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林如海命人緊急送來的訊息。
蠻人攻陷了遼左,並帶來許多細緻的訊息,此時山西官方都還冇有收到相關邸報,更不提具體的過程。
王信知道林如海為什麼這麼看重。
遼東出了大事,那麼朝廷就無法隻盯著大同,無論是自己還是林如海他們,身上的壓力都會減輕許多。
其實自己並不希望這樣。
就像自己並不願意走到今日的地步。
可事已至此,王信隻能默默的聽著。
“二月十五日蠻部拿下奉集堡,十六日大敗瀋陽軍,三月十日往瀋陽出發,十二日圍瀋陽,並派出數十騎隔濠偵探,瞭解瀋陽城的佈防,城裡有軍官衝出,殺死蠻騎四人,餘者退回,蠻人小敗。
“十六日。”
“城裡總兵何思賢認為可以大殺蠻人威風,於是帶著千餘家丁出城迎戰,結果落入蠻人大軍的包圍。因為蠻人騎兵追得緊,何思賢從東門退到西門,仍然冇有機會回城,終於中了幾十箭矢後墜馬而死。”
說話的人,此刻露出惋惜,滿臉的感慨。
王信也聽得無語。
繼續聽下去,越聽越感到牙酸。
那人也無語道:“西門那邊的總兵尤師公好心前往營救,卻冇有留意到形勢危險,結果出城後就回不去了,同樣被蠻人騎兵團團圍住,最後被射殺而亡,兩部精兵在城外被滅殺,瀋陽本就缺兵,又接連失去這兩部精銳,結果連三日都冇有撐到,被蠻部給攻下了。”
“這還不是最可笑的。”那人不知道如何形容,“遼陽的援軍也出發了,結果瀋陽已經陷落,又被半道而擊之。”
“也太多巧合了吧。”
趙雍感覺像聽天書似的,立馬說道:“其中有問題。”
王信點了點頭。
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
不過具體的隱秘,恐怕外人就不得而知,秘密埋藏於曆史的長河。
其實戰爭有輸贏,並不值得悲憤。
可聽完蠻族打了勝仗後的所作所為,王信壓不住怒火,“我這邊上下辛辛苦苦數年,挽救了幾十萬災民,結果倒好,遼東那邊一遭就屠戮掉。”
幾十萬人啊。
以蠻族的作風,王信不得不確定,恐怕遼東三四百萬遼民,如果長期落入蠻部手裡,恐怕最後十不存一,還能有幾十萬人都不容易。
而且這幾十萬人還必須要依附蠻部,給蠻部當奴才,立下無數的戰功和苦功,纔有活的資格。
雖然節帥的言論令人感同身受,可趙雍並不太能理解節帥身上那壓不住的怒火,從來冇有見過節帥如此失態,不由勸慰:“節帥息怒。”
“我不息怒又能如何。”王信自嘲。
總不能從大同打過去。
就算自己拋家舍業,下麵的人能願意?
更不提京城會相信。
恐怕京城更認為自己是造反,藉著抗擊蠻人的名義,實則要攻打京城,絕對會在沿途死守,結果蠻人冇打到,自己先與朝廷軍二虎相爭起來。
“回大同。”
朝廷實在太不給力了,新皇帝親政後,還不如太上皇當政的時期,目前看來,皇帝冇有穩住局勢的能力,隨著太上皇的駕崩,大周的形勢不但冇有迴轉,反而加速了下滑。
印證紅樓原文的末世預言,可以確定大周要不了多久會亡國。
但應該不至於亡於蠻族吧?
這個時空的蠻族還冇有崛起努爾哈赤似的人物,倒是因為東平郡王的原因,蠻族各部保持了一定的聯動,所以取而代之的是東平郡王?
不過棋子也能變成棋手。
萬一東平郡王玩砸了,被棋子給掀翻,蠻族因為東平郡王的原因,從另外的方式崛起也不是冇有可能。
或者陝西的流民軍最後贏了?
無論哪種原因,王信決定不再等待,加快自己的步伐。
拿下山西。
拿下山西不是目的,通過拿下山西全境,加快對自身的改革,與各方勢力爭搶時間,在災難擴大化之前,率先脫穎而出,通過實力壓下各方。
雖然番薯的推廣還需要時間,但是糧菜行的推廣,加上自產自救的方式,是可以解決大部分的災情。
得知後,趙雍大喜。
隨著大同鎮的實力擴展到今日的地步,與朝廷的矛盾變得不可調和,不光節帥冇有退路,大家也冇有退路。
誰甘願放棄現在的一切?
很快,節度府又動了起來。
太原。
提督府。
“節度府衙門。”
門口掛了個新招牌。
幾名穿著軍服的老兵在街道上慢慢走過去,盯著節度府的大門看了又看,麵色露出彷徨。
“嘚嘚嘚。”
一行人騎著馬過來,經過幾名士兵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下。
幾名士兵年紀都不小。
最年輕的也四十幾歲,滿臉的皺紋,他們嚇了一跳。
“有什麼事嗎?”
“我我們是退役的老兵”有個人鼓起勇氣,說了半截話後,後麵的話不知道如何說下去,
王信恍然大悟。
“走,我帶你們進去。”
既然如此,那幾名士兵露出欣喜,隻當遇到好將領。
王信身後的親兵們一臉古怪。
“哦,原來的參將是姚寶善啊。”王信隨意的問道,突然又問:“節度府說給你們退役的士兵會安排工作,安排的工作難道不滿意?”
“不是。”
老兵連連擺手,“倒也不是不滿意,隻是我們不想留在大同,想要回老家,所以纔來詢問,能不能幫忙找個在老家的差事。”
王信一臉為難。
大同有這麼多商行,不代表彆處有。
“恐怕有點難辦,不過不要緊,你們先告訴辦事處,在他們那裡登記,既然登記了,總會有人去想想辦法,真做不到的話,大家在一起商量下怎麼辦。”
幾名老兵無話可說。
“嘩啦!”
門口守兵立正,紋絲不動。
幾名老兵愣了愣。
看樣子帶著他們進來的將領來頭不小。
“節帥!”
進了節度府後,有名吏員恭敬的打招呼,王信微微頷首。
幾名老兵驚呆了。
其中一人甚至嚇的跪倒在地上。
“不用如此。”王信笑了笑,“你帶他們去吧。”指了指一名親衛,然後向這幾名老兵點了點頭,打完了招呼後才離開。
一行人愣在原地,親衛也冇有催促。
“可惜我們老了。”
良久。
有人惋惜道。
“走吧。”親衛笑道。
眾人這才恢複行動。
王信來到大堂。
不久,得到節帥回來的訊息,嚴中正等人趕了過來。
各自都比較忙。
擠著時間。
“退役的三萬四千多名士兵,抽查了一成,滿意率高達**成,並且已經向退役士兵們普及,如果實在不滿意的,可以回到節度府申請找工作。”
嚴中正也瘦了。
節度府的所有人都瘦了。
王信露出滿意的眼神。
大同軍原本有十八營,八個甲等營,十個人乙等營。
如今吸收三萬太原軍精銳,新增十個乙等營,原來的兩個乙等營升格為甲等營。
全軍合計二十八營,十個甲等營,十八個乙等營的規模。
其中最大的問題是退役士兵如何安頓。
隻要有足夠的就業崗位,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這就是經濟的重要性。
大同重視商業,以人為本,所以商業發達,內需旺盛,很多問題都不是問題。
“關外的問題不大,留下兩萬軍隊可以維持目前局勢,陝西那邊自顧不暇,軍隊要應付流民軍,聽說形勢並不好,所以我們可以隻留下三營。”
先內後外。
安頓好內部,才能集中全力對外。
太原軍的大患解除,整個山西都冇有足夠威脅大同軍的勢力,陝西又自顧不暇,關外也逐漸消停,那麼需要應付三個方向。
一個是南邊的河南,一個是東北邊的宣府,最後東邊的真寶定方向。
河南冇有邊軍,隻有少部分的營兵,最多發揮牽製大同軍的作用,再加上還有山西南部的緩衝,所以不是很急迫,也是大同拿下太原後,各方比較穩定的原因。
實力不足,除了眼睜睜的看著還能怎麼辦。
剩下一個宣府,同屬於九邊軍鎮,一個京畿的真定府與保定府。
真定府與保定府的威脅很大,但是有個機會可以利用,那邊的平安節度使丁源與榮國府大房關係莫逆,屬於鐵桿盟友的那種。
不過需要利用榮國府大房,也不知道林如海與賈政能不能搞定賈赦。
就算搞不定,朝廷也會猜忌,不會把希望放在平安節度使的身上,反而還要地方。
也就是說隻要丁源還擔任平安節度府的位置,對自己就是最有利的。
那麼真正的威脅來自於宣府。
關外留下兩萬軍隊,太原留下一萬五千大軍,太行山脈各處合計一萬大軍,大同合計一萬五千大軍,最後是天成城留下兩萬五千大軍,也是軍隊數量最多的。
宣府大概有近四萬兵。
所以兩萬五千兵力足夠用,但也隻是足夠用。
這就是大同目前的現狀。
雖然發展勢頭迅猛,但是底蘊太薄,更在天災**之下,彷彿在與時間賽跑。
這是原本的形勢。
如今隨著蠻族攻陷遼左,朝廷必然嚴陣以待,不會輕易讓京營離開。
但這也說不準。
萬一朝廷就是要先消滅自己,賭蠻族不會入關,畢竟遼西還有個東平郡王,他大概的計劃,應該是他來收複遼左。
遼左經過蠻族的洗劫,再被東平郡王收複。
老百姓還得感激他。
在收複遼左的過程裡,從上到下都變成了東平郡王的人,那麼整個遼東自然也就徹底成為了東平郡王的地盤,加上偌大的努爾乾,還有朵顏等地區,雖然不至於有大遼的地盤,但其控製的範圍包括大遼核心區域。
每個人都有野心,但是東平郡王的手段太過卑劣。
王信無法接受。
但也隻能受著,想要改變局勢,爭取挽回更多遼民的安危,那就隻能儘快的發展起來。
可其中的差距實在有些大,王信有些信心不足。
不過就算如此,也不打算放棄。
自己放棄了,幾百萬遼民怎麼辦?
無論什麼原因都得救啊。
巡撫衙門內院。
“老爺。”
管家擔心道:“節度使大人又回到了太原,回來的挺突然,老爺要不要去拜訪節度使大人?”
“我誰也不見。”
陶鏴看著書,聞言腦袋搖成撥浪鼓似的,然後罵道:“你個老砍頭,心思掉到錢眼裡,儘出瞎主意。”
管家不敢多言。
自從大同軍入城後,老爺一概不問外事,衙門裡的事也不敢,全由大同軍做主。
老爺冇有了權力,誰還來巴結自己。
不過這回管家有些委屈,自己是真為老爺著想,總得熬到能回老家的時候,彆把腦袋掉到這太原了。
管家無奈離去。
突然又折返。
“你怎麼又回來了。”陶鏴不耐煩。
大同軍在太原改革,許多人私下來找自己,陶鏴纔不願意沾染,非常有自知之明。
“節度使大人來拜訪老爺了。”
管家麵色複雜道。
陶鏴啞然。
雖然極不情願見王信,但也不敢不見。
死在王信手裡的官員不下百人。
如此殘酷,史書裡必然狠狠的記他一筆,可自己不想丟掉性命啊,陶鏴整理了衣冠,連忙去前廳見王信。
王信見到陶鏴,經過一番寒暄後。
“山西各地私卡遍地,嚴重阻礙商道,是非常嚴重的損公肥私的行為,決不允許這樣的現象存在,巡撫衙門應該下令,徹底杜絕此類現象。”
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陶鏴苦笑道:“此事非一張空文可以製止。”
各地設立私卡由來已久。
衙門裡的花銷越來越大,最先征收的是各類苛捐雜稅,後來苛捐雜稅也不夠用了,這時候開始在到了路上設卡,向商隊收取過路費。
陶鏴怕王信不清楚,解釋道:“冇有這些過路費,各地的衙門無法維持,節度大人之所以留著老夫,不也是希望山西還有個巡撫衙門可以調度各方,同樣的道理,如果各地的衙門維持不住,總不能一個個去麵對百姓吧。”
王信不置可否,冷哼道:“道理不錯,可這些錢隻怕最後還是冇有落到衙門裡。”
“曆來如此。”
陶鏴如實道,至於王信聽不聽,他也不管了。
此人的態度,王信大概能猜到。
不過此人是山西巡撫,他的身份實在是值錢,自己的確需要此人,如果此人能配合,那麼效果不下於一萬精銳大軍。
“遼左失陷了。”
王信微微透露。
不光是告訴陶鏴,自己在朝廷關係比他大,此人是個聰明人,能聽懂其中的道理,遼左失陷引發的後果很大,絕不是單一事件。
果然。
陶鏴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