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敕死了。
死的時候一絲不掛,表情安詳,冇有一絲痛苦。
隻是被一劍削去的頭顱滾落在地上,鋪灑出的大量血跡昭示著此人已經死亡的事實。
午夜的榮國府,隨著幾位姬妾的驚聲尖叫而變得燈火通明。
賈玨早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他到時襲人、麝月以及英蓮還在睡夢之中,隻有晴雯,一直眼含深意地望著他。
賈玨在心裡輕聲嘆了一口氣,依舊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晴雯給他的衣服他也已經脫下來放到了原處——蓋上被子,假裝自己仍在睡覺。
很快,一陣騷動聲便傳到了院子裡。
襲人、麝月以及英蓮被吵醒了。
她們醒來的時候看向窗外,隻見外頭一片火紅,就像是被火燒的一般——這是無數蠟燭的光拚湊出來的。
英蓮還在呆呆地看著窗外的火紅,襲人與麝月已經轉頭看向了賈玨。
隻見賈玨仿若是剛醒一般,半坐起身子,問道:「這外間發生何事了?」
襲人說道:「還不知道,但還是先起來罷,看這陣勢,想必什麼大事的了。」
其他幾人也都連忙起身,一個個穿戴好,又把屋裡的蠟燭點上。
四個人在房中坐定,誰都不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莫名的氣氛。
英蓮轉過頭來看著晴雯——她有些不解,按理來說若是平常,晴雯早就開始說話抱怨了,怎麼今兒倒是一言不發一聲不吭的樣兒,還定定地看著賈玨出神。
她感覺有些不對勁。
但是她卻並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來人很急迫,是跌跌撞撞跑過來的,穿著一身綢緞衣服,然而卻歪七扭八地套在身上,顯得狼狽不堪。
賈玨認識這個人,他來此的第一天便認識他了——這是府上的大管家,名喚做賴生。
聽到「賴」這個姓賈玨便覺得熟悉了,因為京城的賈府上的管家也姓賴。果然,在他一番詢問之下,這位賴生也正是京城賈家那位賴大總管的親戚。
賈玨當時心裡還冷笑——原來這府上總管的位置竟也是世襲來的!
話再說回來,這位賴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見到賈玨便下跪哭喊——「二爺,敕老爺他......他遇刺,此時已經......已經......」
這邊賴生說話已經說不清楚,隻是腦袋垂地淚水決堤。
賈玨見狀連忙上前道:「伯父怎會遇刺?快帶我過去!」
那賴生才晃晃盪盪地站起來,帶著賈玨往賈敕住處趕去。
臨行之前,賈玨忽略了晴雯的眼神,對著她們說道:「你們先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罷,便跟著賴生去了。
等到去了賈敕院子中時,隻見人滿為患——賈敦、賈效已經都在這裡;賈玦、賈琳、賈瑤等玉字輩子弟也都過來;賈荷、賈茶、賈苗等大了的草字輩兄弟們也都在裡麵,此時也就等賈玨一人了。
見到賈敕屍身那一刻,隻聽見賈玦「啊呀!」一聲,慌得連連後退好幾步,手臂顫顫巍巍地舉起來掩蓋著嘴巴,聲音似是哭泣似不哭泣地說道:「伯父——你——你怎麼——」
緊接著便好似渾身力氣皆被抽離一般,一下子癱倒在了旁邊的賈玦身上。
「玨哥兒!」
賈玦連忙喊一聲扶住他。
隻是眼前死的雖是賈玦的父親,可他眼中卻並無半點悲傷之意,倒是似有痛快之感。
於是賈玨一邊撐著他一邊小聲說道:「他怎麼說也是你父親......」
賈玨一句話便已經提醒了他,賈玦也連忙摟著賈玨哭喊起來,隻是雷聲大雨點小,也不曾流下幾滴眼淚。
所幸此時正是深夜,蠟燭雖然點的多,可到底光芒微弱,因此並不曾有人看出什麼不對。
見賈玨、賈玦兄弟兩個悲痛的跟個什麼似的,賈敦連忙讓幾個小廝扶著兩人各回到自己院中去了。
臨行之前,賈玨問向旁邊瑟瑟發抖的小妾——「請問賊人長相如何你可還記得?」
那小妾搖了搖頭,「隻記得拿著布匹蒙著麵——似乎是穿著白衣服......」
「白衣服?」賈玨道:「是白衣服還是黑衣服?」
這幾個小妾本來就怕,如今方纔從當時人頭落地的景象中回過神來,哪裡還記得當時賈玨到底穿了什麼衣服?再說本來就是晚上,縱使月光皎潔,也對她們造成了影響。
因此賈玨這樣一問,她們卻是懷疑自己的記憶了。
「也許......是黑衣服?」
一名小妾這樣說道。
「是黑衣服的話,恐怕就是倭寇啊——蒙麵黑衣,當時我在船上碰到他們時也是這個穿戴法兒。」
這樣一說,立刻就有另一名小妾上來附和道:「對,就是黑衣服!」
她急於想要找到一個合理的說法給今天的遭遇劃上一個句號——恰好賈玨提供了這樣一個選項,於是她的思維便已經自動修改了連自己都不曾確定的記憶。
賈玨滿意地離去了。
隻剩下焦躁的,帶著憤怒與恐懼的眾人。
他們也不想想——倭寇怎麼可能一個人闖進榮國府內,又什麼也不拿隻是殺了一個人走了呢?
賈玨到了自己的房內。
「聽說是......是敕老爺冇了?」
看到賈玨近來,麝月斟酌地問他。
賈玨點了點頭,道:「聽幾個姨娘說,大概是倭寇乾的罷——賈敕死狀是極慘的,就連頭都被斬下來了。」
聽到賈玨這話,晴雯的臉色白了一分,隻是在燭火掩映之下並不明顯。
但這一分的變化,卻是被一直看著晴雯的英蓮看到了。
聽到了賈玨的解釋,麝月顯然是不太相信的——「怎麼會?莫非是......」
麝月話說到一半,便不想再說了,因為在她的印象中,賈玨不應該會為了一些小事便大動乾戈,甚至於動用武力——即使他本身武力無雙——這在當時遭遇倭寇時麝月便是知道了的。
對於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公子哥兒來說,一個丫鬟——甚至於是一個小妾,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