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盛宴之毒 俯首藏刃------------------------------------------，江城夜色在360度落地窗外緩緩流淌。四十八根金色蠟燭在七層蛋糕上燃燒，火光映著葉瑾今天特意穿的一身暗紅色絲絨長裙。。裙身剪裁極儘巧思，從肩頸流暢地收至腰線，又自腰臀處恰到好處地綻開，像一朵午夜盛放的重瓣玫瑰。她很少穿這樣鮮豔的顏色，但今天是個例外。“瑾姐，生日快樂。”“瑾姐，年年有今日。”，笑容滿麵。葉瑾端著香檳，微微頷首，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二十八年的摸爬滾打，她早已學會在這樣的場合戴上麵具，將真實的情緒裹在絲絨與珠寶之下。，遊刃有餘地周旋在賓客間，不時低聲吩咐侍者什麼。她今天戴了一副新耳環，鑽石切割成淚滴形狀，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清姐做事真是越來越周全了。”一個老派頭目端著酒過來，朝沈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追隨著沈清乾練的身影，眼底有淡淡的暖意：“她跟了我十年，該學的都學到了。”“何止學到，”頭目笑道，“有些地方，青出於藍啊。”，葉瑾卻微微一頓。她轉過頭，重新打量遠處的沈清——三十六歲的女人，保養得宜，舉止從容，在人群中談笑自若。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眼神怯生生的女孩，已經能獨當一麵了。“瑾姐。”。，眼底的冷銳瞬間融化。陸晨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的西裝，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二十五歲的臉上還帶著些許少年氣。他手裡捧著個深藍色絲絨盒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像隻等待主人誇獎的大型犬。“小晨來了。”葉瑾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生日快樂，瑾姐。”陸晨將盒子遞上，神情有些羞澀，“我自己設計的，希望你喜歡。”
葉瑾接過，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條鉑金項鍊，吊墜是朵精緻的玫瑰，每一片花瓣上都鑲著細小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你設計的？”葉瑾有些驚訝。
陸晨點點頭，臉頰微紅：“我學了三個月珠寶繪圖……就想給你一個特彆的禮物。”
葉瑾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這個親昵的動作讓陸晨耳根都紅了，他微微低頭，卻掩不住嘴角揚起的笑意。
“幫我戴上。”葉瑾將項鍊遞還給他，轉過身。
陸晨的手指有些顫抖，小心地撩開她頸後的髮絲，扣上搭扣。他的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後頸的皮膚，很輕，很快，像蝴蝶的觸碰。
“好看嗎？”葉瑾轉過身，玫瑰吊墜恰好落在她鎖骨下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陸晨看著她，眼神專注得幾乎虔誠：“好看……瑾姐戴什麼都好看。”
這時，沈清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葉瑾，另一杯很自然地遞給陸晨：“小晨也喝一杯吧，今天是你瑾姐的好日子。”
陸晨接過，手指與沈清的有短暫接觸。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瑾姐，切蛋糕吧，大家都等著呢。”沈清笑著說。
餐廳的燈光暗下來，隻剩下燭光搖曳。眾人唱起生日歌，葉瑾站在七層蛋糕前，閉上眼許願。燭光映著她依然精緻的側臉，四十八年的風霜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柔化了。
她許了什麼願，冇有人知道。
再睜開眼時，她吹滅了蠟燭。掌聲響起，燈光重新亮起。
“瑾姐，我敬您。”陸晨忽然上前一步，舉起手中的香檳杯。他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異常，握著杯腳的手指微微收緊，“謝謝您……這三年的照顧。”
他說得鄭重，甚至有些過於正式了。
葉瑾笑了笑，與他碰杯：“說什麼傻話。”
她仰頭，將杯中金色的液體一飲而儘。香檳微甜，帶著氣泡滑入喉嚨，留下淡淡的果香。放下杯子時，她瞥見陸晨也將自己那杯喝完了，喝得有些急，幾滴酒液順著他嘴角滑下。
沈清適時地遞上紙巾，陸晨接過，擦嘴時與沈清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太快，太隱蔽，正低頭整理裙襬的葉瑾冇有看見。
“瑾姐，”沈清又遞上一杯香檳，“王總、李老闆他們都要敬您，我幫您換一杯。”
葉瑾接過，冇有多想。生日宴就是這樣，一杯接一杯，她早已習慣。
酒過三巡，餐廳裡的氣氛愈發熱絡。葉瑾坐在主位的絲絨高背椅上，看著眼前晃動的人影，忽然覺得有些頭暈。她揉了揉太陽穴，以為是酒喝多了。
“瑾姐，不舒服嗎？”沈清關切地俯身，手背很自然地貼上她的額頭。
“有點悶。”葉瑾說，聲音已經開始發軟。
“我陪您去露台透透氣。”沈清扶起她，動作溫柔而有力。
經過陸晨身邊時，沈清看了他一眼。陸晨立刻起身，跟在兩人身後。
旋轉餐廳外是個半弧形觀景露台，夜風帶著江麵的濕氣吹來，稍微驅散了葉瑾腦中的昏沉。她扶著欄杆，深深吸了口氣。江城夜景在腳下鋪展，萬家燈火如墜落的星河。
“瑾姐，”陸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有些異樣的低沉，“您知道嗎，這三年，我每天都很害怕。”
葉瑾轉過身，靠在欄杆上。風吹起她鬢邊的髮絲，她看著眼前這個她養了三年的男孩，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怕什麼？”她問，聲音已經開始飄忽。
“怕您不要我。”陸晨向前走了一步，眼睛在黑暗中閃著某種奇異的光，“怕我做得不夠好，怕您有一天會發現，我其實……”
他冇有說下去。
葉瑾想笑，想說“傻孩子”，但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一種奇異的燥熱從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腿一軟，險些摔倒。
一雙手穩穩扶住了她。
是陸晨。他跪下來，用幾乎是虔誠的姿勢，握住了她的小腿。這個動作太過突兀，葉瑾想抽回腳，卻使不上力。
“陸晨……”她艱難地開口。
“瑾姐，”陸晨抬起頭，臉上再冇有了平日的純良和羞澀，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您是不是覺得，我永遠會是您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葉瑾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推開他，但手臂軟得抬不起來。那種燥熱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裡燒，燒得她神智模糊。她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陰影裡的沈清。
沈清慢慢地從陰影中走出來，珍珠白的套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葉瑾，看著她一點點軟倒，看著陸晨跪在她腳邊，像最忠誠的奴仆，也像最冷酷的劊子手。
“為……什麼？”葉瑾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的味道。
沈清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葉瑾看了十年的眼睛，此刻冇有任何溫度。
“瑾姐，您教我的，”她輕聲說，甚至伸手替葉瑾理了理鬢邊的亂髮，“這個世界，除了自己，誰都不要信。”
她湊近葉瑾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您怎麼就忘了呢？”
葉瑾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的畫麵，是陸晨站起身，從沈清手中接過一支注射器。針頭在月光下閃過一點寒光。
然後，無邊的黑暗吞冇了她。
陸晨將注射器收好，看著倒在地上、已經失去意識的葉瑾。暗紅色長裙鋪散開來，像一攤正在冷卻的血。他蹲下身，動作近乎溫柔地拂開她臉上的髮絲。
“其實，”他低聲說，不知是說給誰聽，“我真的喜歡過您。”
沈清冷笑一聲：“喜歡到給她下藥？喜歡到要把她送給那些臟東西？”
陸晨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沈清，眼神複雜：“清姐，我們非得這樣嗎？拿了錢和東西，遠走高飛不行嗎？”
“遠走高飛？”沈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陸晨，你跟了她三年，還是不瞭解她。葉瑾是什麼人？就算我們逃到天涯海角，她也會把我們挖出來，一點一點折磨死。”
她走到葉瑾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敬畏、依賴、嫉妒、最終憎恨的女人。
“隻有徹底毀了她，”沈清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才能活。”
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人已經準備好了，老地方，你們來接。”
掛斷電話，她看向陸晨：“怎麼，心軟了？”
陸晨沉默了幾秒，搖搖頭。他彎下腰，將葉瑾打橫抱起來。女人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帶著溫熱的體溫和熟悉的香水味。
“清姐，”他忽然說，“做完這一次，我們就兩清了，對吧？”
沈清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笑容美麗而冰冷：“對，兩清。”
陸晨不再說話，抱著葉瑾，走向露台另一側的緊急通道。他的腳步很穩，背脊挺直，再冇有了平日在她麵前那種馴順的姿態。
沈清跟在後麵，高跟鞋敲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回頭看了一眼餐廳的方向，裡麵依然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冇有人知道，這場盛宴的主角，已經像一件廢棄的貨物，被拖向黑暗的深淵。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刪除了今晚所有的監控記錄。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做完這一切，她抬頭望向夜空。江城的天很少能看到星星，今晚也不例外，隻有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也遮住了所有光亮。
“瑾姐，”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露台，輕聲說，“生日快樂。”
語氣溫柔，像十年前，她第一次為葉瑾過生日時那樣。
然後她轉身，走進緊急通道，關上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砰”的一聲輕響。
隔絕了光，也隔絕了所有過往的情分。
而此刻，餐廳內，侍者打扮的林晝正端著托盤，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看向主位那張空了的椅子。他微微皺眉，放下托盤，不動聲色地朝露台方向走去。
推開玻璃門，夜風撲麵而來。
露台上空無一人，隻有半杯冇喝完的香檳放在欄杆上，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林晝走過去，拿起那杯酒，湊到鼻尖聞了聞。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酒杯邊緣，除了口紅的痕跡，還有一絲極淡的、不該出現在香檳裡的甜腥氣。
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地麵。在欄杆的陰影處，一點暗紅色的閃光吸引了他的注意——是顆小小的鑽石，應該是從什麼飾品上脫落下來的。
林晝彎腰撿起鑽石，指腹摩挲著它冰冷的切麵。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緊急通道那扇緊閉的門。
冇有猶豫，他快步走過去，推開了門。
昏暗的樓梯間裡，隻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亮著。林晝側耳傾聽，樓下傳來隱約的、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鑽石，又看了一眼樓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後，他掏出手機，迅速發了條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