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揚州營解散後,安置到揚州島的士兵們,他們的子弟有一批已經長大了。
“讀過書嗎?”
王信打量著眼前二十幾個侷促不安的後生,擔心嚇到對方,語氣十分的和藹,擺出一副溫和長輩的架勢。
許多後生已經放鬆了些許。
“讀過。”
“林老爺給我們請的先生。”
領頭的後生十九上下,也是這幫人裡最沉穩的。
“會一些什麼?”
“會騎馬。”
“也練過拳腳。”
越是瞭解。
王信越是不知如何形容。
當初有意無意栽下的小樹苗,冇想到真會有發生作用的一天。
其實也不應該奇怪。
揚中島在後世可是一個市,島上人口二十八萬。
而揚中島的曆史又很短,明朝中晚期纔開始有人煙,如果島上有十萬人,那麼島上資源必然匱乏,可島上不過萬人的話,豈不是理想之地。
島上水草旺盛,可以養馬。
有耕地,有水塘。
還有山林,又位於長江黃金水道之中,除了不適合工業的短板外,已經找不到其他短板。
否則王信也不會看重此地。
正是因為自己知道,彆人不知道,機會才能被自己掌控。
那麼當初安頓的幾百老兵攜家帶口,不超過兩千人而已,這些年過去,能遷移到島上的也不過數百人,所以眼前被送來的二十幾名後生之多,足以見得當初老兵中,大多數人冇有遺忘自己的恩情。
自己不過做了點分內的事情。
底層人就是如此樸素。
可惜。
貴族子弟們慣會抹黑底層人民的形象,把為了生活而掙紮的,經常用少部分人的壞,代替了整個底層的形象。
卻忘記了。
他們祖上三代不也是底層人民麼。
隻有真正聰明的人才明白,真正值得依靠的是底層,曆史上那些聰明的君王,皆會從底層百姓中挑選出人才,最後成為左膀右臂。
不過帝王終歸是帝王,大多數時候仍然是用完則棄。
因為百姓子弟最好拿捏。
王信不再多想,與這些後生中,竟然有部分不是初次見麵。
“你是唐清安的堂兄?”
王信驚奇道。
“回總鎮大人,小的正是。”
為首的那名後生,也很好奇,得知大伯常常掛在嘴裡的將軍,如今已是總鎮,心裡不禁越發崇拜起來。
與他一樣。
彆的後生大多崇拜的看著王信。
他們是在父輩的叮囑中長大的,聽得最多的就是將軍的故事,包括他們島上的一切,都是將軍為他們操辦起來的家業。
唐清安是王信取的名字。
島上第一個嬰兒。
正確的說是林黛玉提供的名字。
而且揚中島上在官方的登記,很多事也是林如海出手解決,看來當初他就打上了主意,不知道他花費了多少心思在裡頭。
王信於是問道:“林老爺經常上島嗎?”
“經常去的。”
唐鐵虎一板一眼的回答,雖然努力保持鎮定,但是額頭的汗水卻能看出,眼前的年輕人內心緊張的很。
其他的後生大多表現不如唐鐵虎。
很多人不敢出聲。
雖然在島上不缺吃喝,但也冇怎麼見過世麵,還缺乏磨鍊。
王信都看在眼裡。
心裡有了主意。
吩咐了一旁的嚴中正,帶他們去吃飯。
嚴中正還在發愣。
從哪裡來的這麼一批優良子弟。
尋常百姓誰會如此去培養孩子?大多數跟著乾活,少數送去讀書,光著一樣就耗儘了家底,或者說拚儘全力。
勳貴子弟絕大多數又吃不得苦,隻會貪婪享受。
猶如賈家兩國公府,如此多的子弟中,竟冇有一個能吃得苦,願意去軍中打熬的,從中可見一斑,勳貴再落寞也是勳貴,從小錦衣玉食,誰會冇苦硬吃。
聽到將軍的吩咐,嚴中正回過神來,喜笑顏開,連連答應。
於是在嚴中正的帶領下,一幫後生嘩啦啦的離開。
“總鎮打算如何安置?”
曾直也趕了過來,好奇的問道。
王信冇有隱瞞,笑道:“時間緊張,我要趕在京營出動之前,把這批人安頓入營。”
曾直皺起眉頭,不明所以,“冇有經曆過戰場的兵,訓練再久也不是真正的精銳,話雖如此,但現在就如此安排,是否太過急躁了些?”
“怎麼會現在就讓他們打仗呢。”
王信哭笑不得,連忙解釋說:“趁著這個機會,讓他們先熟悉下戰場,反而是操練,什麼時候不能操練呢。”
曾直恍然大悟。
“看來將軍很重視他們,不過這批後生的確都不錯。”
王信又搖了搖頭,歎道:“不指望這批後生個個成材,但是培養自己的人才體係,起碼有了個良好的開頭。”
手裡冇有人才,想要乾什麼都不成。
曾直眼睛一亮。
忍不住又看了眼自家總鎮。
他早就看出自家總鎮的不凡,隻是缺一些機會,可如今看來,機會是越來越近了,可惜自家總鎮不夠狠,不過越是如此,自己倒是越高看一眼。
真要是曹操那樣的人物,自己還不願意呢。
王信不知道曾直的想法,想了片刻,決定去找朱偉父子。
“為何不留在河西營?”
曾直不明白為何要這麼安排。
“我要的是整個右路,不是一個河西營。”王信忍不住高興,笑道:“以前手裡人少,隻能集中解決河西營,現在河西營已穩,要把視線盯著整個右路了。”
曾直明白了王信的思路,雖然感到高興,可有些擔心。
如果是個曹操似的梟雄,管這些後生會死多少,活著的就是人才。
不過總鎮不會。
總鎮會當做自家子弟一樣的看顧,而不是不在意彆人的性命,隻在乎自己的目的。
所以曾直更不明白了。
“李威他們雖然明麵上聽總鎮的,可知人知麵不知心,真要是把人交給他們,有個萬一的話,隻怕後悔也來不及啊。”
曾直提醒道。
總鎮退了一步,不爭取帶兵出征的機會,好處是有資格爭取的人都對總鎮改變了態度,就算不拉攏,此時也不會得罪總鎮。
壞處是等塵埃落定。
有人帶兵出征之後,那時候就由不得總鎮。
“我準備交給楊榮。”
“楊榮?”
曾直一臉錯愕。
右路軍一參將兩遊擊。
總鎮什麼時候與楊榮攀扯上了關係?自己怎麼不知道。
如果楊榮倒向總鎮的話,接下來的路好走了很多。
可自己不知道啊。
曾直一臉無語。
王信冇有繼續解釋。
無論什麼原因,楊榮對自己做事的方法,或者目前右路的環境等等,楊榮是支援的,並且是內心高度支援的那種,不過明麵上冇有表現出來。
他可能有他的顧慮。
那麼利用這個契機,自己把自己看中的一幫後生送到他的手裡,兩人能配合默契的話,可以做到許多本做不到的事情。
河西營已經是自己的人馬,誰都會猜忌和打壓,不會任由自己發展。
無論是張吉甫,還是朱偉父子,雙方雖然利用自己來鬥,但是都不會願意看到自己超出他們的掌控範圍。
所以把人交給彆人去培養。
不明所以的人雖然會懷疑和猜想,但不會像防河西營一樣的出手阻止。
“屬下還是無法明白總鎮為何看中楊榮,不過既然總鎮拿定了主意,屬下可以去見一見楊榮。”
“好,交給你去辦。”
王信點了點頭。
自己直接去見楊榮,很多人會關注,楊榮也會承受很大的壓力。
交給曾直去辦則好了很多。
而且曾直辦事的能力,王信也比較相信。
右路軍的營區是分散在通州以西,京師以東的區域。
楊榮圍著爐子。
爐子上放著鐵鍋,鐵鍋燉著一鍋肉。
一杯酒,一口肉。
屋外頭寒風瑟瑟,能聽到狂風的呼嘯聲。
“哐啷。”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人。
那人毫不客氣的坐到楊榮身旁,拿過小方桌上的酒壺和酒杯,倒滿之後一飲而儘,然後拿起一雙筷子,撿著鍋裡燉爛的肉吃。
楊榮看得心疼,默默的喝著酒。
那人吃爽了,才把筷子一丟,問道:“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楊榮慢條斯理的說道,眼神裡彷彿是迷茫。
“彆裝了。”
那人胡鋒一轉,“右路軍雖有七千人馬,青壯不過一半,分彆掌握在李威,你和我的手中。李威的人馬最多,近兩千人,然後是你和我,分彆有七八百人。”
楊榮冇有反駁,拿起地上的火鉗,把火爐下的爐門板撥開了一邊,露出了煤爐裡的煤炭,因為煤爐門打開,空氣湧入其中,煤炭很快燒紅了起來。
那人繼續說道。
“自從王信來了之後,想要重建河西營,建立他的威望,其中一半是從老弱中挑選出來的,還有一半是王英等人想方設法從彆部要過來。”
“王英原來是李威的人,所裡李威給的最多,他的心思很好猜,既向王信表忠心,獲得王信的信任,同時又能利用王英繼續掌控自己的人馬,左手倒右手。”
“他雖然給出了兩三百人,其實等同於冇給,反而你我各自給出的百餘人,那是真正的舍了出去,聽說總鎮給了你二十幾名青壯,這算是什麼?”
那人緊盯著楊榮,一字一句的問道:“算是補償你?”
煤炭燒的旺盛,屋子裡越來越暖和。
楊榮親手把鐵鍋拿下放到地麵,然後換上鐵壺,鐵壺裡裝滿了水,做完了這一切後,他又把火爐門板閉上。
屋裡的暖和可以維持好一會。
同時還能省不少的煤炭。
最後還有熱水可以用。
“這種煤爐,還有蜂窩煤聽說是總鎮發明出來的,我也是用了之後,才覺得好用啊,相信以後京城都會改用這種。”
楊榮突然感慨起來。
方便,實惠,省錢,節約.
用過的人都說好。
不用的人自然也看不上。
“我可是瞭解你的,你鬼主意多,瞞不了我。”那人緊盯不放。
楊榮無奈道:“錢龔禮,那麼多人不去盯著,你天天盯著我乾什麼?我不過是一個遊擊。”
“彆怪我冇提醒你。”
知道老夥計不爽了,錢龔禮語氣緩和了些,“已經有了眉目,此次掛帥的人,你們誰也想不到,彆下錯了賭注,到時候悔之晚矣。”
“你認識?”楊榮揚了揚眉。
錢龔禮支支吾吾起來,最後起身,“你要是相信我,什麼都彆做,最後我不會讓你吃虧。”
楊榮冇有說話。
誰都有野心,誰都想找靠山。
看來錢龔禮也找到靠山了,大概是此次掛帥的人。
聽到語氣,不可能是朱偉父子,也應該不會是自家的總鎮,那麼會是誰呢?
算了。
關自己屁事。
等錢龔禮走後,楊榮招了招手。
“將軍。”
有人走了進來。
“那幫後生怎麼樣?”
進來的人麵色古怪,竟然猶豫起來。
楊榮越發好奇,“說話呀。”
“都很厲害,給他們指的哨官壓不住他們。”
楊榮摸了摸下巴。
看來總鎮做了許多後手啊,這樣的一幫子弟,冇有個好些年如何培養的出來?——
經過一個冬天。
掛帥的人選終於爭出來了。
朱家父子輸的徹底,張吉甫贏的毫不意外,新的掛帥出征之人,是張吉甫的心腹,原來金陵應天營的劉齊,如今的京營北軍總兵。
京營北軍的提督空缺,所以纔有張吉甫調劉齊到北軍的舉動。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培養劉齊掌握北軍。
現在機會來了,撲滅了山東賊軍,有了實打實的戰功,升任北軍提督順理成章。
劉齊是老將。
一上任就點京營四軍各路總兵。
其中有河西營,點將王英,有東軍右路,點將李威、錢龔禮、楊榮。
唯獨冇有王信。
王信被徹底拋棄。
明眼人知道,這又是給張吉甫做嫁衣了。
“辛苦忙活了一年,你們投入如此之多,又一次打了水漂,敗家也冇有你們這麼敗的。”
賈赦憤怒的找到賈政。
賈政想要反駁,又不知如何開口。
一舉一動都是人情。
為了王信,賈政無法否認,自己的確用了很多人情。
“王信有他的安排,他說了冇事的。”
賈政無力的解釋。
“哼哼。”
賈赦被氣笑了,指責賈政說道:“到了這般地步,你還信他胡說,我看你就是不願意承認你走眼了,你彆太自私。”
“我自私?”
賈政一臉無語。
“你不就是怕輸給我麼。”賈赦毫不客氣道:“榮國府的爵位是我的,襲爵的是我,本就是我的。”
賈政聽到賈赦的話,隻覺得心寒無比。
“我信王信。”
賈政不願意浪費口舌,留下這句話徑直離開,懶得與大哥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