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臉色在陸壓殺機下徹底變了。
那絲強擠出來的僵硬討好,瞬間被一種更為急切的恐慌取代。
“慢,陸壓道友慢著!”他幾乎破了音,“誤會,都是誤會!”
他掙紮著想動,卻被鎖鏈清光狠狠一勒,痛得悶哼一聲,卻不敢停下話頭。
“當年之事,確有不妥,但絕非有意害你,那時隻為一心斬殺那菩提老賊,諸多謀劃難免……”
“難免有所疏失,方法或許不對,但絕非存心要你性命。”
他語速極快,生怕陸壓手中那柄越來越凝實的火焰短刃下一秒就戳過來。
“道友,你聽我一言!”道女聲音緊跟著響起,比荒古要冷靜些,卻也帶著清晰的急促。
“過往恩怨,皆可清算,但眼下絕非時機,你殺我們,不過泄一時之憤,除卻心頭舊恨,又能得何實質好處?”
她目光死死鎖住陸壓猩紅的眼睛,試圖抓住最後一絲理智。
“想辦法放我們出來,隻要你能破開這禁製一絲縫隙,助我二人脫困。”
“你要先天至寶,洪荒秘藏?大道感悟,甚至我二人剩餘的本源,皆可分潤於你。”
荒古連連點頭,幾乎要賭咒發誓:“對對!你要什麼,我就給什麼。”
“隻要你能放我們出去,以往種種一筆勾銷,不,是加倍補償你。”
陸壓手中火焰短刃微微一頓。
他歪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她們的話。
眼底猩紅火焰跳躍不定,映出荒古道女那兩張寫滿誠懇與渴望的臉。
補償?至寶?本源?
他嘴角那抹殘忍玩味的笑容,慢慢擴大。
“聽起來倒是不錯。”他慢悠悠說,火焰短刃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
荒古眼中剛掠過一絲希望。
陸壓話鋒陡然一轉,笑容驟然變得冰冷刺骨,“我憑什麼信你們?兩個被釘在這裡、自身難保的廢物,也配跟我談條件?”
他踏前一步,火焰短刃的尖端,幾乎要觸及到那層禁錮的黑暗邊緣。
“老子現在隻想跟你們算清舊賬!”
新一界,入口處。
四道身影無聲浮現,道韻與佛光自然收斂,彷彿本就是這晦暗虛空的一部分。
鴻鈞當先,目光淡漠掃過前方無垠的破碎與死寂。
女媧立於身側,造化清氣如紗輕籠。
阿彌陀佛與大日如來緊隨其後,佛目如鏡,映照諸相。
女媧雙目一掃,感知著四周,“氣息雖荒涼,卻異常穩固,菩提道友手段,果然玄妙。”
鴻鈞也有此意:“鎮壓之力猶存,未見潰散之象。”
阿彌陀佛雙手合十:“荒古道女氣息雖弱,卻依舊錨定於深處,與這鎮壓本源相連,看來尚未有變。”
大日如來目光投向黑暗深處,那裡隱隱傳來一絲極淡的、熟悉的火焰躁動。
以及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怨毒,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並未多言。
鴻鈞身形未停,隻淡淡道,“既然如此,且去親眼一觀。”
話音落,四人身影再度模糊無聲而迅疾地掠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這邊,虛空炸裂,煞氣如海嘯般翻湧。
“兩個賤人,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陸壓嘶吼如凶獸,手中那截血色骨錐殘片爆發出刺目血芒。
與他周身暗紅真火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毀滅光矛。
殺意沸騰,他彷彿已經看到荒古頭顱炸開、道女聖軀崩碎的畫麵。
“給老子破!!”
轟!
光矛狠狠撞上荒古眉心前三尺,預想中的貫穿與爆裂並未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太古神鐘被蠻力撞擊。
猩紅光矛尖端死死抵在荒古額前。
火星瘋狂迸濺,將四周黑暗都映照得一片赤紅。
陸壓手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將所有力量、所有戾氣、所有斬殺冥河後積累的狂暴自信,毫無保留地向前碾壓。
“推,給我推過去,戳穿它!”
骨錐哀鳴,真火嘶吼。
空間被這兩股極致力量的對抗擠壓出肉眼可見的褶皺。
然而,他並沒有傷到荒古絲毫。
甚至連最輕微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陸壓臉上獰笑瞬間凝固,眼中映出難以置信的茫然。
“這不可能!”他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
“有什麼不可能?”荒古聲音響起,不再有半分之前的懇切,隻剩下居高臨下的嘲諷。
他甚至悠閒地調整了一下被鎖鏈勒得有些難受的脖子,雖然動彈範圍有限。
“你以為殺了隻血海裡泡澡的臭蟲,就能撼動我等?”
道女聲音也冷:“混元無極天道聖人,聖體自成寰宇,萬法不沾,諸邪不侵。”
“莫說你隻是偽聖,便是同階想破開我二人這被動護體的本源靈韻,也非易事。”
她頓了頓,語氣如冰錐,“你連讓我等正眼瞧看的資格,都未曾有。”
“放你孃的狗屁!”陸壓暴怒,羞憤如毒火焚心,他抽回手臂。
“老子不信,剛才隻是試探,現在要你們形神俱滅。”
“大日焚天,血煞滅道,給老子爆!!!”
他徹底瘋狂!
不再追求什麼角度,身形騰空而起,雙手虛抱,體內那暗紅真火與斬殺冥河後吸納的滔天戾氣毫無節製地狂湧而出。
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顆直徑超過十丈、表麵流淌著血色符文與黑色煞氣的毀滅火球。
溫度高到將周圍虛空都灼燒得融化,塌陷。
毀滅的氣息讓這片被菩提加固過的鎮壓之地都開始微微震顫。
“死!”
陸壓雙臂狠狠向前一推,毀滅火球如同墜落的血色太陽。
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被禁錮的二人,轟然砸落。
這一擊,抽空了他大半力量,他要一擊將這礙眼的清光,連同後麵兩張令他憎惡的臉,一起蒸發。
火球降臨,熾熱與毀滅先行一步,將荒古道女的身影徹底吞沒。
“哈哈哈哈哈!”陸壓狂笑,等待著那悅耳的崩碎聲。
火光翻騰,能量暴走,足以夷平山脈、蒸乾江河的恐怖爆炸在黑暗中心綻放。
然而光芒散儘,清光依舊。
荒古與道女甚至連發絲都未曾淩亂一分。
她們彷彿置身於另一個絕對安寧的時空,那層護體靈韻,如同最忠誠的歎息之牆,將一切毀滅隔絕在外。
荒古甚至誇張地打了個哈欠:“完了?還有嗎?這點動靜,給我撓癢癢都嫌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