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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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淩奚才終於醒來,醒來後聽到了兩個訊息。
第一個訊息:她被禁足了,禁到什麼時候呢?直到木晚寧生產為止。命令,是瑞王妃下的。
第二個訊息:兩日後宮宴,太後孃娘點名要她參加,因此瑞王府,允許她在宮宴這日出府。
鬼門關走了一遭,淩奚現在心態強得可怕。既然她如今勢單力薄,隱忍蟄伏便是了,有什麼難的。
又休養了兩日,淩奚的氣色仍未完全恢複,眉宇間仍凝著淡淡病氣,一眼便能瞧出身子尚未痊癒。
可宮宴太後孃娘既親自點名要她出席,那她便不僅僅是瑞王府的世子妃,更身負楚國郡主的體麵,縱是身子再不適,也不能弱了半分氣場。
淩奚一大早起床,強撐著精神,讓佩蘭上了比平日更濃重的妝容,隻為掩去眼底那掩不住的憔悴。
隻是她容貌本就絕豔,這點病氣非但無損半分顏色,反倒因清瘦了些許,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嬌弱。
一襲粉色暗花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再配上來梁國前母親為她備下的那套珍珠首飾,珠玉溫婉,恰到好處。
妝容完畢,連日日在身邊的佩蘭,都被眼前郡主明豔脆弱之美,驚豔得忘了言語。
從月華院到王府大門的一路,佩蘭忍不住地誇讚。
眾人對於她容貌的評價,淩奚早已見怪不怪了,從前楚國宮中的娘娘們,每次見麵都要唸叨好久的。
而當她在佩蘭的攙扶下緩步走出府門,立在馬車旁的蕭策下意識抬眸,卻並未出現下人們臉上那般被驚豔的神情。
男人若是不喜歡一個女人,果然生得再美也是冇用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隻是方纔抬眸的那一眼,蕭策素來淡漠的墨眸竟幾不可察地怔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先前那副疏離的模樣。
一旁隨行的祁嬤嬤悉數看在眼裡,她素來清楚郡主的容貌對男人的吸引力,心中有了些許考量。橫豎郡主已經嫁入了瑞王府,未必不能打動這位冷心寡言的瑞王世子。
待淩奚走近,蕭策卻反常地向她伸出了手。
這是,要扶她上馬車?
淩奚一時怔忪,左右掃了一眼,周圍侍從丫鬟一大堆,看來,他還是要做做樣子的。
淩奚想起了自己在地牢的那兩日,忽然心頭一澀,故意忽視了他伸過來的手,徑直上了馬車。
她剛一落座,蕭策便緊跟著彎腰進了馬車。淩奚下意識往車壁方向縮了縮,儘量往角落裡靠,留出一大段空當。
她再抬眼時,卻撞進他一雙平靜無波的眸裡。他一派從容淡定,連一絲波瀾也冇有,彷彿方纔他伸手,完全隻是出於禮節。
他神色如常地在馬車另一側坐下,隨即閉目養神,眉眼間一片淡漠,半點要與她說話的意思都冇有。
淩奚悄悄癟了癟嘴,心裡輕歎口氣。若是她有無雙那般厲害身手就好了,尋個冇人的地方,悄悄套個麻袋,把蕭策狠狠揍一頓,也好出出連日來的惡氣。
隻是此時的她還不知道,蕭策看似冷淡斯文,武功卻高得驚人,便是兩個無雙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今日是淩奚第二次進大梁皇宮,上一次,還是剛到大梁時入宮朝見。
想來是那一次冇有見到太後孃娘,這一次便專程點了她的名,好歹,她也算是這位太後孃孃的孫媳婦。
文武官員與宗室親眷早已按品級入席就位,她跟在蕭策身後,緩步踏入大殿,殿內幾乎是瞬間靜了一靜。
宮燈盞盞流光,映著滿殿綾羅珠翠,眾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脊背挺得筆直,步履穩當,隻有她身側的蕭策才能發覺,她的每一步都踏得極輕。
濃妝掩去了大半蒼白,她眼尾微微垂著,添了幾分病中獨有的柔媚,眸光淡淡掃過殿內,不卑不亢,既有著一國郡主的矜貴,又帶著幾分病美人的易碎感。
一身粉色暗花裙泛著柔潤光澤,珠玉首飾襯得她眉目溫婉,明豔裡摻了幾分弱不禁風,比平日裡更加動人心魄。
一時間,殿內竊竊私語低低響起。
“這便是楚國那位郡主?果真是如傳聞那般傾國傾城。”
“往日隻聞其名,今日一見,果然絕色……”
“楚國桓王還真是捨得,將這天仙般的女兒送到我大梁來!”
“能嫁給瑞王二公子,是她的福氣!隻是可惜……”
殿內忽然又靜了下來,可惜什麼,淩奚心中一清二楚。
她淡淡垂眸,麵上無波無瀾。今日她,不是來示弱的。
她既來了這宮宴,便要叫所有人都知道,楚國的郡主,是不可叫人輕辱的。
她跟著蕭策落坐,蕭策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微微頓了頓,一眼便看出她濃妝下的憔悴和強撐出來的端莊。
“皇上駕到!太後孃娘駕到!”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滿殿文武,宗室女眷齊齊起身,垂首斂襟,恭立待命。
宮裝侍女簇擁著一身鳳冠霞帔的太後緩步而入,徑直坐上正殿主位左側的鳳椅。
“平身——”
待皇帝在正中龍椅坐定,內侍高聲唱喏,眾人方纔恭聲應和,緩緩起身歸位。
“今日設宴,與諸位同賀盛世。卿等皆為江山棟梁、宗室親族,國事操勞,今日不必拘禮,開懷暢飲,共賞樂舞!”
大梁皇帝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文武宗室,聲音不高,卻帶著九五之尊的威嚴,清晰傳遍大殿每一處。
話音一落,眾人齊齊躬身:
“謝陛下恩典!”
皇帝微微頷首,看向身側。
“開宴。”
內侍尖聲傳旨:
“開——宴——!”
禮樂響起,侍者們捧著鎏金食盒、玉盤珍饈,魚貫而入,依次擺上各席案幾。
這一套宮宴流程,淩奚早就厭了,她在楚國參加了太多這樣的宮宴,關鍵還不能提前離席。
淩奚儘量將自己淹冇在人群中,她雖在皇伯父麵前自由散漫慣了,可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亦是懂得的,何況是在大梁皇帝麵前。
父王千叮嚀萬囑咐過的,一個人在大梁不可再如從前那般任性了,山高水遠,他們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護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