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的人都重新回到了房間裡,將漏風的門關緊,又用破布頭將漏風的窗也堵上。
「爹,鎮上的東西已經翻倍漲價了。還好今日我和孃親去了一趟鎮上,不然真等到家裡冇米下鍋那天,咱們全家都得被攆出去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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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是顧千塵故意嚇唬顧老三,而是根據老宅那邊人的脾氣秉性合理推測出來的。
「你這孩子,說的這叫什麼話?雖然你爺奶更喜歡你大伯家的堂哥,但與性命攸關的都是大事,再如何偏心也不至於眼睜睜的看著咱們三房的人去送死。」
顧千塵就知道,自家這個爹心裡就冇有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被老宅的人壓榨了這麼久,竟然還覺得對方隻是偏心而已。
顧老三見自家兒子那不讚同的眼神,立刻給顧千塵舉例子。
「就拿上次的兵丁稅來說,咱們家哪有錢?你爺奶雖然說是讓咱們家背那十兩兵丁稅的債務,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可有來咱們家要銀子?」
又指了指擺在桌上已經打開的布袋子,露出來的糙米和黑麪。
「你也不想想,這買米麵的錢是誰出的?你爺奶過日子也不容易,又要供你大伯讀書,還要看你二伯的臉色拿錢。你爹我也就剩這一把力氣還夠看了。」
得!
這還是個會自我洗腦的。
不等顧千塵講道理,孃親張氏在一邊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當年我嫁給你,圖的就是你老實本分。若當年我知道你是這麼個蠢東西,我就算是跳河死了,也絕不會嫁到你們顧家來!」
說到這裡,孃親張氏聲音都有些哽嚥了,眼圈兒也最快速度紅了起來。
「嫁給你一天好日子冇過上,整日裡被你那爹孃和大嫂變著法兒的搓磨。你讓我忍一忍就算了,塵哥兒和丫丫也越來越大了,兩個孩子也要忍著嗎?」
張氏突然站起身,伸出手指就朝著顧老三的腦門兒上戳。
「到現在還在想法子美化你爹孃!你自己也不想想,你一年到頭像個老黃牛一樣,起早貪黑的乾活兒不說,偶爾還要跟著村裡那些泥瓦匠出門去蓋房子打零工賺些小錢回來補貼家用。補貼哪去了?還不是都到了老宅那邊人的口袋。」
張氏指了指大門,「別人家同樣和你一樣出門幫人蓋房子,已經開始買青磚準備蓋寬敞明亮的大房子住了。你呢?帶著我們住著四處漏風的屋子不說,連木門都是壞的!」
「你爹孃吃香的喝辣的,出門在外都知道家裡有兩個讀書人。你二哥在鎮上做生意,走到哪裡都有人喚一句顧老闆。你呢?這些年賺的錢,夠一大家子人交兵丁稅了!」
顧老三是十裡八村出了名的能乾,嘴巴還嚴,花錢僱傭人乾活的都喜歡找顧老三這樣實在又踏實的漢子。
可就是這麼一個勤快人,愣是帶著全家過上了吃了上頓冇下頓的苦日子。
「顧老三!從現在開始,要麼你就聽咱們兒子的,咱們兒子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要麼你給我寫一封休書,再給兩個孩子寫一封斷親書。我保證不糾纏你,帶著兩個孩子隨便找個地方過!」
回孃家這事兒,張氏做不出來。
畢竟大乾朝的女人出嫁從夫,被休回家是給家族,乃至整個村子蒙羞的大事,會影響村裡其他好後生和姑孃家婚姻的。
顧老三與張氏兩口子風風雨雨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媳婦兒發如此大的怒火。
「我不說爹孃的好話了還不行嗎?你別生氣。」
張氏冷冷的掃了他一眼,氣鼓鼓的將腦袋轉到一邊,看天看地看兒子閨女,就是不看他。
顧老三就算是再憨,這會兒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
丫丫在一邊脆生生的補刀,手舉得高高的,無異於在顧老三的心上插了一把無形的刀。
「我同意哥哥當家!爹爹當家,丫丫從來冇有吃飽過,還總是捱打,被奶奶和大伯孃罵小賠錢貨。」
張氏心疼的蹲下身子,將丫丫抱在懷裡,手一下又一下的輕拍著丫丫的後背,聲音溫柔。
「你是咱們家的寶貝,纔不是賠錢貨。丫丫最乖了,咱們以後就當冇聽見,別往她們身邊湊。」
顧老三的腦袋低垂著,肩膀也微微垮下去一點。
畢竟在顧老三的印象裡,老宅那邊雖然對他們一家看不起,但卻從未當著他的麵罵自己的一雙兒女。
頂多就是嘲諷他們一家子都是吃軟飯的,什麼忙都幫不上。
也正是因此,顧老三纔會愧疚,別人不想乾的和乾不了的,顧老三都搶著乾。
妻子體貼,孩子們懂事,從來不會在他麵前提到這些。
不管是在田間地頭忙碌,還是出門賺工錢,顧老三在家的時間本就不多。
本以為這次兒子差點就活不過來,老宅那邊是急到口不擇言,纔會什麼難聽說什麼,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想法。
現在顧老三才知道,真正蠢而不自知,還幫著老宅說話,一起欺壓最親近的人,竟然還有他一個。
想到這裡,顧老三伸出大手狠狠抹了把臉,才緩緩開口,十分嚴肅道:
「那以後咱們家的事,就全聽塵哥兒的。放心,老宅那邊有事找爹,爹肯定也會問過你的意見。」
顧千塵冇有立刻肯定自家爹這個決定,而是繼續詢問。
「那如果老宅那邊說你冇骨氣,當爹的還得聽毛頭小子的,你該如何應對?若是非讓你履行為人子的孝順義務,你又該如何做?」
顧老三瞬間沉默了。
顧老三沉默,顧千塵也不催,所有人都靜靜的等著顧老三給一個答案。
過了好半晌,顧老三才囁嚅著唇,小聲道:
「老宅的人要是強迫你們做事情,我肯定是不會讓的。但若是指使我,我還是會去做的。畢竟為人子,總要擔負該擔負的責任。」
顧千塵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再開口時依然很平靜。
「那如果他們要你做的事,和我作為三房話事人不讓你做的事是同一件事呢?」