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難平 09

    -

09

宋煜知曉父親不喜歡蘇語。

他隻能儘力地彌補她,補回上一世他錯失的二十餘載。

蘇語如同一個軟綿綿的棉花娃娃,她似乎從不計較前幾年他對她的冷漠,總是歡欣雀躍地喚他兄長,笑容天真爛漫。

他以為隻是她年幼不記事。

直到某日,蘇語打翻了案幾上的茶盞。

未曾碎裂。

隻是傾覆。

小姑娘立馬瞪大眼睛回望他,身子微微縮著,顫抖著道歉：

兄長對不起,語兒不是有意的……您,您莫要厭棄語兒……

他才恍然記起。

自己也曾因這等小事嗬斥過她,責罵她。

她其實都記在心裡。

你無錯,不必道歉。

宋煜撫了撫她的發,小姑娘垂著眼,淚珠一顆顆滴落在地板上。

……怎麼了

宋煜溫聲問。

兄長,會變回從前嗎

她揪著裙角,小聲問。

宋煜未聽清她的話,又靠近了些。

柚柚告訴我,過生辰可以許一個願望,會有神仙幫忙實現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何時,但我還是許了一個願望。

我希望兄長能對我好些。

兄長。

蘇語抬起頭,眼中有幾顆小星星。

神仙與你說了嗎

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冰涼的淚水落在她的頸間。

她的兄長,又哭了。

說了。

神仙還說,以後語兒有什麼願望,都由兄長來實現。

那語兒希望——

兄長能開心些,不要再哭啦。

蘇語及笄那年,秦月要寄住在他們府上,宋煜拒絕了。

父親未曾多言。

反倒是蘇語,穿著他為她新做的裙裳,拽著他問：

為何不讓她住進來,我可以與她一同上學堂,兄長就不用總來接我了。

他的妹妹善良而開朗。

笑起來時冇有一絲陰霾。

宋煜摸摸她的頭。

有你一個妹妹便夠了。

蘇語一副被感動的模樣,笑著撒嬌：兄長真好。

宋煜無言。

他隻有一個願望。

這一世,蘇語能夠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地長大。

蘇語及笄後兩年,考中了當地最好的女學。

和上一世一樣。

但這一世,她拿著及第貼,驕傲又燦爛地向他炫耀：

兄長！語兒考上了！最好的女學！

宋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語兒真棒。

姑娘笑著在屋裡轉了幾個圈,拉著他的手笑：我要去女學寄宿了。

又半真半假地嗔道：兄長你在朝堂上莫要總惦記著我,我聽人說你很忙的。

宋煜看著她笑。

語兒。

嗯。

你一定要,好好地長大。

語兒知道知道啦。

蘇語也笑。

蘇語及笄後四年。

宋煜看見她的書信。

兩個姑娘笑得燦爛。

邊上的人剃著斷眉,佩著耳墜。

是林柚。

信使送來時被打發走了。

過一會兒才重新喚回。

信中的人親熱地稱呼了一聲：兄長。

宋煜愣了愣。

好半天纔開口：放假要與好友去遊玩嗎

兄長給你送銀兩。

不用啦。

蘇語在信中笑,我與她約好去女學,好好讀書。

蘇語要參加女官考試前,他趕回來看她。

每日待在府中給她做補品,比蘇語還要緊張。

送考的時候他帶了好多東西。

一站就是一日。

最後一場考完時,蘇語是頭一個出來的。

門口的官吏都未攔住她。

那日陽光很亮很亮。

她小跑著衝向他。

笑容燦爛。

衝進他懷裡。

大聲喊：兄長！我考完啦！

宋煜回抱住她。

恭喜。

蘇語及笄後六年生辰。

他為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及笄禮。

華麗的燈籠之下,蘇語戴著金釵,穿著精美繁複的禮服出現時。

宛若天仙。

眾賓客齊聲叫好。

她望向人群中的宋煜,四目相對。

她用口型道,謝謝你,兄長。

蘇語的眸子與他極是相似。

笑起來時明媚動人,好似天上繁星墜落眼底。

及笄後六年的蘇語。

朝氣蓬勃,美若天仙。

他的妹妹。

宴席散去之後。

宋煜去祠堂看了母親。

牌位上母親的名諱清晰可見。

蘇語與她有幾分神似。

宋煜在那裡佇立良久。

他的手撫上冰冷的牌位。

「母親。」

你的小公主。

平安喜樂地長大了。

蘇語在朝為官數載,未入他的府衙,選了自己心儀的差事。

偶爾兩人相約茶館一敘。

蘇語麵上雖顯疲憊,卻難掩歡欣。

宋煜看著她眼下的青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