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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剛過，紫禁城的青磚地還帶著濕意，戶部銀庫外的石獅子卻依舊透著股威嚴的冷。\\n\\n和珅捧著吏部簽發的調令，站在庫房那扇厚重的硃紅門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調令上“調任戶部主事”的朱印，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從鑾儀衛的侍衛，到戶部正六品主事，看似隻升了一級，卻相當於從皇宮的“看門人”，摸到了大清財政的主動脈：這一步，他等了整整兩年。\\n\\n“和主事，您這邊請，小心門檻。”\\n\\n庫吏老王頭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和珅抬眼望去，隻見老王頭佝僂著背，腰間掛著一串沉甸甸的鑰匙，走一步就叮噹作響，像串不安分的鈴鐺。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眼角的紋路裡，似乎都嵌著倉廩的陳黴味，一看就是在糧庫，待半輩子的老人。\\n\\n推開庫房大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陳米、黴斑和潮濕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和珅，下意識地皺了皺眉。\\n\\n庫房很高，頂部的木梁已經有些發黑，幾處漏雨的地方用油紙糊著，油紙下的糧囤邊緣，隱約能看到水漬的痕跡。\\n\\n一排排圓柱形的糧囤，貼著牆根排列，每個糧囤上，都掛著泛黃的紙標簽，上麵的字跡有的已經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年份和來源：“江蘇鬆江府運來”“乾隆皇帝三十年賑災儲備、山西太原府撥解平倉糧，山東兗州府交卸…… ”\\n\\n老王頭引著和珅往裡走，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n\\n走到庫房中間，他忽然停住，指著最裡麵的三四個糧囤，聲音壓低了些：“和主事，這幾囤是去年秋征的新糧，您看這標簽還鮮亮著呢？”\\n\\n老王頭眼角飛快地瞟了一眼，牆角結著的蜘蛛網，那蛛網裡還纏著幾粒發黑的米粒，像是無聲的證據。\\n\\n和珅冇接話，隻是從牆角，拿起一根半人高的木扡，這是糧庫驗糧用的工具，杆身是硬木做的，頂端削得尖利。他走到一個貼著“漕糧”的糧囤前，手臂用力，將木扡直直地插入糧囤深處。\\n\\n木扡進去時，幾乎冇遇到什麼阻力，和珅心裡已經有了數。等他緩緩拔出木扡，頂端沾著的哪裡是飽滿的米粒，分明是一堆發黑髮碎的糠皮，還夾雜著幾粒已經黴變的稻穀，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n\\n“老王頭！”和珅的聲音很平靜，冇有絲毫波瀾，可目光卻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落在老王頭身上：“這糧囤裡的‘漕糧’，就是這些東西？”\\n\\n老王頭被他看得一哆嗦：“撲通” 一聲，就又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和大人饒命！和大人饒命啊！”\\n\\n他連連磕頭，額頭上很快就沾了灰：“這不是小的乾的！前幾年漕運總出岔子，要麼是汛期翻了船，要麼是運糧的商隊，在路上被劫，損耗一年比一年大。上麵的大人說，要是按實報，咱們戶部庫房的賬就對不上，會被皇上怪罪，所以才讓咱們用舊糧摻新糧，甚至乾脆用碎糠以舊充新，不然小的實在冇法交差啊！”\\n\\n和珅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老王頭，拍了拍他沾著灰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起來吧，我知道你隻是奉命行事，這裡麵的門道，我懂。”\\n\\n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虧空”， 絕不是漕運損耗這麼簡單。\\n\\n漕運官在報損耗時，總會多報三成，說是“水濕、蟲蛀、黴變。”\\n\\n地方官從百姓手裡征糧時，又會剋扣一部分，美其名曰“征糧手續費”，到了庫吏這裡，再偷偷倒賣些好糧，換成碎糠填充糧囤，最後所有的虧空都變成了賬本上“正常損耗”四個字，而真正的糧食，早就進了各級官員的口袋。\\n\\n那天晚上，和珅回到府裡，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桌上攤開的戶部糧庫賬本發呆：賬本是老王頭給他的，裡麵記錄著近五年的糧庫，收支和損耗情況，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可仔細一看漏洞百出。比如江蘇府上報運了五十萬石，到了戶部庫房，卻隻收了四十二萬石，賬本上寫著“損耗八萬石，係汛期翻船所致”，可和珅記得，那年江蘇根本就冇發過大水。\\n\\n“爺，夜深了，吃點夜宵吧。”\\n\\n馮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走了進來，粥裡還撒了些蔥花，香氣瞬間驅散了書房裡的沉悶。\\n\\n她看見桌上的賬本，放下粥碗，拿起賬本翻了翻，指著“損耗率”那一欄，眉頭微微皺起：“這損耗率怎麼這麼高？我記得咱們家以前管田莊時，糧食儲存的損耗率最多也就一成，這裡怎麼寫著五成？”\\n\\n馮氏拿起桌邊的算盤，手指在算盤珠子上飛快地撥動，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冇一會兒，她停住算盤，抬頭看著和珅。\\n\\n“可不是嘛，這又是二十萬石啊，要是真用來賑災，去年山東的旱災，也不會死那麼多人。”\\n\\n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爺，老王頭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前幾任主事怎麼處理的？”\\n\\n“老王頭說，前幾任主事，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麼就分了好處，跟著一起瞞報。”\\n\\n馮氏放下算盤，走到和珅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那你想怎麼辦？徹查吧，漕運、地方、戶部，牽扯的人太多了，你剛到戶部根基不穩，肯定會得罪一大批人，到時候他們聯合起來參你一本，你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不管吧，以後要是事發，你也脫不了乾係。”\\n\\n和珅抬頭看向窗外，月光透過窗欞，照在院裡的石榴樹上，枝頭的石榴果實沉甸甸的，紅得像一團火，卻又像藏著無數秘密。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既不徹查，也不管，但我要讓這虧空，變成我能用的東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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