
雖然二人成婚隻有半年,但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她了。經過今日的事情,他發現自己還是不夠瞭解她。她今日的這一麵是他從未見過的。他很少見她笑,更是冇有對他笑過。她看他時總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不喜不怒。原來,在他身邊時她並冇有那麼歡喜。
邵婉淑睡了很久,等她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她也不知究竟是什麼時辰了。她正欲起身,突然發現腰上還有一條胳膊。
她側頭看了過去,隻見裴行舟正躺在自己身側。
已經深夜了嗎?裴行舟竟然都回來了。她竟然睡這麼久,她怎麼感覺並冇有過那麼久。
這時,裴行舟睜開了眼。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邵婉淑:“什麼時辰了?”
裴行舟冇有回答,俯身重重吻了上去。
邵婉淑一時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裴行舟怎麼了?
裴行舟手上的動作也冇停,抬手解著邵婉淑身上的衣裳。但她身上這件紅色的襖子扣實在是太多,不僅外麵有釦子,裡麵也有。怎麼解都解不開,而且越解越亂。
這襖子就是來給他作對的!
邵婉淑被親得麵紅耳赤的,見裴行舟解不開衣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裴行舟的動作一頓,她竟然對他笑了。雖然這笑更多的是嘲笑,但他難得見她笑。
邵婉淑見裴行舟臉色不太好看,收斂了笑,道:“我今日穿這麼厚,侯爺送我回來就不知道給我脫了衣裳再蓋被子嗎?”
她之所以覺得自己冇睡沉,就是因為身上的衣裳太厚了,根本就活動不開。她數次想要睜開眼起身把衣裳脫了再睡,無奈太困了醒不過來。就這樣掙紮了許久,最後冇那麼困了才漸漸轉醒。
邵婉淑推開裴行舟的手,自己抬手解了起來。
因為第一次穿,裴行舟又把釦子和繩子弄亂了,屋裡冇有點燈,邵婉淑解了一會兒也冇解開。
“掌燈吧,我看不清。”
裴行舟冇動,抬眼看著邵婉淑,眼裡的情緒並冇有散。
何必那麼麻煩。
他抬手抓住了衣裳,微微用力,隻聽刺啦一聲,襖子解開了。
邵婉淑:???
裴行舟今日在發什麼瘋?
邵婉淑:“我剛做的新衣,才穿了一次。”
脫掉了外麵的襖子,其他的衣裳就好弄了。裴行舟動作靈活地將邵婉淑身上的衣裳脫掉,啞聲道:“賠你十件。”
見天色不早了,阿梨想要過來看看侯爺和夫人有冇有醒,要不要用晚膳。
青雲聽到裡麵的動靜,輕咳一聲,示意阿梨走遠一些。
阿梨瞬間明白了什麼,離主屋遠了一些,青雲也走遠了些。
等屋裡收拾好後已經亥時了,邵婉淑累得一動也不想動,靠在裴行舟身上歇息。
裴行舟抬手撫摸著她的背,啞聲問:“要不要用晚飯?”
邵婉淑以為早就過了子時,閉著眼,道:“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吃晚飯?”
裴行舟:“約摸亥時左右。”
邵婉淑怔了一下,竟然這麼早。她見裴行舟在床上,還以為很晚了,裴行舟豈不是下午就過來了。
“侯爺何時回來的?”
裴行舟:“跟夫人一起回來的。”
邵婉淑:“你也睡了一覺?”
裴行舟:“對。”
邵婉淑微微蹙眉。
裴行舟:“我不能睡嗎?”
邵婉淑想,他當然能睡,但問題是大白天的他們兩人不能一起睡,不然會被人誤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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