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調取了王淑芬家小區周邊所有的監控錄影。市局網安支隊的唐思遠在螢幕前枯坐了一整天，眼睛熬得通紅，終於從一段淩晨時分的模糊影像中，鎖定了那個白衣女人。
畫麵噪點很多，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個身穿白衣的身影。她拄著柺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顯得異常吃力，彷彿拖著千斤重擔。她挪進小區，在王淑芬家樓下停住，仰頭死死盯著三樓的窗戶。
下一秒，她憑空消失了。
不是走進樓道，而是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在監控視野裡戛然而止。唐思遠將進度條拖回，逐幀回放了幾十遍，終於捕捉到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細節——在鏡頭切換的間隙，有一幀畫麵捕捉到了她的背影。
那一瞬，她已經站在了三樓的窗外。
怎麼可能？她是怎麼上去的？
郭銘看著那段監控，大腦飛速運轉。
她走得很慢，不可能這麼快。
除非她知道監控的死角。
郭銘睜開眼睛：“查這個小區所有的消防通道、樓梯間、天台。她一定是從某個被我們忽略的盲區上去的。”
方琳立刻帶人展開地毯式搜尋。一下午的排查後，終於在天台的消防水箱後方，發現了一根極細卻異常堅韌的繩索。繩索的一端死死係在水箱支架上，另一端垂落下去，正好停在三樓窗戶的位置。
“她繞過了所有的地麵監控，從天台索降下去的。”方琳抬頭看向四樓的天台。”
郭銘走上天台，撿起那根繩子。繩股間沾染著暗紅色的血跡，還沒幹透。那是對方的手磨破後留下的。
他想起那個畫麵——在淩晨的天台上，一個拄著柺杖的女孩，在天台邊緣把繩子綁好，一點一點地放下去，她的假肢冰冷且不聽使喚，她隻能用僅存的一隻腳蹬著粗糙的牆麵，她的手磨破了，血滴在繩子上。但她沒有停。雙手交替抓著繩索，一點一點地從四樓降向三樓。
郭銘站在天台上，天台的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方琳的電話：“趙小曼的住處，盯緊了。今晚，她還會出來。”
方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判斷，隨後應道：“郭銘，你確定？”
“確定。”
方琳沒有再問。她知道，郭銘從不說沒把握的話。
七月二十三日，淩晨。城市沉睡在濃稠如墨的夜色中。
這一次，王淑芬沒有死。
不是趙小曼手下留情，是郭銘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人在等待她。
零點四十分，蹲守的民警看到一個人影從天台垂下來，落在三樓窗戶外。他們衝上去的時候，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了。但在消防水箱的陰影裡，他們堵住了趙小曼。
她頹然地靠在牆角，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那隻假肢像是個被遺棄的零件歪斜在一旁。她的雙手血肉模糊，麵對逼近的警察，她沒有再繼續逃跑，隻是抬起頭，笑了笑。
她聲音沙啞的說道“你們來了。”
方琳蹲下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她：“趙小曼，你被捕了。”
趙小曼輕輕點了點頭，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我知道。”
她順從地伸出那雙滿是傷痕的手，任由冰冷的金屬手銬“哢嚓”一聲鎖住手腕。
“我想見一個人。”她忽然開口。
“誰？”
“郭銘。”
郭銘過來的時候趙小曼已經被帶上了警車。方琳站在車旁邊，見他走來，默默地點了點頭，眼神示意車內：“她在等你。”
郭銘拉開車門，坐進後座。狹窄的空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趙小曼戴著鐐銬，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燃燒著最後的餘燼。
“銘哥，我可以這樣喊你嗎？”
郭銘看著她，微微點頭。
“謝謝你。”趙小曼說。
郭銘微微一怔“謝我什麼？”
趙小曼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殘破的手上，聲音有些發顫：“謝謝你查這個案子。謝謝你沒有把它當成靈異事件草草結案。謝謝你——可以幫助我們。”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郭銘的心口。他的喉嚨發緊，沉默了片刻，才沉聲說道：“趙小曼，你爸爸的事，我會查到底。那些把他逼上絕路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趙小曼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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