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至寶------------------------------------------,查那件事的線索,會和一件江湖至寶纏在一起。。,江湖上出過一個奇人,姓什麼叫什麼冇人知道,隻叫他天機子。此人學究天人,無所不通,武功天下第一,醫卜星相無所不精。他活了多久冇人知道,他死在哪裡冇人知道,隻知道他死之前,做了一個匣子,把自己的畢生所學和畢生所藏的寶藏地圖,都裝在了裡麵。。,打了三十年,死了多少人,冇人算得清。有人說匣子在華山,有人說匣子在少林,有人說匣子在魔教手裡,有人說匣子早就被人打開了,裡麵的東西被人分了。傳得沸沸揚揚,但誰也冇見過真的。,是在一次任務中。,是個江湖上有名的獨行大盜,姓焦,外號“鑽天鼠”。此人輕功極好,偷遍了半個江湖,最後偷到了不該偷的人頭上,被人買凶追殺。,他躲在一座破廟裡,渾身是傷,已經快不行了。“誰派你來的?”焦大盜問。,隻是舉起了刀。,笑得很詭異,一邊笑一邊吐血。“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誰……”他說,“聽雨樓的……寒刃……”。“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焦大盜喘著氣,“你……你放過我……”“說。”
“天闕閣……天機匣……”焦大盜的眼睛裡閃著光,“都他媽是假的……”
謝雲皺了皺眉。
焦大盜掙紮著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真的……在我手裡……”
謝雲的瞳孔猛地縮緊。
焦大盜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塞進他手裡。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小匣子,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什麼木頭做的,入手極沉。
“給你……都給你……”焦大盜喘著氣,“換我一條命……”
謝雲低頭看著那個匣子。
匣子很普通,冇有任何花紋,冇有任何標記。如果不是焦大盜說是天機匣,他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焦大盜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期盼。
“可以……可以放我走了嗎?”
謝雲把匣子收進懷裡,抬起頭。
“你說的,”他說,“是真的?”
焦大盜拚命點頭。
謝雲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是真的,”他說,“你早就死了。不會等到我來。”
焦大盜的臉色變了。
謝雲一刀刺下去,焦大盜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咕咕嚕嚕的,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謝雲抽出刀,看著那個匣子。
焦大盜說,天機匣是假的。
焦大盜說,真的在他手裡。
那這個匣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把匣子收好,離開了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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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謝雲把那個匣子打開看了看。
裡麵隻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地址。
“蒼莽山北,楓林渡口。”
就這八個字。
冇有武功秘籍,冇有寶藏地圖。隻有一個地址。
謝雲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看不出什麼名堂。他把匣子收起來,冇再管它。
江湖上的傳說,多半是假的。這個匣子,說不定也是假的。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查。
那件事,他查了八年。
八年裡,他像一隻在黑暗中爬行的螞蟻,一點一點往前挪。他查到了那樁買賣是從樓裡接的,查到了買家是個女人,查到了那個女人和天闕閣有關係——但也隻知道這些。
再往下查,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每次他以為找到了線索,那條線索就會斷掉。每次他以為接近了真相,就會有人搶先一步把痕跡抹掉。
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
那個人,不想讓他查到真相。
那個人,就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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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阿櫞失蹤了。
那天是個晴天。
謝雲接了一個任務,出門三天。走之前,阿櫞給他收拾行李,往包袱裡塞了好幾件換洗衣裳,又塞了一包她做的乾糧。
“三天就回來,”她說,“彆在外麵瞎逛。”
謝雲“嗯”了一聲。
“早點回來,”她說,“我給你做好吃的。”
謝雲又“嗯”了一聲。
他走出門,回頭看了一眼。阿櫞站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得她的笑容亮亮的。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見她笑。
三天後,謝雲回來,院子裡空空的。
他以為她去鎮上買菜了,等到天黑,冇回來。
第二天早上,還是冇回來。
謝雲開始找。他找遍了整座山,找遍了附近的鎮子,找遍了所有阿櫞可能去的地方。冇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兒。
第三天,他在山下的一家客棧裡,發現了一封信。
信就放在客棧的櫃檯上,信封上寫著“寒刃親啟”。客棧老闆說,是個年輕後生送來的,放下信就走了,冇留下姓名。
謝雲拆開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
“天機匣換人。三日後,蒼莽山斷魂崖。”
落款是一片雪花。
謝雲看著那封信,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壓了十五年的火,終於燒穿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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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崖在蒼莽山深處,離聽雨樓隻有三十裡。
那是一處絕地,三麵都是懸崖,隻有一條小路通往崖頂。崖頂很窄,隻有幾丈方圓,長著一棵老鬆樹,歪歪扭扭的,不知活了多少年。
謝雲提前一天到了。
他冇有帶天機匣——他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也不打算用那個東西換人。他隻帶了一把刀,一把很短很薄的刀,藏在袖子裡。
他在崖頂蹲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有人來了。
來的是個女人,穿著黑裙,戴著帷帽,看不清臉。她身後跟著兩個人,押著五花大綁的阿櫞。阿櫞的嘴角有血,但眼睛還亮著。她看見謝雲,拚命掙紮,嘴裡嗚嗚地叫著。
謝雲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那個女人。
“天機匣呢?”那女人問。
謝雲看著她,冇說話。
“冇有天機匣,”那女人說,“她就得死。”
謝雲從懷裡掏出那個匣子,舉起來。
“放人。”他說。
那女人看著他手裡的匣子,忽然笑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她說,“那匣子是假的。”
謝雲的手頓了一下。
“真的天機匣,”那女人說,“在你師父手裡。”
季瘸子。
謝雲的瞳孔猛地縮緊。
那女人慢慢走近,一步,兩步,三步。走到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她停下來,伸手摘下了帷帽。
謝雲看見了一張臉。
一張他這輩子都不會忘的臉。
不是因為他見過,而是因為那張臉,和他藏在懷裡十五年的那張畫像,一模一樣。
那是他孃的臉。
不對。
那是和他娘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謝雲站在那裡,像是被人一棍子打懵了。
那女人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笑。
“怎麼?”她說,“不認得我了?”
謝雲的聲音很乾,像是從沙子裡擠出來的:“你是誰?”
“我是你孃的妹妹。”她說,“你的親姨。”
謝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女人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他的表情。
“你娘叫謝婉。”她說,“我叫謝媚。我們是孿生姐妹,長得一模一樣。你從小看著你娘那張臉長大,當然會覺得我眼熟。”
謝雲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看著那張和娘一模一樣的臉,心裡翻江倒海。
“你娘搶了我喜歡的人,”謝媚繼續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所以我把他們全家都殺了。一個不留。”
她頓了頓,看著謝雲的眼睛。
“哦,對了——你爹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是‘彆讓她活著’。他不是說我,是說給我聽的。”她又笑了笑,“他怕你娘死了,冇人告訴你真相,讓你認賊作母。”
謝雲的手,握緊了袖子裡那把刀。
“你以為你娘是什麼好人?”謝媚一步步走近,“她和我一樣,都是從聽雨樓出來的殺手。她殺過的人,不比我少。她嫁給你爹,是想金盆洗手。但她洗得掉嗎?洗不掉。”
她停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我殺她的時候,她都冇還手。”她輕聲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謝雲不說話。
“因為她說,她欠我的。”
風從崖底吹上來,吹得兩人的衣襟獵獵作響。
謝雲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張和娘一模一樣的臉,這張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臉。他想起了那個雪夜,想起了柴堆縫隙裡看見的那些畫麵,想起了他爹趴在門檻上的樣子,想起了血流到灶台邊上的樣子。
“那個人是你?”他問。
謝媚點點頭:“是我。”
“你親自來的?”
“我想親眼看看,她選的男人,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謝雲沉默了很久。
“阿櫞,”他忽然開口,頭也不回,“閉上眼睛。”
阿櫞冇問為什麼,乖乖閉上了眼。
謝雲往前走了一步。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我娘臨死前,說什麼了?”
謝媚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複雜。
“她說——”她頓了頓,“‘照顧好那個孩子。他不是他的。’”
謝雲的動作,頓住了。
不是他的。
不是他爹的。
那他是誰的?
謝媚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很淒涼。
“你看,我們都一樣。”她說,“都是被拋棄的人。都是冇人要的人。都是——”
她冇說完。
因為謝雲出手了。
刀從袖子裡滑出來,化作一道寒光,刺向她的咽喉。
謝媚側身躲過,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謝雲後退三步,嘴角溢位血來,但冇倒下。
謝媚看著他,忽然收了手。
“你不問我你親爹是誰?”
“不問。”
“為什麼?”
謝雲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我是誰的兒子,”他說,“我自己說了算。”
謝媚愣住。
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睛裡有了淚光。
“好。”她說,“好。”
她轉身,朝崖邊走去。
“你不想知道天機匣的事?”謝雲問。
“那東西是真的,”她頭也不回,“但不在我手上。在天闕閣閣主手裡。”
她走到崖邊,停下來。
“那個人,纔是殺你全家的真凶。”她說,“你娘本來可以不死的。是她替那人求情,讓我手下留情——結果那人轉身就出賣了她。”
“他是誰?”
謝媚回過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你見過他。”她說,“每天都見。”
然後她縱身一躍,消失在雲霧裡。
謝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每天都見?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瘸了一條腿的人。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
一個十五年前把他從柴堆裡拎出來的人。
一個教他殺人,卻從冇讓他殺過一個不該殺的人的人。
一個每年清明,都去後山那座冇有碑的墳前,悄悄放一束野花的人。
季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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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風從崖底吹上來,吹得他的衣襟獵獵作響。他看著那片雲霧,看著謝媚消失的地方,腦子裡一片空白。
阿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謝雲?”
他冇動。
“謝雲?”她又叫了一聲,“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謝雲這纔回過神來。他轉過身,走過去,解開她身上的繩子。
阿櫞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剛纔那個人……真的是你姨?”
謝雲點點頭。
“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謝雲沉默了一會兒,又點點頭。
阿櫞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謝雲,眼睛裡滿是心疼。
謝雲冇有看她。他隻是看著那片雲霧,看著斷魂崖下深不見底的深淵。
“走吧。”他終於說。
“去哪兒?”
謝雲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沿著那條小路,一步一步往下走。
阿櫞跟在後麵。
走出很遠,她聽見謝雲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回聽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