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巷微光 智取生機------------------------------------------,江城城中村的巷道在昏黃路燈下蜿蜒如迷宮。汙水在坑窪路麵彙成渾濁水窪,倒映著搖曳光影。空氣裡瀰漫著垃圾腐臭、劣質油煙與某種難以言明的潮濕氣味,混雜成底層生存特有的氣息。。駕駛座上齜著黃牙的男人回頭瞥了眼後座,露出猥瑣笑意。,暗紅色絲絨長裙沾滿灰塵,裙襬被撕裂一道口子,露出蒼白大腿。藥物作用下,她即使昏迷仍不安蹙眉,呼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動作快,”副駕光頭男不耐煩催促,“老大等急了。”,粗糙手掌攥住葉瑾胳膊將她拖出。她身體軟軟垂落,頭無力後仰,長髮散亂披下,在路燈下泛著黯淡光澤。“嘖,四十八了還這身段,”黃牙男咂嘴,“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少廢話,上樓。”。樓道無燈,手機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亮剝落牆皮與堆積雜物。上至二樓,推開虛掩鐵門。,窗戶糊滿舊報紙,破沙發占去大半空間。刀疤臉男人赤膊坐於其上,滿身紋身在昏暗光線下張牙舞爪。身旁立著兩名年輕手下,眼神渾濁。“老大,人到了。”黃牙男諂媚道。,粗糲手指捏起她下巴端詳。女人被迫仰臉,眉宇間那份冷冽即使昏迷也未消散。“還真是葉瑾,”刀疤臉咧嘴,疤痕隨笑容扭曲,“江城黑寡婦竟落我手裡。沈小姐這份禮,夠意思。”。身體撞擊硬質沙發背發出悶響,她卻未醒。“藥量夠?”刀疤臉問。“足得很,”黃牙男搓手,“保管醒來時熱情似火——”
話音未落,後腦勺捱了一巴掌:“關門。”
房門閉合,四人圍攏。刀疤臉解下皮帶扔在一旁,伸手探向葉瑾衣領。其餘三人屏息注視,眼底跳動著貪婪火光。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肌膚刹那——
“咚咚咚。”
三記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劃破寂靜。
眾人皆怔。刀疤臉手勢驟停,警覺望向門扉。
“誰?”光頭男壓低嗓音。
“外賣,”門外傳來清亮男聲,帶著學生氣的拘謹,“202室王先生點的燒烤到了,八十七塊五。”
黃牙男皺眉:“冇點。”
“地址是這兒冇錯,”門外聲音困惑,“尾號7654,王先生。”
刀疤臉盯向黃牙男:“你尾號?”
“7654……”黃牙男脫口而出,隨即猛醒,“不對!我真冇點!”
門外青年提高音量:“王先生在嗎?現金還是掃碼?”
刀疤臉不耐揮手:“打發走。”
光頭男拉開門縫。黃衣外賣員立於門外,頭盔遮麵,手提塑料袋溢位燒烤香氣。身後電動車燈刺破樓道黑暗。
“送錯了。”光頭男欲關門。
外賣員伸手抵門,亮出手機螢幕:“訂單資訊在此。或是朋友代點?”
光頭男回頭征詢。刀疤臉陰沉掃過沙發上葉瑾,壓下火氣:“給錢,讓他滾。”
百元舊鈔塞入外賣員手中。青年接錢卻未離去,反而探頭望向屋內:“那位女士似乎不適,是否需要——”
他看見了沙發上昏迷不整的葉瑾。
光頭男臉色驟變,猛推其肩:“滾!”
不料青年身形穩如磐石,反擠進半個身子:“我是江城大學法學院學生,你們這狀況我可報警。”
“報警”二字如冰針刺入死寂。
刀疤臉暴起:“拖進來!”
光頭男與黃牙男左右夾擊,將外賣員拽入屋內,房門轟然閉合。掙紮間頭盔滾落,露出一張乾淨書卷氣的年輕麵龐。
正是林晝。
他被按於牆上,雙手反剪,目光卻沉靜掠過全場:四男一女,散落皮帶,撕裂裙襬……一切昭然若揭。
“法學院高材生?”刀疤臉拍打他臉頰,“很能耐啊。”
林晝迎視對方:“非法拘禁加意圖強姦,現在收手可從輕量刑。”
鬨笑聲炸響房間。
“聽見冇?量刑!”刀疤臉笑得前仰後合,猛地揪住林晝衣領,“小子,知道她是誰?葉瑾!老子弄死她都是替天行道!”
林晝瞳孔微縮,神色未變:“法治社會,無人可私刑處置。”
“法治?”刀疤臉鬆開他,自沙發底抽出砍刀,冷光映亮猙獰笑意,“老子教你什麼叫法外之地。”
他提刀逼近,三人合圍。空氣驟緊。
“等等,”林晝忽然開口,語氣轉為商量,“大哥,我隻是個趕單的外賣員。手機裡還有幾個訂單,超時扣錢嚴重。讓我給客戶打個電話說明情況,行嗎?之後隨你們處置,絕不反抗。”
他姿態懇切,甚至透出窘迫。刀疤臉審視數秒,嗤笑:“打,開擴音。耍花樣就先剁你手指。”
林晝獲釋一手,自外賣服口袋取出手機。動作平穩解鎖,翻找通訊錄,撥號,按下擴音。
“王先生您好,”他語氣自然如常,還清了清嗓子,“送您訂單的小林。非常抱歉,電動車半路爆胎,正在尋維修點,您的餐會晚些到——”
刀疤臉聽這流暢說辭,警惕稍鬆。朝黃牙男使眼色,後者會意,再度走向葉瑾。
林晝一邊“誠懇致歉”,餘光疾掃環境:門後光頭男把守,報紙糊窗為二樓,四男中一持刀、三徒手但壯實,葉瑾昏迷無法配合……
電話那頭,“王先生”抱怨:“爆胎?我等著吃呢!”
“實在對不起,我儘快——”林晝話音一頓,陡然揚聲,“哎!師傅!這兒!對,我電動車爆胎了!”
語速加快間,他側身遮擋手機螢幕,拇指疾點——並非掛斷,而是切入預設介麵,啟動緊急呼叫快捷鍵。動作隱蔽如呼吸。
“王先生,修車師傅到了,修好立刻送達!”林晝高聲說完,果斷掛斷,手機滑回口袋。
全程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完了?”刀疤臉問。
“完了。”林晝點頭,主動背手,“大哥請便,我閉眼捂耳。”
順從姿態取悅惡徒。刀疤臉啐了一口:“讀書人就是識相。”
他轉身走向沙發。黃牙男已解開葉瑾領口盤扣,瑩白肌膚暴露於昏光下。刀疤臉舔唇探手——
刺耳警笛由遠及近,撕裂夜空!
滿室死寂。
“怎麼回事?!”刀疤臉怒瞪光頭男,“你不是說今晚這區無巡邏?!”
光頭男慌神:“昨天踩點明明——”
警笛聲愈近,分明不止一輛,且直奔此樓。
“中計了!”刀疤臉猛然瞪向林晝,“是你!”
林晝已退至門邊,背於身後的手驟然發力——先前被拽入時,他已趁機握住了外賣服內藏的防狼噴霧。此刻噴口對準最近的光頭男,噗嗤聲中刺鼻液體直撲麵門!
“啊——眼睛!”光頭男捂臉慘嚎。
林晝屈膝猛踹其腹,將人撞向撲來的黃牙男。同時抓起地上頭盔,全力砸向刀疤臉持刀手腕!
砍刀脫手墜地。林晝已如獵豹撲至沙發前,一把抄起葉瑾,旋身衝向房門!
“攔住他!”刀疤臉暴吼。
林晝爆發力驚人。看似清瘦的身軀穩抱高挑女子,三步跨至門邊。那名被噴濺的年輕手下阻攔,被他側肩猛撞,重重砸上牆壁。
鐵門洞開,林晝衝下樓梯。身後怒吼與腳步聲窮追不捨。
樓梯漆黑,林晝卻如履平地。他緊抱葉瑾,女人發燙臉頰貼在他頸側,灼熱呼吸噴吐,藥效正洶湧發作。幽暗裡,他瞥見她左手虎口那道舊疤——記憶深處某個烈日午後,紅裙女人踹開欺淩他的少年,將巧克力塞進他掌心時,虎口疤痕在陽光下清晰如刻。
二樓至一樓,十三級台階,五秒落地。
衝出筒子樓時,警車紅藍光芒已淹冇巷口。三名警察正持械下車。
林晝未停,直奔偽裝成外賣車的電動摩托。他將葉瑾扶上後座,自己跨前擰轉油門。
電機嗡鳴,電動車如離弦之箭射入巷道,在警車合圍前擦身而過,將怒吼與警笛甩在身後。
夜風撲麵,吹散汙濁氣息。林晝單手控車,另手後扶穩住葉瑾搖晃身軀。她柔軟胸脯緊貼他背脊,異常體溫透過衣料傳來,長髮在風中糾纏飛舞。
他低頭瞥了眼手機螢幕——那通“電話”實為預設報警程式:撥號瞬間,GPS定位與預設求救資訊已發往警局師兄處。螢幕顯示:“已接收,三分鐘抵達。”
“師兄,謝了。”他低語,又側首回望。
葉瑾仍昏迷,霓虹光影流過她蒼白麪頰,明明滅滅。昂貴香水味混著汗水、灰塵與淡淡血腥,縈繞鼻尖。
林晝收回目光,握緊車把。
電動車駛離城中村,彙入主乾道車流。江城夜景在身側流淌成河,燈火倒映在葉瑾緊閉的眼睫上。
他不知這女人身份,不知她捲入何種漩渦,更不知今夜之舉將掀起怎樣的風浪。
他隻記得門縫中那一瞥:她如被踐踏的玫瑰癱於破沙發,裙裾染塵,脖頸仰起脆弱弧度。那一刻,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選擇——就像多年前那個午後,虎口帶疤的女人將他護在身後時,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凜冽。
林晝低頭,看向自己握車把的左手虎口。
那裡空無一物,卻仿若烙著某種無形的印記。
他加大油門,電動車載著兩人,駛向江城更深沉的夜色,也駛向命運齒輪重新咬合的第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