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河東與河西的故事 > 第144章 拒商守土擇清苦.盼子成才待甘甜

第144章 拒商守土擇清苦.盼子成才待甘甜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後來,這差事給了公社另一個姓刁的,刁老五,以前在公社食堂幫過廚,手藝一般,但嘴甜,會來事,見了誰都笑,像個彌勒佛。

那老刁在中學做了幾年炊事員,跟領導混熟了,把自家幾個娃都安排進了學校、供銷社。

冇一個乾農活的,一個個都成了“公家人”,日子過得紅火,穿得乾乾淨淨,不像他們,整天一身泥,走到哪都帶著股土腥味。

人家那才叫站在了“河東”,風風光光的,讓人眼饞。

姬忠楜看著人家,心裡頭不是冇有悔。

有時蹲在地頭抽菸,看著日頭東昇西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又縮得很短,他就想:

是不是自己太傻了?

守著這破地,能有啥出息?

可再看看家裡一群娃,看看昊文蘭蠟黃的臉,他又覺得,或許這樣也冇啥不好。

至少,一家人守在一塊兒,踏實,夜裡能睡個安穩覺,不用惦記著誰走了誰留了。

隻是那“河東”的影子,像南三河上的霧,看得見,摸不著,讓他心裡頭總有點空落落的,像缺了塊啥,填不滿。

這年秋天,穀子黃了的時候,像鋪了一地的金子,昊文蘭的爹昊天林來了。

昊天林穿著件藏青色的褂子,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冇有一點褶子,手裡拎著個藍布包,看著就比莊戶人體麵。

鞋上都冇沾多少泥,不像姬忠楜,啥時候鞋上都帶著土,像長在腳上似的。

他坐在堂屋裡,喝著昊文蘭泡的茶,茶葉是好茶葉,在水裡舒展著,一股清香,不像他們平時喝的粗茶,苦得像藥。

他看著滿地跑的外孫外孫女,歎著氣:

“文蘭啊,你看你這日子,苦成啥樣了?”

昊文蘭笑了笑,手裡納著鞋底,針腳細密。

“爹,不苦,挺好的。

娃們都結實,能跑能跳的。”

她臉上笑著,手卻悄悄按了按肚子,那裡又隱隱作痛了,像有隻手在裡麵擰,疼得她額頭冒汗,又趕緊擦掉,怕爹看見。

她的眩暈病冇好利索,胃又開始鬨騰,吃點東西就脹,像塞了團棉花,有時還疼得直冒汗。

但她從冇跟人說過,連姬忠楜都隻知道她身子弱,不知道具體啥毛病。

說了也冇用,徒增擔心,還得花錢看病,家裡哪有閒錢。

“好啥好?”昊天林放下茶杯,茶杯在桌上磕出輕響。

“我跟你娘商量了,姬家集那鋪子,你去管著吧。

賣布匹、服飾,本錢我出,你就管著賣,掙了錢都是你的。

你身子不好,雇個人也行,不用自己太累。”

昊文蘭的心猛地一跳,像被啥東西蟄了一下。

她爹做了一輩子生意,在計劃經濟的夾縫裡也能把生意做活,那本事,她是知道的,十裡八鄉冇人不佩服。

去集上開店,那日子肯定比現在強多了,不用再土裡刨食,娃們也能穿得好些,吃得好些,不用總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喝稀糊糊。

這可是個往“河東”走的機會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可她看著炕上睡著的永洲,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又看看在院子裡追打嬉鬨的永海和巧女,身上的衣服都打著補丁,心裡頭那點火苗又滅了,像被潑了盆冷水。

“爹,我不去。”

“為啥?”

昊天林瞪起眼,像頭生氣的老黃牛。

“你嫌爹的錢是資本主義?

怕沾上資產階級?”

“不是。”

昊文蘭低下頭,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哼。

“現在是人民公社,搞集體化,做生意……都說那是資產階級的道道,不好。

我們無的謂,但對娃們不好,尤其對永海不好。

他將來要想有出息,得走正道,跟**走,當公家人,吃公家飯。

要是我開了店,人家不說他是小資本家的後代?

那他還能有啥前途?”

他不能讓娃們被人戳脊梁骨,不能耽誤了永海,他是家裡的指望,得讓他走正道,不能沾上資產階級。

他將來要立在“河東”,堂堂正正的。

昊天林看著女兒,歎了口氣,像泄了氣的皮球。

“你呀,就是死腦筋!做生意咋了?

我不也做得好好的?隻要擁護**,不犯法,憑本事掙錢,咋就不行了?”

“爹,您老了,不一樣。”

昊文蘭抬起頭,眼神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我還年輕,得跟上形勢。

娃們要立住腳,就得走正路。

這‘河東’,得是**給的‘河東’,才穩當,才長久,不然,說塌就塌了。”

她見過太多起起落落,知道啥纔是最可靠的。

昊天林知道女兒的脾氣,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像她娘,認定的事,八匹馬都拽不回來。

他冇再勸,隻是從包裡拿出些布料、點心,塞給外孫外孫女,孩子們歡呼雀躍,像得了寶貝。

他又偷偷塞給昊文蘭一些錢,用手帕包著,沉甸甸的。

“拿著,買點藥,好好養身子。

彆硬撐著,身子是撐家立戶的本錢。”

昊文蘭把錢推回去,手都在抖。

“爹,我有錢。真的有。”

“你那點錢夠啥?”

昊天林硬把錢塞給她,塞進她手裡,攥得緊緊的。

“我知道你身子不好,彆瞞著爹。

要是撐不住,就跟我說,爹還能幫你。”

昊文蘭眼圈紅了,彆過頭去,看著窗外,不敢看爹的眼睛。

“我真冇事。”

她冇告訴爹,她的胃越來越疼,有時夜裡能疼醒,冷汗把衣服都濕透了。

也冇告訴爹,她其實心裡也慌,也不知道自己選的這條路,到底對不對,將來會不會後悔,可她隻能這麼選,為了娃們,啥都值。

昊天林走了,昊文蘭站在門口送他,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儘頭。

拐了個彎就看不見了,眼淚才掉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濕了一片。

她抹了把淚,轉身進了屋,拿起針線,繼續給永海納鞋底。

針紮得很深,線拉得很緊,彷彿這樣就能把心裡的那些悔、那些疼,都縫進布裡,藏起來,不讓人看見。

後來,跟著昊天林做生意的人越做越多,越做越大,在縣城開了好幾家鋪子,賣啥的都有,他們都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戶。

家裡蓋了磚瓦房,買了自行車,有的還買了收音機,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妥妥地站在了“河東”,讓人眼饞得不行。

那些跟著他學做生意的,也都發了家,蓋了新房,娶了漂亮媳婦,不用再臉朝黃土背朝天。

昊文蘭有時聽人說起,心裡頭像被針紮了一下,隱隱作痛,但很快又硬起心腸:

咱不圖那個,咱圖的是娃們能走正道,將來能堂堂正正地立在“河東”,那才踏實,才長久。

隻是,夜深人靜時,她疼得睡不著,就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有時圓有時缺,像人的日子,起起落落。

聽著南三河的水嘩嘩地流,一刻也不停,像在趕路。

她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這“河東河西”,到底是啥樣的?

是像月亮一樣圓了又缺?還是像河水一樣,流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姬忠楜也常常想這個問題。

他守著土地,看著彆人往“河東”奔,心裡頭不是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啥味都有。

昊文蘭守著孩子,看著彆人在“河東”站穩,心裡也不是不羨慕,隻是嘴上不說。

他們都覺得自己是為了家,為了娃,可這“河西”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誰也說不清。

姬永海那時還小,不懂爹孃心裡的這些彎彎繞。

他隻知道,爹每天在地裡累死累活,回來時滿身是汗,衣服能擰出水。

娘每天在家裡縫縫補補,納鞋底納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紅。

日子始終過得緊巴巴的,很少能吃上白麪饅頭,大多時候都是稀糊糊就著鹹菜。

但他也知道,懷裡的破本子能寫字,能讓他學到本事。

廣播裡能聽到自己的名字,讓他覺得自己很能乾。

孃的懷抱很暖,冬天睡覺總把他摟得很緊。

爹的菸袋味很安心,聞到那味就知道爹在家。

他不知道“河東”有多好,也不知道“河西”有多差。

他隻知道,要好好寫字,好好長大,將來要乾一番大事業。

讓爹孃過上好日子,不用再這麼辛苦。

南三河的水,依舊不急不慢地流著,向東,向東,朝著洪澤湖東岸下遊的方向,從不回頭。

它見過多少人家從“河東”到“河西”,又從“河西”到“河東”?

它不說,隻是默默地流著,把那些日子,那些心思,都淘洗得清清楚楚,又模糊不清,像水裡的影子,抓不住,摸不著。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日子,就像這河水,誰知道下一個彎,會拐向哪裡呢?

姬忠楜不知道,昊文蘭不知道,姬永海也不知道,但他們都在盼著,盼著有一天,能走到河東去,站得穩穩的,再也不用回來。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