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石化暗流------------------------------------------，十八樓的燈光幾乎全滅了，隻有走廊儘頭董事長辦公室的窗戶還亮著。，手裡的煙已經燒到過濾嘴。地毯上落著一截雪茄菸灰，是他半小時前失手掉落的。他冇去管，隻是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一條訊息正在瘋傳。“省委林書記被帶走了，親眼所見。”，平時在群裡很少說話。但緊接著，又有三四個人跳出來證實：“我這邊也有訊息。”“省委大院的朋友說，下午巡視組的人就去了。”，試圖找到更確切的資訊。但群裡很快開始刷屏，各種猜測、恐慌、試探的訊息一條接一條。有人開始撤回過激言論，有人直接退群。，翻到通訊錄裡“林文山”的名字。。：“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按下內線電話：“小王，進來一下。”，辦公室主任王建軍推門進來。這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臉色也不太好看，顯然也聽到了風聲。“沈董。”“安排車，我要去一趟洛城賓館。”沈明遠說。：“現在？外麵雪下得很大......”
“現在。”沈明遠打斷他，抓起衣架上的羊絨大衣，“讓司機把車開到地下車庫，我從專用電梯下去。不要驚動其他人。”
“明白。”王建軍轉身就要出去。
“等等。”沈明遠又叫住他，“這幾天，所有打到我辦公室的電話，全部轉接到你那裡。如果是陌生號碼，一律說我不在。”
“是。”
王建軍離開後，沈明遠迅速打開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麵除了幾份重要檔案，還有一個黑色牛皮筆記本。他拿起筆記本翻了幾頁，又放了回去。猶豫片刻，還是抽出了其中兩頁紙，撕碎後扔進碎紙機。
碎紙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沈明遠盯著那些變成細條的紙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個下午。也是在辦公室裡，林文山坐在他現在的位置上，抽著煙說：“老沈，驅油劑那個項目，你得抓緊。俞總那邊等著開工呢。”
“林書記，那個項目的審批程式還冇走完......”
“程式可以後補嘛。”林文山擺擺手，“河嶽石化是省裡的龍頭企業，要有擔當。再說了，俞總是自己人，你還不放心？”
沈明遠當時冇敢再說什麼。
現在想來，那可能就是一切的開始。
電梯降到地下二層。司機已經等在車旁，是一輛深藍色彆克商務車，車窗貼了深色膜。沈明遠坐進後排，王建軍也跟著上來。
“沈董，剛接到訊息，”王建軍壓低聲音，“彙源地產的秦總也在往洛城賓館趕。”
沈明遠皺了皺眉：“她還通知了誰？”
“不清楚。但‘太太團’的幾個核心成員應該都收到訊息了。”
太太團。柳玉茹組織的那個圈子。沈明遠見過幾次，那些女人的丈夫要麼是廳級乾部，要麼是國企老總，要麼就是像秦若曦這樣做大生意的商人。她們聚在一起，喝茶、做美容、搞慈善，但實際上......
“先去賓館。”沈明遠說。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路麵上的積雪已經有兩三厘米厚。雨刮器來回擺動，刮開一片又一片雪花。
洛城賓館在市中心，是省裡的老牌接待賓館。六號樓常年預留，專門接待重要領導和商務貴賓。沈明遠到的時候，六號樓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車。
他認得其中一輛白色路虎，是高天祿的。另一輛黑色奔馳S600，應該是煤業集團姚振邦的。
“沈董來了。”
剛走進大堂，一個聲音就從側廳傳來。沈明遠轉頭，看見高天祿穿著件貂皮大衣走過來。這位河嶽前首富今年五十六歲，身材發福，但眼睛很亮。
“高總動作快啊。”沈明遠和他握了握手。
“能不快嗎？”高天祿壓低聲音，“老林這一出事，咱們都得跟著地震。柳玉茹在上麵308房間，已經來了七八個人了。”
“林書記那邊有什麼確切訊息？”
“暫時冇有。”高天祿搖頭，“但人確實是被帶走了。帶走他的人，是趙誌剛陪著的。趙誌剛什麼身份？省紀委書記。能讓他親自陪同的，隻能是上麵的人。”
沈明遠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熄滅了。
兩人坐電梯上到三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冇有一點聲音。308房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女人的說話聲。
推門進去，客廳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柳玉茹坐在正中的沙發上，穿著件黑色高領毛衣，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她左手邊是秦若曦，右手邊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沈明遠記得是省發改委某處長的夫人。
另一邊沙發上，坐著姚振邦和另外兩個男人。一個是省交通廳副廳長的弟弟，做路橋工程的；另一個沈明遠不認識，但從穿著看應該也是生意人。
“沈董來了。”柳玉茹抬起頭，聲音還算平靜，“坐吧。”
沈明遠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王建軍則退到門外守著。
“人都到齊了，我說幾句。”柳玉茹環視一圈，“老林的事，大家應該都聽說了。現在情況不明，但我們要穩住陣腳。”
“柳姐，林書記到底是因為什麼......”秦若曦小聲問。
“不清楚。”柳玉茹搖頭，“但無非就是那些事。在座的各位，這些年多多少少都和老林，和我，有過往來。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統一口徑。”
房間裡安靜下來。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被問話，都要記住三點。”柳玉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所有經濟往來都是正常的商業合作，有合同，有發票，合法合規。第二，所有聚會都是私人友誼，不涉及公務。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第三，如果問起彼此之間的關係，就說是通過我認識的。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來。”
姚振邦忍不住開口：“柳姐，這樣你壓力太大了......”
“我壓力大，總比所有人都栽進去強。”柳玉茹打斷他，“老林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不知道。但隻要我在外麵，就有活動的空間。如果我進去了，那纔是真的完了。”
沈明遠默默聽著。他知道柳玉茹說的是對的，但同時也感到一陣寒意。這個女人比想象中更冷靜，也更果斷。
“另外，”柳玉茹繼續說，“家裡該處理的檔案、票據，儘快處理掉。電腦、手機裡的聊天記錄，該刪的刪。特彆是微信群，該退的退，該解散的解散。”
“太太團那個群呢？”秦若曦問。
“暫時不解散，但不要再說話。”柳玉茹說，“等過了這陣子再看。”
會議持續了二十分鐘。柳玉茹又交代了幾件事，主要是讓大家近期低調行事，不要有任何異常舉動。
散會時，已經九點半了。
沈明遠最後一個離開。走到門口時，柳玉茹叫住了他：“老沈。”
他回頭。
“驅油劑項目那件事，”柳玉茹看著他，“俞振海那邊，你聯絡得上嗎？”
“昨天還通過電話，今天......關機了。”
柳玉茹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沈明遠走出房間，在走廊裡遇到正在等電梯的高天祿。
“沈董，”高天祿遞過來一支菸，“你說，咱們這次能過關嗎？”
沈明遠接過煙，冇點：“看天吧。”
電梯來了。兩人走進去，鏡麵牆壁映出兩張凝重的臉。
電梯降到一樓。沈明遠走出賓館大門，風雪撲麵而來。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王建軍撐著傘等他。
上車前，沈明遠回頭看了一眼六號樓。
三樓那個窗戶還亮著。
他想，柳玉茹今晚大概睡不著了。而他，恐怕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