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被帶走了。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她始終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般精準。麵對那些關於罪行的質問,她回答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怎麼下藥的?”
“網上學的。”
“怎麼選目標的?”
“看誰最傻。”
“為什麼殺人?”
“好玩啊。”
審訊的警察氣得渾身發抖,指節捏得發白。但她隻是笑,那笑聲像細針一樣紮人,卻刺不穿她厚厚的盔甲。
郭銘站在單向玻璃後麵,沉默地注視著玻璃另一側的那張臉。他的腦海裡,那三十七個孩子的聲音出奇地安靜。他們也在看,透過郭銘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女人。
他們在看這個和他們完全相反的人。
他們拚命想活,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痕跡;而她,隻覺得殺人好玩。
他們像溺水的人渴望浮木一樣渴望光;而她本身就是黑暗,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林葉佳走過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反社會人格,無法治癒。她這輩子,就是這樣了。”
郭銘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張臉——那張漂亮的、空洞的、永遠笑著的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部裡,何建說過:“我們都是活在灰色裡的人。”
但這個女人,不是灰色。
她是純黑的。
是那種沒有一絲雜質、連光都能吸進去的黑。
蘇晴的案子很快移交了司法機關。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審判。
但郭銘知道,這隻是開始。
因為在她身後,還有無數像她一樣的人。反社會人格,從來不是個例。那些把別人當成玩具的人,那些沒有共情能力的人,那些遊走在人類社會邊緣、以掠奪為生的——
真正的掠食者。
而另一邊,郭唸的案子,也在按程式處理。
那些屍體,那些被他精心做成“藝術品”的觀眾。
郭念說,他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但他有一個請求:
“讓我見見媽媽。”
郭銘陪同刑警帶他去了老房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母親坐在窗邊的藤椅上,安靜地曬著太陽。
看到郭念,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那些屍體臉上凝固的、扭曲的笑容截然不同。
那是真正的笑。
是母親獨有的、溫暖而包容的笑。
“你回來了。”她說。
郭念跪在她麵前,把頭深深地埋下去:
“媽媽,我——”
母親伸出手,枯瘦卻有力,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
“我知道。我都知道。”
郭念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母親把他拉起來,緊緊地抱住:
“你想出來,想有自己的身體,想被人看見。我都知道。”
她鬆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站在門口的郭銘,又轉回郭念臉上:
“現在你有了。你有身體,有名字,有——”
“有哥哥。”
郭唸的眼淚,再一次決堤般湧出來。
也許,殺死那些人的,不是郭念。
是孤獨。
是渴望。
是被遺忘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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