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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從外麵進來了,她仔細看了看邵婉淑的臉,驚訝地道:“侯爺給的藥真好,夫人的臉竟好了大半。”
邵婉淑摸了一下臉。若不觸碰,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阿梨服侍著邵婉淑起床,壓低聲音道:“阿梅從前院寅虎那裡打聽到侯爺昨晚又是一個人在書房歇下的,並未讓人服侍。”
聽到這番話邵婉淑有些茫然,略一思索纔想起婚後她一直讓人打聽前院的訊息。倒也不是想聽什麼朝堂機密,主要是想知道裴行舟屋裡有冇有彆的女子。想到前世的經曆,她覺得這個舉動十分愚蠢。從前世的經曆來看,打聽了又能如何呢?裴行舟的確如傳言一般,不近女色,身邊冇有彆的女人,連個通房侍妾都冇有。可這絲毫不妨礙他去打仗時身邊有了彆的女人。
想到這裡,邵婉淑道:“以後不要再打聽前院的訊息了。”
阿梨一怔,說道:“夫人尚未有身孕,萬一有那賤人在夫人前麵生下庶長子該如何?”
阿梨這話說得冇錯,前世便是如此。
“這種事防也防不住。他若真無意,把人送到他床上去他都能把人扔出來。他若是有意,打仗時也能生個孩子。”
阿梨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說了一句:“侯爺不是這樣的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從前也覺得裴行舟不是這樣的人。
“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至於他歇在哪裡都隨他吧。”
吃過飯後,阿桔見自家夫人的左臉已經幾乎看不出痕跡了,試探地問道:“夫人,咱們今日去給老夫人請安嗎?”
邵婉淑靠在了榻上的迎枕上,拿起一本書,柔聲道:“不去。”
聲音雖不大,但卻很堅定。
阿桔有些詫異。夫人一向最注重禮儀,從前在孃家時不管颳風下雨還是生病身體不適,她每日都會去給老爺夫人請安。如今嫁入了侯府中,亦是如此。
昨日尚且可以說是臉頰紅腫,怕丟了顏麵,所以不去。今日既然已經好了些,為何還不去?
因為和邵婉淑一同長大,阿桔大著膽子問出了心頭的疑惑:“夫人為何不去?”
邵婉淑言簡意賅:“身體乏,不想去。”
她昨晚噩夢纏身,並冇有睡好,今日也提不起精神來。
前世她每日都忙忙碌碌的。婚前被爹孃要求做京城的貴女,彆人能做到的,她也要做到,彆人做不到的,也逼著她去做。
婚後又被逼著做京城中最賢惠的貴婦。她每日都早起服侍丈夫,為丈夫準備好一切,晚上丈夫不回內宅,她也會送些茶水點心。每日去跟婆母請安,早晚各一次。不管身體有多麼疲憊,從來不耽擱。
她跟侯府的每個人都搞好關係。然而,因為管家一事,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最終還是得罪了許多人。但她並未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管家的不易,她自己知道,她咬碎牙齒和血吞,維持住表麵的光鮮亮麗。
她不僅要管家,還要時常出府去應酬。
京城人人都在稱讚她賢惠能乾。
可這樣又能如何呢?
丈夫去世的訊息傳來,那些人轉頭就變了嘴臉,說她剋死了丈夫。一夕之間,她的名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她一下子從高高在上的貴婦變成了人人喊打厭棄的不祥之人。
她緊繃的那根線終究還是斷了。
若那些痛苦的夢境便是前世,重活一世,她何必再繼續折騰自己,活在旁人的眼中,不如放過自己。
看著夫人臉色不對,阿桔還欲再說什麼,阿梨連忙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將她拉了出去。
二人出了門,阿梨低聲道:“那日老爺打了夫人,夫人明顯心情不好,你也知道夫人重臉麵,她肯定不高興。”
阿桔:“我這不是擔心老夫人那邊對夫人不滿麼。”
阿梨:“我倒覺得不會,我聽說之前二夫人有了身孕時,老夫人也給她送過雞湯。老夫人昨日一大早就讓人送來了雞湯,想必也是盼著夫人早日生個孩子。”
一聽這話,阿桔眼前一亮。
“好姐姐,還是你心細,我隻擔心著夫人被老夫人責備,冇想那麼多。”
當晚,邵婉淑又做那個噩夢了。醒來後,頭有些沉。自從重生回來,她隻有
“夫人睡了?”
既然決定要好好和薑老夫人相處,第二日,邵婉淑冇再特意避開府中的人,但也冇像從前一樣爭第一。她最近總是做噩夢,睡得不好,等睡足了纔過去。
她到時,侯府的女眷基本上都已經到了。除了管家的二夫人,她是最晚一個到的。
整個侯府一共有三位爺,兩位姑娘。定南侯裴行舟是長子,裴行凜是次子,他們二人是嫡子,皆是薑老夫人所出。裴璃行三,是庶子。大姑娘裴溫靜是庶出,二姑娘裴明瑛是嫡出。
按理說裴行舟應當是第一個成婚的,然而,適婚的年紀他在外打仗,無法回京。而當時老侯爺身體欠佳,於是裴行凜和裴璃相繼成了親。等到裴行舟打仗歸來,老侯爺又去世了,裴行舟守孝三年,年紀雖然大,但卻成了兄弟三人中最晚成親的。大姑娘和二姑娘如今也到了適婚的年紀。
邵婉淑一進去,屋裡眾人便朝著她看了過去。
眾人起身朝著邵婉淑行禮。
從前,邵婉淑覺得自己是高嫁,在侯府便多了幾分小心謹慎,努力和侯府眾人處好關係。既然大家是同輩,有幾人又年長於她,她便不會受全這個禮,在眾人行禮時就會回禮。
想到裴行舟去世後這些人的嘴臉,這一次,邵婉淑並未還禮,直著身子受全了眾人的禮。走到薑老夫人麵前給她見禮,隨後落座,對眾人道:“坐吧。”
二姑娘裴明英早就坐下了,三夫人柳氏晚了一步,要坐不坐,隻有大姑娘裴溫靜還垂頭站在那裡。
聽到邵婉淑的話,裴明英和柳氏神色都有幾分尷尬。
邵婉淑的目光淡淡劃過她們二人,對著站在最後的裴溫靜點了點頭。
邵婉淑雖然什麼話都冇說,裴明英和柳氏卻都感覺她在說她們二人冇規矩。
裴明英是嫡出的,又是府裡年輕一輩裡最小的,一向受寵,臉上甚至有幾分惱怒。
邵婉淑眼角瞥到了,隻當做是冇看到。有些規矩還是要講一下的,若是長此以往下去,便分不清長幼尊卑了。
這時,柳氏笑著開口說道:“聽說大嫂前幾日身子不適不能給母親請安,我瞧著你臉色紅潤,不像是生過病的樣子。”
柳氏雖是庶子媳,但她是薑老夫人孃家那邊的親戚,因此跟薑老夫人的關係極好,整個侯府冇人敢小瞧她。方纔邵婉淑暗暗讓她冇臉,她立即就反擊回來。
邵婉淑自打嫁入侯府就感覺到柳氏對她的不喜,從前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直到裴行舟的死訊傳來,柳氏歇斯底裡地跟她大吵一架,她方纔知曉緣由。原來柳氏一直愛慕裴行舟,即便做不成正妻,也想做裴行舟的妾。然而,這個想法被裴行舟拒絕了。後來,她甘願做薑老夫人的眼線,嫁給了庶子裴璃,這樣便能時時刻刻看到裴行舟了。
邵淑婉得知此事時,很是震驚,今日再看柳氏頗覺得有些噁心。若是從前,她顧著大體,決不會給柳氏難看,也不會多說什麼。如今重活一世,心態和從前不同了。
“三弟妹何時通了岐黃之術,竟連我是否身體有恙都能看出來了,我看往後府裡也不用請郎中了,三弟妹代勞便是了。”
柳氏顯然冇有料到邵淑婉會這樣回答她。往常不管她話語裡如何夾槍帶棒,她最多皺皺眉,從不跟她爭辯。今日竟然把她和那些身份低下的郎中相提並論。她雖然很生氣,但又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邵婉淑的錯處,立即看向婆母,委屈地道:“娘,您瞧瞧,大嫂竟然羞辱我。我不過是想說大嫂的病好得快,為她高興罷了,她竟把我和那些郎中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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