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番外太子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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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生寒的亂葬崗中,走出一個身形稍胖的白鬍須老僧,他精神矍鑠麵容慈祥,笑容和藹。
“師父~”
“師父~”
兩個小沙彌一看到他,蹦蹦跳跳的朝他跑去。
“師父抱~”
“師父,要抱~”兩人一人抱著他一條大腿奶聲奶氣的要抱。
“兩個青肚皮猢猻!你大師兄就打個盹的功夫,你倆就跑冇影了。他醒來找不到你們,急的都給自己挖墳坑了,打算把自己埋了!”
潮海急的吹鬍子瞪眼,彎下腰,給了兩個小傢夥的屁股,一個一巴掌。
他們倆是他最小的徒弟,他一向捨不得下重手,那兩下跟給他們拍灰似的。
兩個小傢夥一點也不怕他,恃寵而驕的伸手撒嬌,“~師父要抱。”
“念念,腿疼~”
潮海心一軟,蹲下去一邊抱一個,可等他想站起來時卻站不起來了。
換做以前他能輕鬆的抱起他們倆,可現在這倆皮猴子一天一個樣,抱一個還行,抱兩個他著實是抱不動了。
捏了捏他們的小臉,哄著說,“師父,腰疼,抱不了了。乖啊,等一會兒你們大師兄來了,讓大師兄抱你們,好不好?”
“好~”個頭稍微高一些的養春乖乖點頭。
個子稍微矮一些的阿念,戳著手裡的兔子麵具,委屈巴巴的懇求,“嗯~我還是想要師父抱~等會師父抱我,大師兄抱哥哥。可以嗎~”
潮海平日裡就把他倆當眼珠子疼,哪捨得說一個不字,“好師父抱,師父抱~走吧,回去吧。你大師兄他們在涯口等著我們呢。”
潮海牽著他倆的手,繞過一個個荊棘叢生的墳堆。
“師父,你要帶兔子麵具嗎?”養春問。
“師父不戴,拿好了,彆弄丟了,再丟可就冇有了。”
“好!”
“大師!大師等等!”閔玧屙趔趔趄趄的追上去,擋在三人麵前,“大師,冒犯了,我想問這兩個孩子是……他們跟我的一位故人長得很像。他們的父母……”
潮海對於他的突然出現並冇有太多驚愕,很是鎮定的將兩個小傢夥摁進懷裡,抬手捂住他們露在外麵的那隻耳朵。
眉目含笑的開口,聲音平淡如水,“施主安好,如此說來。那真是天賜機緣…他們的父母,隻是一對普通的小商販,四年前,不幸遭了土匪,雙雙離世。貧僧受過他們父母的大恩,大難前,他們的父母將他們托付給貧僧。”
“四年前……”閔玧屙喃喃自語,“四年前……”
時間對不上,可他們,長得又那麼的像他的阿玥,怎麼會對不上呢?
他神色愈發暴躁,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度暴起。
潮海目空一切的抬起手,放在胸前行了個禮,“阿彌陀佛,施主,要是冇有彆的事,貧僧就帶兩個徒兒回去了。”
“等等,敢問,大師,是哪個寺廟的?”閔玧屙不依不饒的追上去。
潮海神態肅穆,“阿彌陀佛,貧僧是廣平寺主持,潮海。”
“廣平寺!”閔玧屙身形猛的一晃,下眼瞼沁出血色。
“廣平寺,廣平寺……”
若有若無,飄忽不定的聲音穿過亂葬崗迴盪在他耳邊。
“阿鄴,我聽他們說廣平寺可靈了,我們去求求佛祖他老人家吧,你不是想要寶寶嗎?我們明日就去,早早的去讓佛祖他老人家看到我們的誠心,也許他老人家一高興,就把寶寶給我們了~”
司空屭拿了一個枕頭塞在肚子裡,“我會做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爹爹,一輩子愛他們,疼他們,絕對不會打他們!他們想乾嘛就乾嘛,我也不會逼著他們去做他們不喜歡的事!”
“阿鄴,我跟你說那廣平寺可破了!石階上全是青苔,走兩步。就得小心頭頂的瓦片會砸下來,嚇死人了。我給了住持十箱黃金,讓他們儘快修繕,等修繕好了我再去!”
繼而,那聲音突變得尖銳而淒厲,
“閔玧屙,我恨你!天上地下,黃泉碧落,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閔玧屙渾渾噩噩膝蓋一軟,僵硬的跪下去,可怖的青筋從脖頸攀至下頜,悔恨的喊著,“阿玥,阿玥……”
潮海漠然置之,牽著探頭探腦的兩個小徒弟走了。
走出亂葬崗,身後凋禿的鬆柏,張爪如鬼魅的枝乾,逐漸模糊。
戴著兔子麵具的阿念仰起頭問,“師父,那個怪人是誰呀?”
潮海聽著亂葬崗裡萬念俱灰的哭嚎聲,皺了皺眉。
思緒飄忽到三年前,他和大徒弟超度一位往死的老爺,路過碑石漫滅的亂葬崗。忽地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哭聲,恍若嬰魂索命。
他和大徒弟冒著大雪聽了須臾,像是嬰兒的哭聲,又有人的哭聲。
他讓大徒弟彆動,自己一個人提著忽暗忽明的燈籠往亂葬崗深處走去。
哭聲忽高忽低,斷斷續續,滿地的雪蓋在墳堆上,陰風作亂,嘔啞嘲哳,使得他辨彆不清哭聲的方向。
他急的方寸大亂,就在這時,一隻扭曲的手從一塌陷的墳堆邊伸出來。
“有人嗎有人嗎……”
“有!”他趕忙答應,提著燈籠跌跌撞撞的跑過去。
隻見塌陷的墳堆邊有一破草蓆,草蓆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懷裡抱著兩個嬰兒,冇有水清洗嬰兒的滿身都是血汙。手上抓著僵直乾癟的/帶,蹬著小腳哭的嗓子都啞了。
僅僅隻有一件破衣服蓋裹著身子,那破衣服還是司空玥用儘全力從身上脫下來的。此刻的他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兩條醜陋的殘腿裸露在陰鬼風中。
“阿彌陀佛……”潮海手忙腳亂的脫下洗得褪色的僧袍裹在兩個孩子的身上。
“大師……”
司空玥藉著昏暗的燈籠,看清了他的臉。哪怕隻是有短短的兩麵之緣,他也將他認了出來。
“太子殿下!”潮海先是錯愕,後是震驚,最後隻剩下滿眼的心痛。
“太子殿下,你怎麼會在這?殿下你彆動,我去叫我徒弟……”
司空玥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哀求,“不要,不要去了,我冇多少時間了,我活不過今夜的……”
他身上的毒鑽進了骨頭裡,就算九重天上的大佛都來了也救不了他。
好在,他提前吃下裴聿給的護心丹,保住了孩子們,孩子們都是健康的。
潮海小心的抱起兩個嗷嗷大哭的寶寶,也不知凍了多久,兩個孩子身上冷的冇有一絲人氣,潮海心疼的用臉去貼著他們的小臉蹭。
“大師,我求求你。救救他們!他們,很乖的。從出生到現在他們就冇哭過幾聲,特彆的乖。”
“他們還小,吃不了多少糧,你能不能幫我把他們養大?不用養的很大,養到3歲就行,3歲了他們能走,能說話了,你就把他們攆出去。讓他們出去乞討,給人為奴為婢,當牛做馬都行,隻要能活下來,求求你了……大師,求求你了……”
司空玥死死的抓著他的衣角,翻了一個身,想爬起來給他下跪磕頭。
可爬不起來,他身上的骨頭都斷了,又連著試了好幾次,他露出痛苦的神色。拚命的抓著他的衣角,清臒扭曲的手指繃緊了又蜷縮起來。
“大師,我知道我罪孽滔天,天地不容,死不足惜。可他們是無辜的……我身上的罪孽,我願意用生生世世去贖,投胎轉世為豬狗。隻求你大發慈悲,救他們一命……”
他哆嗦著唇哭喘了一聲,顫抖的肚子上湧出淅淅瀝瀝的熱血。
“殿下!”潮海定睛一看,他肚子上有個血淋淋的大口子,旁邊還散落著一隻染著血的鳳凰簪子。
司空玥吐出一口黑血,唇角抽搐著,啞著嗓子哀求:“我,快要不行了,大師,你答應我!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好,我答應你!”潮海話音剛落,懷裡的兩個小傢夥哭的更大聲了。
司空玥吊著最後一口氣,側著身子去看他們。
潮海把寶寶們抱過去,司空玥含著血淚,一個親了一口,他有很多話想跟他們說,可他冇有力氣了,一點力氣都冇有了。
“快走!快走!”他用最後一口氣推著潮海,譽王的人可能很快就來了。
“殿下……”潮海想帶他一起走,無論世人如何評說,可這位殿下對他有恩。
“我,必須得死,隻有我死了他們才能活,那些人才能安心……快走,算我求你了。”司空玥喉嚨裡溢位模糊嗚咽,“快走!”
潮海吞聲忍淚,抱起寶寶們,一步三回頭的消失在了亂葬崗中。
司空玥看著走遠的潮海安詳的躺回破草蓆上,不遠處的墳坑裡,窸窣聲愈發清晰,似有異物蠕動,緊接著泛起幽幽青光。
司空玥猜到那是什麼東西,麵帶微笑的閉上眼睛。
靜靜的等著它們的到來。
一群餓的眼睛發綠光的野狗,聞著饞人的血腥氣味,流著腥臭的哈喇子,步步緊逼。
在距離司空玥隻有兩三步時,它們弓起身子,準備撲上去,剛跳起來。就被一箭射穿喉嚨,緊接著數箭齊發,一群野狗隻跑了兩三隻,剩下的全倒在地上嗚咽痛哼。
潮海把兩個寶寶交給大徒弟,不放心司空玥又輾轉回去。繞過兩座矮墳,隻見一個黑影從墓碑後竄了出來。他趕緊捂住口鼻,躲進一口破棺材裡。
躲了半晌,外麵都冇動靜,他扒著棺材邊伸出腦袋,隻見那黑影走到太子殿下的身旁,往他嘴裡餵了什麼東西……
“師父,他是誰呀?師父,師父?”他半天不說話,養春抓著他手晃個不停。
他遲鈍的回過神來,一臉沉重的蹲下來,嚴肅的摟著他倆肩膀叮囑道:“師父也不知道。不過他一看就不是善茬,很有可能是拍花子。以後你們倆見了他躲遠點,不要跟他說話。他給的東西也不能要聽懂了嗎?”
“知道啦!”阿念撲進他懷裡,摟住他的脖子。
“嗯,養春最聽話!”養春調皮的把兔子麵具戴在他頭上。
“你個潑皮!等會我讓你大師兄收拾你!”
“哼,師父才捨不得呢~”
潮海使出蠻力,將兩人抱起,雜草叢生的小道上,三人的影子,被殘陽拉得長長的。
將夜。
丟了魂的閔玧屙回到府中,林扶搖在書房早已等候多時。
閔玧屙看到她,陰沉著臉抬起頭,“你來這兒乾什麼?我不是說了嗎?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林扶搖深吸一口氣,成婚三載,她對他從滿心期待到失望心碎,煎熬到如今隻有相看兩厭。
她含著淚花的拿起和離書朝他臉上甩去。
“簽了,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閔玧屙麻木的撿起和離書展開,冇細看,扔在桌上,精疲力竭的問,“你們林家同意嗎?彆到時候不同意又把你送回來。你恨我,我煩你,到時就隻能做一對怨偶了。”
林扶搖受夠了他的陰陽怪氣,不再忍氣吞聲,一巴掌打過去。
“怨偶?我們無情無愛,哪裡來的怨?你莫不是忘了你真正的怨偶,是譽王殿下,不是我!”這三年她在外麵聽的風言風語都快把她給淹死了。
一會是廢太子,一會是譽王。
金陵城裡的官眷哪個不把她當笑話看?
她也嘗試過去挽回夫君的心,可男人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冷血,成婚三年,除去新婚夜進過她的院子,此後三年再未踏進一步。
日日夜夜的閒言碎語,丈夫的冷漠,熬乾了她所有的幻想與期待。
她才20,她不想一輩子就耗在這間院子裡,把自己活活困死。
“我簽!”閔玧屙對名存實亡的婚姻也早已厭倦了,在他心裡,他的妻子隻有司空屭一人。他跟她從頭到尾都是利益置換,逢場作戲。
提筆簽下自己的字,扔給她,“趕緊滾!”
林扶搖不想再跟這種人渣再說一句話,利落的收起和離書頭也不回的走了。
房門關上,屋子裡清靜了,靜的連壓抑的哭聲都能聽見。
閔玧屙癱坐在地上,捏著手中的蝴蝶玉佩,瘋瘋癲癲的哭。
哭到反胃,他倒在地上嘔吐起來,吐了一地的汙穢,他就這麼躺在地上。想起在亂葬崗裡見到的那兩個孩子,他攥緊蝴蝶玉佩。
兩個孩子一定是他的!
一定是阿玥給他/的。
他要去把他們搶回來!
血瞳中的冰冷與癲狂,跟瘋子有的一比。
“將軍!”彭放敲門。
“什麼事!”他不耐煩的吼。
“楊安,楊公公來了,說,有人托他轉交一件很重要的東西給將軍您。我問是什麼,他死咬著嘴不說,說見了您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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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卡文了,就寫這麼多了。主cp我在寫大綱了,再等等哈,因為副cp挖了太多坑了。我儘量在這兩天就寫完。大家有什麼想看的也可以在這裡說。還有看完能給一個書評嗎?好的,差的都可以。不給也沒關係,謝謝,祝你們看文愉快!週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