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黑土地的雪林深處,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一隊騎馬的人馬正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在密集的林海間蹣跚前行。為首的是薛先生,他那身青色長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那雙精明的眼睛時不時地從馬背上抬起,在身後的黑風寨人馬身上掃過。他是個極擅察言觀色的聰明人,雖然肖恩裹得嚴嚴實實,連個下巴都看不見,但那股子壓不住的、如鐵塔般魁梧的身軀,以及在馬背上坐著時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勁頭,都讓他一眼看穿了——這夥人,其實是在以這個“病號”為首。“這位姑爺,這風寒可真是不輕啊。”薛先生有意無意地側過頭,用那種帶著探究意味的語調開口道,“聽聞黑風寨的姑爺是個好漢子,這大冷天的,還得辛苦您這身子骨出來走這一遭。”肖恩心裡冷笑一聲,在上海的時候他就厭惡中國讀書人這種話裡有話的試探,他之所以逐漸喜歡上這片黑土地,除了楊金花外,就是這裡的人說話豪爽對他的胃口。他緊了緊脖子上的厚圍巾,將臉埋得更深了些,隻是悶聲地發出一陣劇烈的、帶著渾濁氣息的咳嗽聲,“咳……咳咳!”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因為肺部充血而顯得沙啞難聽,同時用一種極其簡短、甚至有些敷衍的語氣回了一句:“我……咳……冇事,隻是嗓子疼。”“哎呀,薛先生您彆怪,俺家姑爺的這病來得急,這嗓子眼兒跟火燒似的,說話都費勁。”巴魯克眼疾手快,立刻接過了話題,臉上掛著憨厚的笑,“俺們這就加快速度趕著去龍首山,好讓俺家姑爺早點歇著,您多擔待!”肖恩在馬背上沉默著,目光越過薛先生的肩膀,開始審視路邊那些龍首山的嘍囉。作為一名對火器有著職業敏感度的專家,他發現龍首山的裝備雖然雜亂得令人髮指,但卻透著一股子實打實的“狠勁”。領頭的幾個精銳漢子,肩膀上扛著的都是沉甸甸的傢夥事兒:有俄製的莫辛納甘M91,槍身帶著一股子北方的冷硬;也有國產的漢陽造,還有東北本地產的遼十三式。這些武器雖然型號各異,但顯然都是經過實戰洗禮的。而後麵的嘍囉們,手裡拿的則是英國的馬蒂尼亨利、日本的三十年式,甚至還有老舊的村田二十二式。肖恩暗自心中一沉。雖然這些武器保養得不算精細,甚至有些油垢斑駁,但最關鍵的一點是——這裡冇有一把鳥銃,也冇有任何一杆落後的燧發槍。在黑風寨還冇劫到那批像樣的軍火之前,寨子裡大半的人還在用著那種一遇潮濕就啞火的鳥銃。龍首山這規模,不僅人多,手裡的傢夥事兒也確實硬氣。“快到了,諸位請看!”薛先生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亮。隨著馬蹄聲漸近,前方兩座巍峨的雄山猛然撞入眾人的視線。這兩座山緊緊依偎在一起,在漫天飛雪的映襯下,輪廓竟像極了一個張開血盆大口、正對著蒼天咆哮的巨龍首級。而龍首山的大寨,就那樣霸道地坐落在“龍口”的位置。那不是黑風寨那種簡陋的木柵欄,而是一座用厚重磚石壘砌而成的城牆,像一道堅不可摧的鎖鏈,死死地攔住了整個龍口。那地勢之險、城牆之固,讓肖恩意識到,這哪裡是土匪窩,這簡直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鋼鐵堡壘。薛先生騎在馬上,指著那高聳入雲的城牆,一邊帶著眾人緩緩上山,一邊用那種慢條斯理的語調講解著這寨子的來曆:“各位瞧好了,這龍首山的地勢,那是老天爺賞飯吃。原本這兒是光緒三十年那會兒,老毛子跟日本鬼子在東北打仗時,老毛子專門修的屯糧碉堡。後來老毛子敗退了,這地界兒被一支百來號的日本兵占了。可咱們肖大當家是個狠角色,當年帶著兄弟們殺進這龍口,把那幫鬼子殺了個精光,才把這寨子給奪了過來,這纔有瞭如今的規模。”隨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山門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向兩側退開。眾人魚貫而入,肖恩在馬背上微微眯起眼,心中暗自驚歎。這龍首山的規模,簡直大得離譜,目測起碼有十個黑風寨那麼大。一進寨門,視線所及便是一片開闊的教場。約莫三四百名土匪正整齊劃一地在雪地上操練,那場麵壯觀得很。有的在練習槍棒,動作乾脆利落;有的在練習刺刀,寒光在雪地裡閃爍。雖然這些人的棉衣大多陳舊,補丁摞著補丁,甚至有些五花八門,但肖恩敏銳地發現,這些人的臉上並冇有因為長期的饑餓而顯得菜色,反而透著一股子精悍與凶猛。在這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的年代,這種紀律性和精氣神,是極難得的。教場邊緣,幾門老舊的土炮正整齊地排列著,雖然這玩意兒在現代戰爭的榴彈炮麵前顯得有些過時,但在這種山寨地界,那股子威懾力還是相當夠味的。這分明就是龍首山在給外來者下的一個下馬威。“走吧,咱們往裡走。”薛先生招呼道。眾人穿過教場,來到了寨子的中心。隨著視線的推進,一座巨大的、帶有濃鬱俄式風格的水泥大會堂赫然出現在眼前。那建築風格厚重且硬朗,雖然在歲月的侵蝕下顯得有些陳舊,但那種磅礴的氣勢依舊撲麵而來。肖恩看著那高聳的立柱和厚實的水泥牆,整個人都有些發愣。那種熟悉的建築語言,讓他彷彿瞬間穿越回了當年在俄羅斯戰場上的歲月。他從未想過,在這偏遠的東北黑土地深處,竟然能見到如此規模宏大的俄式建築。這不僅說明瞭龍首山的曆史底蘊,更側麵印證了肖刑天對這塊土地的掌控力有多麼恐怖。守門的衛士動作麻利地在黑風寨眾人身上摸索了一遍,將隨身攜帶的武器悉數收繳保管。肖恩心裡雖然有些不快,但也明白這是規矩,便冇有反抗,隻是緊了緊裹住口鼻的圍巾,低著頭跟在巴魯克身後。隨著龍首山嘍囉一聲拖長了調子的通報——“黑風寨貴客到!”——那扇厚重的俄式大門被緩緩推開。肖恩邁步走入會堂,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會堂內部空間極大,兩側站滿了龍首山的悍匪,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如狼似虎地盯著他們。中央最高處,一把鋪著虎皮的寬大座椅上,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魁梧的大漢。那就是肖刑天。他身上披著一件虎皮大衣,髮型是油光鋥亮的大背頭,麵容硬朗如刀削斧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下巴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鬚——在這幫常年不修邊幅的土匪堆裡,這種講究的儀容顯得格外紮眼。他的眼神銳利得像鷹隼,彷彿一眼就能把人看穿。肖刑天的座椅扶手上,側坐著一個身材妖嬈婀娜的女人。她披著一件雪白的狐狸披肩,裡麵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繡花旗袍,開叉開得極高。她的髮型是上海灘流行的燙髮,波浪捲曲,一對眉眼有神,透著一股子精明與風情。不過肖恩隻是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是個外國人,壓根不懂東方女人穿旗袍的魅力在哪兒。在他看來,這女人屁股不夠圓,**也不夠大,身材還那麼嬌小,跟他家媳婦楊金花比起來,差遠了。“咳——咳——”肖恩適時地又咳了兩聲,將臉埋得更低了些。這時,下首一個賊眉鼠眼、留著兩撇老鼠須的男人開口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一看就是龍首山的師爺或管家。他先是用土匪黑話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通,大意是在盤問兩人,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試探和壓迫感。肖恩一個字也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子不善的意味。巴魯克卻是個老江湖,他往前站了一步,挺起胸膛,用同樣流利的黑話毫不畏懼地迴應了過去。兩人的對話你來我往,雖然語氣上還算客氣,但暗地裡已經交鋒了幾個來回。肖刑天坐在高處,一直冇說話,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對話。他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肖恩身上,似乎在琢磨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壯漢到底是什麼來路。最終,那老鼠須男人似乎是得到了肖刑天的示意,臉上堆起笑容,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入座吧。”巴魯克回頭看了肖恩一眼,兩人便朝著指定的座位走去。兩人剛在那鋪著獸皮的椅子上落座,對麵的席位上一個粗壯的身影便猛地站了起來。那人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裡滿是凶光,正是馬頭山的王大當家。他一拍桌子,指著巴魯克就吼道:“黑風寨的,你們什麼意思?殺了我那麼多兄弟,這事兒冇完!”這分明是惡人先告狀!巴魯克也是個火爆性子,當即站起身來,毫不示弱地回罵道:“姓王的,你少在這兒放屁!是你不守規矩,想黑吃黑!壞了道上的規矩,還有臉倒打一耙?”王大當家冷笑一聲,陰惻惻地說道:“嗬,你倒是有理了?你難道忘了兩年前那場兵災?整個黑龍嶺都變成了血海!你黑風寨敢搶官家的東西,膽子不小啊!”肖恩靜靜地坐在那裡,聽得雲裡霧裡。他不知道兩年前這山裡發生了什麼,但他清楚,現在絕對不是追問的時候。巴魯克卻抓住了對方的破綻,冷笑著嘲諷道:“姓王的,你倒是有臉提規矩?那俺問問你,你寨子裡那批戰馬,是從哪兒來的?彆以為大家不知道,那馬屁股後麵印的全是奉軍的烙印!”這話一出,王大當家那滿臉橫肉頓時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惱羞成怒,指著巴魯克的鼻子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二當家,也敢跟俺這個大當家這麼說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對罵起來,整個會堂裡充滿了火藥味。就在這時,坐在首位上一直眯著眼的肖刑天,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夠了,都給俺閉嘴。”巴魯克和王大當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噤聲,但兩人依舊不服氣地瞪著對方。肖刑天的目光在會堂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肖恩身上。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壯漢,開口問道:“這位便是黑風寨的姑爺?怎麼稱呼?”肖恩心裡一緊,但還是穩住了聲音,用那帶著濃重外國腔調的漢語回道:“我姓肖。”“哦?姓肖?”肖刑天眉頭一挑,語氣緩和了幾分,“倒是跟俺是本家。既然都姓肖,那便不必如此見外。把帽子和圍巾摘了,讓俺瞧瞧。”肖恩心中一沉,連忙咳嗽了幾聲:“咳咳……我得了風寒,怕傳染給各位。”肖刑天卻大咧咧地一揮手,笑道:“哈哈哈,俺龍首山的兄弟都是精壯漢子,身體硬朗得很!要是真有人被你傳染死了,那是他命數到了!摘了吧,彆讓俺再說第三遍。”肖恩見拗不過,心中飛速盤算了一番,最終還是緩緩站起身來。他走到大堂中心,筆直地站定,然後伸手解開了圍巾,摘下了寬大的帽子。當那張黝黑的臉龐——光溜溜的頭頂、深邃的五官、那雙黑色的眼睛——徹底暴露在火把的光芒下時,整個會堂裡刹那間像是炸開了鍋!“嘶——!”“這是個啥啊!”“黑鬼子!”“他孃的,這是個什麼怪物!”驚呼聲此起彼伏,甚至有幾個悍匪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肖刑天坐在高處,那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悅之色浮現在堅硬的臉上,審視著堂下這個與他“同姓”的異鄉人。肖恩環顧四週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肖刑天臉上。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一道道目光像是要把自己活剝了,但此刻越是慌亂,就越容易喪命。肖刑天麵色不悅,但卻抬手壓下了周圍的騷動——他要聽聽這個黑洋人到底能說出什麼來。肖恩深吸一口氣,開口了。他的官話雖然硬邦邦的,帶著濃重的外國腔調,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我叫肖恩·布萊克,英國人,是上海怡和洋行的保鏢。半年前我來到黑龍嶺,承蒙黑風寨楊大當家賞識,有幸留在寨中做個教官。”話音剛落,肖刑天身邊那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軟糯中帶著一絲疑惑,竟是江南口音,跟上海女人說話幾乎一個調調:“你是阿非利卡人?”肖恩微微一怔,點了點頭。他冇想到在這深山老林裡,居然有人能認出他的族裔。就在這時,馬頭山的王大當家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裡滿是嘲諷和鄙夷:“哈哈哈哈!俺當是什麼英雄好漢,原來是個黑洋鬼子!楊金花那娘們兒真是作踐自己,好好的漢家漢子不嫁,招個洋鬼子入贅,真是辱冇了中國人的臉!”肖恩的拳頭在袖子裡攥緊了,但他的麵色黝黑,根本看不出任何變化。他隻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你手下那幫騎兵,是我殺的。”這一句話,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水!王大當家那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怒吼一聲,抬手摔碎了手上的酒碗,一腳踢開身前的矮桌,作勢就要拔刀!他身旁那幾個手下也紛紛摸向腰間,眼看就要掏槍!“放肆!”那老鼠須軍師扯著嗓子尖聲喊道:“誰敢在龍首山撒野!”王大當家動作一滯,目光掃過肖刑天的臉色,最終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但他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肖恩,像是要把這個黑洋人活吞了。場上安靜了片刻。肖刑天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肖恩,是吧?你知道俺這輩子,最恨什麼人嗎?”肖恩搖了搖頭。肖刑天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說道:“俺最恨的,有三種人。第一種,是日本人——那幫畜生欠著咱中國人的血債,還冇還清。第二種,是漢奸、叛徒——出賣自己人的狗東西,比日本人還可恨。至於這第三種嘛……”他緩緩站起身,肖恩這纔看清,這位龍首山的梟雄,竟然也有將近一米九的身高!那虎皮大衣之下的身軀,絕對孔武有力,線條硬朗得像是鐵打的。他目光如刀鋒般俯視著肖恩:“這第三種就是洋鬼子!自道光年間以來,你們在中國的土地上燒殺淫掠,無惡不作!所以,你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彆想走出龍首山的山門。”會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下一刻可能爆發的廝殺。肖恩站在那冰冷的水泥地麵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黑色的標槍。他冇有理會周圍那些充滿敵意的竊竊私語,而是直視著肖刑天那雙深邃的眼睛,聲音沉穩而有力:“肖大當家,我們黑風寨劫的這批貨,真不是奉軍的。我在上海怡和洋行待了幾年,見過大世麵。像東北張家這種級彆的大勢力,買軍火那是成千上萬支槍、幾十門大炮的規模。人家走的是海路,運到天津港,再走鐵路進關外。像這批貨,不過幾十條英國槍,這種小打小鬨的買賣,奉軍根本不屑於摻和。”肖恩在心裡暗自盤算,他故意把數額報得極小,把那兩百多支李恩菲爾德步槍和兩挺維克斯機槍全部藏進了肚子裡。他知道,在這些貪婪的土匪眼裡,一旦知道黑風寨手裡攥著真正的重火力,那黑風寨絕對逃不過這幫人魔爪。肖刑天聽著,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權衡這番話的邏輯。片刻後,他竟微微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番解釋頗有幾分道理。“你放屁!”王大當家見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一般猛地跳了起來。他那張橫肉顫抖的臉上寫滿了急躁,聲音嘶啞地吼道:“肖大櫃!您可不能信這洋鬼子的鬼話!如果這批軍火不是奉軍的,那還能是哪個勢力買的?日本鬼子和老毛子都有自個兒產的槍,洋行怎麼可能接咱們土匪的生意?這批軍火絕對是奉軍的,那黑風寨壞了黑龍嶺的規矩,若是再引來奉軍的報複,咱們黑龍嶺大大小小幾十個寨子就全完了!”他這是要把黑風寨往死路上逼,要把黑風寨釘在“引來災禍”的恥辱柱上,好讓黑風寨成為眾矢之的。肖恩冷冷地轉過頭,目光如炬,直刺王大當家的眼睛:“你既然這麼懂,那你比我這個當事人,難道還知道得更詳細?”“你這洋鬼子!”王大當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肖恩的鼻子罵道,“你這漢話講得這麼溜,嘴皮子這麼利索,準是洋人的水線子!是專門派來害咱們黑龍嶺的!”說罷,他猛地一掄袖子,露出那兩條沾滿汗漬與老繭的粗壯胳膊,眼中滿是殺意:“既然如此,俺今天就跟你這洋鬼子來場真刀真槍的較量,看看你這個黑洋鬼子,是不是真有本事!”王大當家一邊罵,一邊作勢要衝上來,周圍的悍匪們也紛紛按住了腰間的傢夥事,整個大會堂的空氣瞬間凝固,彷彿隻要一點火星,就會爆發一場血流成河的混戰。大堂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巴魯克的手死死扣在腰間馬刀的柄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王大當家敢玩陰的,他會毫不猶豫地帶著肖恩在這龍首山的虎穴裡殺出一條血路。就在這氣氛即將跌入冰點、火星四濺的刹那,肖刑天緩緩抬起了一隻手。那隻寬厚的大手在空中一壓,原本喧鬨甚至有些躁動的悍匪們,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間安靜了下來。肖刑天那雙銳利的眼睛在肖恩和王大當家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肖恩身上,聲音沉穩地說道:“是非曲直,隻有老天爺知道。你僅憑一麵之詞,是說服不了俺們這些兄弟的。既然王大當家想要個說法,那便按他說的,你們來場比試。你既然是楊大當家的夫君,跟王大當家也算是身份對等,俺也不欺負人,省得被人說俺偏袒哪一方。比試什麼,就按你說的來。”肖恩心中飛速盤算。他很清楚,在這些土匪眼中,洋人打孃胎裡就天生會玩槍的,那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偏見。如果現在比槍,隻會坐實了“洋人靠洋槍橫行霸道”的印象,甚至會被人說是在耍詐。為了徹底扭轉這種偏見,為了讓這幫粗人真正從心裡服氣,他必須展現出一種純粹的武力。“比試冷兵器。”肖恩沉聲提議。王大當家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洋鬼子!俺正愁冇機會把你這身皮給剝了!俺王天龍早年間師從江湖名師,這把牛尾大刀,俺耍得比誰都順手!”雙方當場定下了規矩:不論生死,勝者即為真理,贏的一方在道理上占據絕對高地。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