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難平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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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從閣樓躍下那日。

林柚立於門外。

她知曉蘇語不願在此見她。

聽聞宋煜撕心裂肺的呼喊之際,她望見窗外白影急速墜落。

林柚跌跌撞撞奔向樓下。

白衣與血色交織。

刺得她雙目生疼。

她小心翼翼握住蘇語玉手,褪下外衫遮住她滿身傷痕。

「來世……」

「我做你親姐姐……」

「可好」

蘇語已無言語。

可林柚心知。

她定會應允。

蘇語下葬那日。

林柚未曾落淚。

她畫了極美的妝容,

送蘇語最後一程。

靈堂內立著數人。

蘇語的父親佇立在她的畫像前,呆滯地凝視,一動不動。

她的兄長與賓客低聲交談。

林柚放下一束白玉蘭。

轉身時恰巧瞥見秦月。

身著黑色裙裳,眼眶泛紅,

走近蘇語,

站定在她麵前。

徒有其表。

林柚向來性情暴烈。

從前因她妹妹。

脆弱如花瓣般的妹妹,

總惹她落淚的妹妹,

她才學會輕聲細語。

如今蘇語已逝。

林柚踏著繡鞋,一腳踢向秦月膝彎。

秦月吃痛,驚呼一聲,竟在蘇語麵前跪倒。

靈堂內眾人紛紛側目。

林柚對上宋煜目光,神色挑釁。

男子隻是掃了一眼,便斂目不語。

林柚少時曾是個刁蠻任性的丫頭。

逃學堂,鬥毆,

什麼都做過。

她揪住秦月髮髻,

按著她,跪在蘇語麵前,磕了三個響頭。

女子額上見了血,淚眼朦朧。

她鬆開手,秦月一下栽倒在地。

林柚一腳踩住她的手,繡鞋碾了又碾。

秦月淚如雨下。

林柚俯身,輕聲笑道：

「我是個潑辣丫頭。」

「我與蘇語不同。」

「她有道德,我冇有。」

「秦月。」

「我妹妹受的苦,我要一點點,全數還給你。」

「隻要我尚在人世,

你便休想安生。」

蘇語第二年忌日,大雨如注。

林柚買了一束鮮花,又帶了些她生前愛食的點心。

卻來得晚了些。

有人比她更早。

這日雨下得極大。

墓碑前的人已佇立多時,渾身濕透,

隻是愣愣地凝視碑上姓名。

林柚不願靠近。

她厭惡至極宋煜。

可那人的雙足彷彿在墓前生了根。

一連四五個時辰。

她手中的花幾近凋零。

看守墓地的老者與她攀談起來。

指著雨幕中那道黑影,

低聲道：

「這位公子常來,

每回都立好久,

也不知墓中,葬的是他何人。」

「與他無乾之人。」

林柚冷冷答道,未撐傘,攜花與點心衝入雨中。

宋煜似有所覺,在她靠近時回首。

男子麵容憔悴,

麵無表情的臉上分不清雨滴與淚痕,

隻是雙目幾欲滲血。

林柚放下花,隨即迅疾地、狠狠地扇了他一掌。

男子受她這一掌。

半邊臉側向一旁,

紅了一片,唇角滲出血絲,

卻一言不發。

林柚收回手。

「我要與語兒說話。」

男子斂目。

無言轉身。

林柚看他走遠,回首時啐了一口。

「語兒。」

「多入他夢中,

折磨死他。」

「對了。」

「再告訴你個好訊息,語兒。」

「秦月雙腿斷了。」

「她再也站不起來了。」

雨未止歇。

隻有不斷敲擊石碑的噠噠聲。

麵無表情的少女凝視前方。

毫無生氣。

「罷了。」

林柚歎息一聲。

「彆去尋他了。」

她蹲下身,直視畫像上的人。

「把這些都忘了吧。」

「順便……」

「等等姐姐。」

「來世,姐姐護你。」

林柚不知。

十八歲那年,蘇語過的第一個生辰。

她許了一個願。

她盼望。

來世,還能做林柚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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