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番外太子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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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安仰頭看著雕龍畫鳳桂殿蘭宮的廳堂,忍不住的感慨唏噓,這間宅子原先他家殿下的。
他親自去置辦的,原是準備送給謝鄴的生辰禮。這院子裡的每一棵青梅果樹都是他家殿下親手種的。
後來他家殿下被廢,打入天牢,這間宅子也被冇收充公了。誰又曾料想到,兜兜轉轉,命運顛沛終究還是落到了他手裡。
“楊公公,久等了。”閔玧屙換上一身得體的衣裳,匆匆而來。
“閔大人,如今是當朝紅人,深受陛下重用。自然是要比我這個閒人忙。”
說完場麵話,楊安抬了抬手,身後的小太監呈乘上一個鑲著珍珠的盒子。
閔玧屙眼眸濕潤,壓著嗓子小聲道:“是,阿玥的……”
楊安眼底隱隱發紅,抱著盒子的手越抱越緊,“是。”哪怕是萬般不捨,他也記得此行的目的。最後看了一眼盒子,忍著心口的絞痛交給了他。
“我家殿下說,海棠糕性寒,閔大人切勿貪多。還有當年,他答應救你,並不是誆騙你。他後麵去掖庭找過你,你不在了,他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為此還記恨上了先皇後。”
楊安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唉,我老了,好多事,記不清了。殿下好像還說了蝴蝶玉佩拚湊在一起照出來的影子不是一對比翼鳥,他是騙你的。他怕你在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冇了活下去的念頭。就想哄著你,騙騙你讓你有個盼頭……就這些了。咳咳咳……”
楊安握著拳頭劇烈的咳嗽,他這兩年病的更重了,經常一病不起,把藥當飯吃。
很少能起得來,出這一趟遠門還是一群人陪同,不然走一步都困難。
該說的都說了,該給的東西也給了。他冇有過多逗留,在小太監的攙扶下離開了。
閔玧屙看著手上的盒子,耳朵遮蔽了所有聲音,行屍走肉的捧著盒子走到椅子邊,搖搖晃晃的坐下去,指尖顫栗的打開盒子。
盒子裡躺著一塊通體透粉的蝴蝶玉佩。
跟他腰上的蝴蝶玉佩一模一樣,他拿起來把兩塊玉佩拚湊在一起,光線照下來,打在地上的影子不是比翼鳥,是兩隻蝴蝶。
“殿下,你又忘記把蝴蝶玉佩帶來給我看了。”
“哎呀!等我以後救你出去了,你天天就能看得見了。彆催了,彆催了,快趴下來給我當小狗,我要騎小狗~”
“好吧~”
玩累的兩人靠在落英繽紛的桃樹下休息。
“殿下,為什麼蝴蝶玉佩照出來的不是蝴蝶,是比翼鳥?”謝鄴舉著蝴蝶玉佩問。
司空玥手枕著後腦勺,晃悠著二郎腿說,
“我也不知道。舅舅給我的時候說的是,大師給他這塊玉時囑咐說最好不要一起戴。分開戴是最好的,一起戴的話會不吉利。梁山伯和祝英台死後不是化蝶成魂了嗎。大師說,我會為情而死,舅舅請了這塊玉佩是給我破情災的。”
“蝴蝶玉佩開過光,又有大師誦經祈福。它承載太多的東西了,貪多了,會反噬的……所求過多,嗔癡過多,會死人的~”
閔玧屙捏著兩塊玉佩,一瞬間麵如灰土,眼眶裡懸垂許久的淚水大顆大顆的砸在蝴蝶玉佩上。
眺望著玉宇瓊樓的譽王府,陰戾狠辣的眸子閃爍著刀鋒般的寒光,他突然瘋癲的大笑,“哈哈……司空翎,你騙的我好慘!你騙的我好慘,你個賤人!”
氣急攻心,他忽然臉色大變,喉嚨一陣腥甜,緊接著吐出一口鮮血。
鮮血吐在蝴蝶玉佩上,淅淅瀝瀝的往下滴落。
他的手顫得厲害,顧不上身體,趕忙掏出帕子擦拭玉佩上的血,玉佩沾了血,濕滑黏膩拿不穩,他手又抖,一不小心兩塊玉佩摔在了地上。
雕刻著花鳥魚紋的青石板磚上,兩塊沾了血的蝴蝶玉佩碎了一地。
閔玧屙呆呆的望著地上的碎片,魂魄像是被吸了個乾淨,綿軟無力的跪下去撿起一塊塊碎片摁在胸口上。
隔著皮肉骨頭跳動的心臟彷彿被尖銳的碎片狠狠劃過,痛不欲生。
他淚流滿麵,仰天嘶吼,“啊!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阿玥,阿玥……”
他大受刺激,繃斷血管,絞出大股淋漓的鮮血,灌滿了胸腔。身子猛地往前傾,又吐了一口血,昏厥過去前,他死死的抓著手掌心裡的碎片。
鬼夜深深,燭火如魑魅魍魎在牆上胡亂跳動。
“阿鄴,阿鄴……”一道熟悉的聲音將閔玧屙喚醒。
聲音,空虛渺茫,隱約虛幻,若有若無。
他茫然的睜開眼睛,扶著額頭坐起來,那聲音又冇有了。
正要躺下去,又聽到了,“阿鄴,阿鄴……”
他仔細,聽是從隔壁傳來的。
掀開被褥光腳下床,循著聲音找過去。
推開雕花木門,陰鬼風吹起一層層泛著珠光的鮫人紗。
“阿鄴!”聲音猝然在身後響起,閔玧屙瞳孔猛縮的轉過身去。
月華流照,鬼氣森森的長廊下,一行動不便的美人,穿著一襲薄如蟬翼輕若煙霧的青紗。端著一碗蔘湯,款款而來。
美人眉目如畫,笑語嫣然。
“阿玥!”他撲上去,撲了個空,活生生的美人穿破他的身軀,端著蔘湯徑直往屋裡走。
“阿玥……”他蜷了蜷手指,陡然反應過來這是夢。
“阿鄴,彆看了,喝口蔘湯。”
“你怎麼來了?身子本來就不好,還亂跑!”
謝鄴正被一件棘手的事搞得焦頭爛額,一抬頭,他娘子正端著一碗蔘湯,笑盈盈的朝他走來。
他嚇得冷汗直冒,趕忙起身跑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蔘湯,放下來又攙扶住他沉甸甸的身子。
“我想你了嘛~彆皺眉,老了醜了,我可就不要你了。”司空屭調皮的彎起手指刮他鼻尖。
謝鄴神經緊繃的打了一下他的屁股,“你就會嚇我!”
閔玧屙聽著裡麵跟他有九分相似的聲音,麵色沉凝如水。
他攥緊拳頭,抬腿進去。走過一層層的鮫人紗,木蘭軟榻下,謝鄴捧著司空屭的/子親了一口。
司空屭眼看他隻親寶寶,不親自己,這個時候的他最敏感多思,撅起嘴,“我不理你了。”
“嗯?”謝鄴疑惑的抬起頭,隻見他家娘子,眉黛輕蹙,眸含水光,珠淚滾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樣。
他當即方寸大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怎麼哭了,是哪裡不舒服了?是腳疼了,還是腰痛?要不要我去叫軍醫!”
司空屭一巴掌打在他臉上,嬌嗔的罵,“臭蛇,你是不是隻喜歡寶寶不喜歡我?你隻親他們,不親我,彆碰我~”
“冇有,我怎麼會不喜歡娘子你?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我不喜歡你,哪來的他們?”
謝鄴寵溺的唇角快要繃不住了,一把攬住氣得發顫的腰,低聲輕哄,
“阿玥,我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唯愛你一人。縱天地崩摧,此心不改!”
“哼~”司空玥心裡還是有氣,幾句甜言蜜語可哄騙不了他,扭著頭,挺起大//橫衝直撞的往外走。
謝鄴摸準了他的脾氣,從後麵摟住他的腰,將他拖回去,直接按在大腿上,捧著後頸一頓猛親。
親得司空屭喘不過氣了,嘴都腫了才把人放開。
“討厭~”司空屭媚眼如絲的鑽進他頸窩喘氣,舔舔嘴,舌尖都被咬出血了。
男人總是這樣,他偏偏到這個時候又敏感。等會回去又要換衣裳了!
“彆動,讓我抱抱你們!謝鄴一遍遍的親著他水光瀲灩的狐狸眼,親完了又去親他肚子,親的司空屭肚皮都癢了。
司空屭嬌憨的捂住他的嘴,“彆親了,我身上癢……”
“哪裡癢?”謝鄴腹黑的挑眉,按住他的手掌心,又狠狠親了兩口。
司空屭咬著嘴唇羞憤難當,囁喏的說,“肚子癢……”
謝鄴邪肆的勾起嘴角,“我看看……”他撩起宛如輕煙的袍子鑽進去。
“不要不要!不要這樣!軍醫說了不可以。”司空屭欲擒故縱的推著他腦袋。
“娘子到底是要還是不要?”謝鄴埋在他大腿上,甕聲甕氣的問。
司空屭癟著嘴要哭不哭的打他腦袋,他是想要的,可軍醫今早來請平安脈時叮囑過,現在行房會有危險……
他捂著眼睛堅定的搖頭,“不要……”
“好,不要。”
謝鄴把他放在荷花軟墊上,蹲下來脫掉他的鞋襪,握著一雙腫成豬蹄的腳,心口顫了顫,“昨日都還冇這麼腫,今日怎麼腫成了這樣?”
“你彆親!臟死了……都會這樣的,軍醫說這是正常的。我大腿上還長了紋呢,醜死了……”司空屭唉聲歎氣的撩開給他看。
細膩雪白的大腿上,裂開兩道小小的紅痕,謝鄴還冇看真切就被蓋住了。
他強行把衣袍撩上去,捧著大腿狠親了兩口,“不醜!”
司空屭耳尖發燙夾緊腿踹了他一腳,“你親了腳,又親腿,你煩死了,你今晚彆碰我。臭蛇!臟蛇!”
“好好好,我去洗嘴,彆生氣,你現在不能生氣。”
“你快去!”司空屭踹他嘴。
“好,我馬上去!”
“要多洗幾遍!”
“是,聽娘子的!”
謝鄴洗完回來,司空屭正拿著他的奏摺看,小臉皺巴巴的不高興。
看到他回來,把奏摺往地上一扔,“你怎麼有這麼多事要忙?你還冇跟妹妹告假嗎?我就這幾日了,說不定明日,說不定後日,也有可能今晚你彆忙了,我怕……”
謝鄴愧疚的將他摟進懷裡,“不忙了,我跟陛下說了。處理這些隻不過是在交接,明日,我會讓人送去晉國公府給裴聿!”
司空屭小聲抽噎,“對,都給裴聿,他是頭牛,一個人能乾十個人的活!嘉寶說他閒的在家裡日日打他屁股,多給他找點事兒做!”
謝鄴,“……”
“小郡王,今日來府中了?”謝鄴抱他坐在軟榻上捏著他腫脹的手指輕輕按摩。他麵色看起來冷淡,可眼底卻隱藏著幾不可察的溫柔。
“嗯!他來看我還給寶寶們帶了禮物,我好喜歡,我就戴手上了~”司空屭撩開袖子給他看,宛如玉蘭花苞的手腕上戴著兩個金燦燦的大鐲子。
“好不好看?”
“好看。寶寶們的東西我準備了,你不用準備了。”謝鄴起身,從梨花木架子上拿下來一個司空屭從未見過的貝母匣子。
打開蓋子,金項圈金手鐲長命鎖,等等小寶寶百日要用到的東西都有各有兩份。
司空屭拿起一個他最喜歡的項圈,往脖子上戴,還冇戴上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兒,把金項圈還給了男人。
氣鼓鼓的問,“你哪來的錢?你的俸祿冇那麼多吧!”
“是冇那麼多,我賣了以前的老宅……”
“啊!你怎麼不跟我商量?”
“那屋子老舊,冇賣出多少錢,我又偷藏了一些私房錢……”
司空屭揪他耳朵,“謝鄴,你長本事了,敢藏私房錢!”
“錯了,錯了,隻是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謝鄴雙手合十,連連求饒。
“行吧,看在你也是為了寶寶們的份上,我姑且就饒過你。”司空屭大發慈悲的放過他耳朵。
“今天有吐嗎?還難受嗎?”謝鄴小心翼翼的揉他痠痛的腰。
“還好,就是有點想你。”
“我也想你……”他低頭親了司空屭,眼眶發熱,哽咽的說,“謝謝你,阿玥……”
司空玥有一下冇下的晃著腳踢他膝蓋,“謝我什麼……”
謝鄴捧著他的手放在薄唇邊,“謝謝你,願意嫁給我,還重新給了我一個家。”
“你不要說這種肉麻的話……”
“你不願意聽嗎?”
“不是~”司空屭不好意思的咬著嘴唇。
“那是什麼?娘子跟我說~”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啊?我好腫,我像頭豬。”
“不要多想,寶寶你一點也不醜,你在我這兒是最美的。金陵城的美人有千千萬萬,可是要稱得上是絕頂美人的,隻有我的娘子一人!”
“貧嘴~”
“我冇有,不信我把全府的人叫出來問。”
“你彆去了,大傢夥都睡下了!”
“都這個點了,你也該睡了。”
“寶寶們吵的我睡不著~”
“那我罵他們!”
“不要!”
“那我哄他們。”
“好~”
“……”
虛實相生,真假難辨的夢境,讓閔玧屙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一點也不想回到現實。
他就像一個偷窺者,躲在鮫人紗後麵,偷窺小夫妻兩人的甜言蜜語。
而這一切他本該觸手可及的,不用去羨慕任何一個人的。可他瞎了眼,上了賊人的當,親手把他們撕碎了……
小軒窗外忽聞雞鳴,夢魂驚散。他慌慌張張的再去看木蘭軟榻上的兩人,都消失不見了。
他低下頭,流著悔恨的淚水,麻木僵硬的往外走,走回屬於他的無儘深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