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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端木宏枯槁的身軀在輪椅裡劇烈一震。
他看著兒子胸口洇開的血色,那雙曾與他如出一轍的銳利眼眸漸漸失去焦距。
槍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在空曠的車間裡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朝兒”他嘶啞的呼喚破碎在風裡。二十年來處心積慮的經營,半生偏執的掌控,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
他想起兒子第一次學會走路時搖搖晃晃撲進他懷裡的溫度,想起妻子臨終前懇求他善待孩子的眼神。
如今,他親手葬送了一切。
他用儘最後力氣抬起另一把備用的袖珍手槍,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在扣動扳機的瞬間,他渾濁的眼中映出江文星冷冽的身影。
這個他窮儘手段想要摧毀的女孩,最終成了端木王朝的送葬人。
端木朝在劇痛中醒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江文星站在窗邊的背影。
她轉身,夕陽為她鍍上金邊:“你父親在你昏迷時自儘了。”
他胸腔的傷口驟然撕裂般疼痛,比子彈穿透時更甚。
那個從小教導他端木家男人不能流淚的父親,最終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謝幕。
他攥緊床單的手指關節泛白,喉嚨裡壓抑哀鳴。
他曾以為自己對父親隻剩恨意,此刻卻痛得無法呼吸。
一週後,何家最後的產業——那家曾作為訂婚禮物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裡,江文星正在舉行江氏集團重啟酒會。
那天
何雪推著輪椅闖入會場,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痕:“文星,我們曾經親如姐妹”
江文星晃動著香檳杯,目光掠過她僵直的雙腿:“你穿著我設計的婚紗逃婚時,可冇念及姐妹之情。”
“我是被迫的!”何雪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皮膚,“是端木朝逼我”
“逼你在我們結婚週年和他上床?”江文星輕輕抽回手,取出手機播放一段錄音,何雪嬌媚的聲音流淌而出:“江家那塊地,我們要想辦法弄到手”
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刺向何雪。
她突然驅動輪椅撞向江文星:“你這個瘋子!”
一直沉默站在陰影裡的端木朝猛地衝上前。
儘管傷口還在滲血,他仍牢牢握住輪椅扶手,生生改變了撞擊方向。
輪椅撞翻香檳塔,玻璃碎裂聲中,他踉蹌跪倒在地,鮮血迅速染紅西裝。
何雪看著這個曾與她耳鬢廝磨的男人,此刻卻用身體保護著另一個女人,突然歇斯底裡地大笑:“端木朝,你居然真的愛上她了?”
他抬起頭,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清明:“我從來愛的都是她。”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何雪。
她瘋狂地抓起碎玻璃片,卻在對上江文星目光時僵住——那眼神像極了當年她們一起救助的流浪貓死後,江文星為它挖墓穴時的模樣,平靜中帶著慈悲的審判。
何雪的手驟然鬆開,玻璃碎片叮噹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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